凡煙小說

差錯/19 嗯,昨天走得快,急著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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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錯/19 嗯,昨天走得快,急著跟他……

扶桑也沒想到會在這裏重新遇見這個人。

畢竟這世界上的人還是挺多的。

他看著劉誦:“你是?”

說不定只是剛好路過, 認出他們所以停下打個招呼?

“呃,我是過來這邊接人一起去墓地……”

行。

扶桑不得不承認,這世界雖然大, 但的確存在一些稀奇古怪的巧合。

他點頭:

“是我們。”

“?”

劉誦腦袋上有很多問號。

昨天在機場遇見這帥哥的時候,這人明明還是在京城開算命鋪子的京大研究生,怎麽一晚上過去,又成被尤念匿名資助的學生了?

劉誦覺得整件事情到處都是漏洞, 但一時半會兒還想不明白,反正是提前認識的人,他防備心沒那麽重,還是招呼他們先上了車。

扶桑沒主動解釋,他過去拉開副駕駛的門,而後動作微微一頓,像是想到了什麽,看向旁邊的諸葛七:

“哎。”

諸葛七正想去後座,就被扶桑叫住。

他見扶桑用下巴點了點副駕駛:

“你坐前面。”

“好。”

扶桑拉開門,等諸葛七坐進去,又替他把門關上, 自己去了後面。

劉誦剛才遠遠就看見他們在打鬧,現在又看他們的舉動, 隱隱約約好像品出點什麽。

但……不是朋友嗎?昨天看著好像也沒那麽親密。

他從後視鏡看了眼扶桑:

“沒想到這麽巧,這就又見面了?”

“嗯。”

扶桑淡淡應了一聲。

劉誦還有點在意這兩個人的關系, 所以並沒有提正事,而是說:

“沒想到你們也來柳兒坡,我也是今早剛到,早知道昨天就多問一句,咱們正好一起來了。昨天你走得還挺快, 我下飛機都沒看見你們,本來還說約你一起吃個夜宵什麽的呢。”

其實,這人的心思,在諸葛七告訴他之前,扶桑壓根沒往那方面想過。

現在被提醒之後再聽,他倒聽出點門道來了。

如果只是想跟他做生意,大可不必一起吃夜宵再問路同行,扶桑自認為對陌生人的態度挺冷淡,正常人應該不至於見他一面說兩句話就覺得他人不錯打定主意用盡熱情一定要發展他這個朋友。

他身上也沒什麽可圖謀的利益,能讓陌生人如此堅持想接近他的理由,也就只有求偶了。

想到這,扶桑淡淡道:

“嗯,昨天走得快,急著跟他回酒店辦事兒。”

“咳咳……”劉誦好像被口水嗆到了,咳了好半天沒緩過勁。

他下意識去看副駕駛上的諸葛七。

諸葛七默默偏過臉,避開了他的目光。

他至今還對扶桑面不改色說出這種話的能力感到欽佩,目前尚且做不到跟著附和。

劉誦咳完之後,車裏安靜了很久,久到有點尷尬。

這個“辦事”供人遐想的餘地可就太大了,明知道有歧義還要說出口,事後又不多解釋,明顯就是故意讓他往那個方向想。

無論真假,劉誦都明白了這拒絕的意思,所以迅速整理好心態,說起正事:

“我剛才在群裏看到一個朋友說,你們是尤念老師匿名資助的學生?”

“假的。”材都是從這人身上取的,再編下去也沒意思,扶桑立刻承認:

“我是跟著她死後化鬼時留下的氣息找過來的,需要知道有關她的事情,別的身份容易被戳穿,就這麽隨口一編,沒想到歪打正著。”

“我就說嘛……”劉誦沒急著質疑他話裏那些神神鬼鬼,倒覺得“原來如此”:

“我也覺得挺古怪的,尤念老師從來沒有匿名資助過學生,再說,匿名資助之後又反著找到她,這太奇怪了,我還以為是……嗐。”

劉誦沒把話說完,扶桑卻敏銳地捕捉到重點:

“還以為什麽?”

“還以為是那些倀鬼又找上門了呢……”劉誦嘟噥道。

“倀鬼?”扶桑微一挑眉。

“嗯,所以說,你倆大老遠找過來編這麽個謊話就是為了打聽尤念老師?想從我這打聽更多?那你得先跟我說說,你們來這到底是幹什麽的,為什麽要找她,又為什麽要打聽這些?她是我的恩人,我不可能稀裏糊塗地把底全兜給你們,你長得再好看也不行。”

劉誦很快就把自己還沒開始就被驟然斬斷的單戀調理好了,大大方方道。

“我說了,我是個捉鬼算命的。”

扶桑也沒想著刻意瞞他,這劉誦看起來大喇喇的,實際可精得很:

“我遠在上滬的老板托我用舊物尋找一位故人,尤念就是她的故人。可惜,人已經死了,但我發現她死後化成了鬼,那麽找不見人,找到鬼也能交差。”

“真的假的?你沒在講故事逗我玩吧?”劉誦狐疑地又看了他一眼。

扶桑沒回答,而是反問:

“你和尤念熟嗎?經常來看她?”

“當然,我把她當我親媽。”

“見過這個嗎?”

扶桑擡手,兩指夾著那枚骨鎖。

等紅綠燈的間隙,劉誦回頭看了一眼。

把頭扭回去前,他臉上是藏不住的意外:

“這個怎麽會在你手裏?”

“看來是見過。”

“當然見過!”雖然以前沒了解過這種玄學東西,但此時此刻,劉誦對於扶桑的話已經信了一半:

“這是尤念老師天天戴在身上的東西,我們當時為她處理後事的時候沒有找到,聽說是被她家人拿走了,怎麽會在你手裏?”

扶桑微微勾了下唇,依舊沒有回答:

“你剛說的‘倀鬼’,就是尤念家裏人?”

“呃……?”

“鎖被她的家人拿走了,估計覺得是古董,所以倒手賣了,東西輾轉送拍,剛好被我老板買走,我老板,就是這鎖的第一任主人。當初,是他把鎖送給了尤念。除了鎖,他們老頭老太太之間還有個相隔了幾十年的、沒完成的約定,老頭執著這個約定,所以托我來找人,現在看來,執著的不僅僅是老頭,原來尤念本人也把這鎖天天戴在身上?”

劉誦花了很長時間才把這一句話匯總的巨大信息量整理好。

……這是什麽小說劇情?

“行吧,我徹底相信你說的了,你最好不是在編故事騙我。”

說著,劉誦又看了眼身旁的諸葛七:

“他是帶著任務來的,那您也是……?”

諸葛七沖他笑笑:“我不會這些,我是陪他來的。”

“……”

得。

劉誦的心徹底死了。

他長長嘆了口氣,不過很快就整理好心情重新出發:

“關於這把鎖和尤念老師過去的事,我還真不知道,她不和我們講這些。作為她資助的學生,我也只稍微知道些她家裏的事情。

“她家算是最早在柳兒坡這邊紮根的人,家裏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尤念老師一輩子沒結婚,在她們那個年代,屬於最早一批有文化的人,後來她去外面學成,沒留在外面,反而回了家鄉,當了老師。因為她不結婚,家裏人看不慣她,她和家裏的關系不太好,互相不怎麽聯系。

“老師一輩子省吃儉用,後來有了點積蓄,就自己辦了一座小學校。當時柳兒坡很窮啊,好多人家的小孩都上不起學,尤念老師就不收學費,一個人又當老師又當媽,供出去好幾代學生。後來時代好了,柳兒坡的經濟也起來了點,有了上頭扶持,建了更多正規的學校、更好的老師,老師就不幹了,自己做了點別的營生。

“但她就算自己不當老師了也沒放棄她的事業,她拿攢下來的錢去資助像我們這樣有困難的學生,又供出去好多人。”

說到這,劉誦又忍不住嘆息:

“至於為什麽說她家裏人是倀鬼呢……她家裏人總想往她身上刮點錢下來,說她有錢不貼補家裏,反倒拿出去供別人的孩子,不孝順,是白眼狼。

“她年輕的時候就一直挨這樣的罵,後來老的死了,小的生下來,自己沒出息,就想著賴著她吸她的血,想著反正老師沒有孩子,有錢資助學生肯定自己也有錢,但其實老師自己的日子過得很清貧,她的錢都花在資助上了,自己就住在一棟幾十年前的破樓房裏,也沒個人照顧,家裏的親戚只會騷擾她問她要錢。

“我們這些受她恩惠的學生看不下去,正好這些年看望老師的時候都互相認識、聯系上了,就商量著誰來照顧老師,把老師接到大城市去安享晚年。但老師不肯離開柳兒坡,我們又四散在各個城市,最後沒辦法,就一起出錢,把老師送到最好的養老院,讓她也享享福。

“老師說她有福氣,有這麽多沒血緣的孩子想著她,但其實我們才是有福氣,如果沒有她,我們哪兒能看到外面的世界?

“年前的時候,老師走了,那會兒我沒能回來,是那些哥姐趕回來幫著收拾她的遺物,結果過去的時候,養老院那邊說老師家裏那些小輩已經來過一趟了,值點錢的都拿走了,包括那把鎖。這把我氣得喲……後來姐姐哥哥們找到她家裏人要說法,結果人家兩手一攤,耍賴皮,說沒了,賣了,你說這有什麽辦法?”

劉誦開著車拐進墓園裏。

扶桑漫不經心聽著,邊擡眸打量著窗外。

他在喪葬業也算半個內行人,天天跟生死打交道,自然也看得懂墓地好壞。

劉誦這些人是真對尤念上心,這墓園環境和風水很好,尤念的墓又在最貴的一片區域,墓穴位置和墓碑用料都很不錯。

過去時,扶桑終於在尤念的墓碑上看見了她的樣貌。

一個面相十分慈祥溫和的老人,身上帶著濃濃的書卷氣,留著一頭幾乎純白的短發,對著鏡頭笑得瞇起了眼睛。

劉誦把自己帶來的東西從後備箱裏拎出來,打水替尤念擦了墓碑,整理了香爐,又放上新鮮的水果和甜點,邊跟她絮絮叨叨地說著話,大概是講自己一切都好,發展得也順利,讓她在那邊放心。

扶桑也跟著上了一炷香,燒了點紙錢。

他站在火焰焚燒時飄起的煙塵中,感受到了空氣中混雜的冥息,卻沒在其中找到能夠與骨鎖殘留契合的部分。

他看向諸葛七。

諸葛七明白他的詢問,無聲地沖他搖了搖頭,意思是這裏沒有。

扶桑垂下眼,思索著什麽。

同時,劉誦好像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湊過來,扭扭捏捏道:

“那個……請問老師在這裏嗎?你有沒有辦法讓我能再看看她,說說話?”

“?”扶桑微一挑眉:“不在。也不能。”

“啊?”劉誦看起來有點擔心:

“她不在這裏,能去哪裏啊?”

扶桑看著他,嗤笑一聲:

“你接受的倒快,不覺得我是騙子?”

“不像,我看人還挺準的,我覺得你是真有本事。”

扶桑涼涼地勾了下唇角,沒再搭理他。

他只若有所思地用指腹摩挲著指節,半晌問:

“我有個疑惑。”

“嗯?你說?”劉誦回神。

“尤念在這小小的柳兒坡做了這麽多好人好事,也算有點名聲吧?你們當地的報社難道沒有采訪報道過她?”

“當然采訪過啊。”劉誦不知道他為什麽問起這個:“你想看她的采訪?”

扶桑點頭。

劉誦立即拿出手機翻找。

這一點很重要。

畢竟,據扶桑所知,關田青可是堅持不懈地找了尤念好多年,如果尤念在他們的家鄉有這麽高的知名度,網上一搜總能搜到,就算早年網絡信息不發達,到了一幾年二幾年,關田青總不可能還找不到她。

這其中有點問題。

“哦,找到了,這也是很久以前的采訪了,老師不喜歡張揚,不常接受媒體采訪,你湊合看。”

劉誦遞出手機,扶桑接過,掃了一眼,很輕地瞇起了眼睛。

手機裏是快十五年前的舊新聞了,網頁很簡陋,圖片也很模糊,報道很短,但這都不是扶桑在意的點。

他在意的是裏面主角的名字:

“不是尤念嗎?為什麽上面寫的是吳念?”

“哦,這個啊……”劉誦以為這一點不重要,就沒跟扶桑說:

“老師的確是叫尤念,原名,我聽說是因為老師的母親改嫁過,吳是她繼父的姓,當時跟著改了,身份證明各種資料上都是姓吳,但她介紹自己一直是尤念,反正以前應該都是尤念吳念混著叫的,報道這些應該比較嚴謹吧,所以用了身份證上的名字……大概十年前,老師已經把名字改回來了,以前這些報道過去太久,沒什麽更正的必要,就沒管。”

說著,劉誦看著扶桑眉心越來越深的紋路,有點茫然:

“有,有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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