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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夜/8 那要怎麽才能讓阿離喜歡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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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夜/8 那要怎麽才能讓阿離喜歡我一……

從京城到西北赤烽關, 一行人共花費了一個半月時間。

比計劃稍久一些,除了因為帶著一輛馬車、行進速度較慢,還因肅州靠近邊境一帶有流寇作亂, 百姓叫苦不疊,戚伯明路過時聽聞百姓哭訴,立馬決定就算繞路也要帶著士兵們解決這禍患。

戚家軍的一小隊精銳將作亂流寇悉數制伏押往官府,戚伯明自掏腰包貼補了村民們的損失, 打點照料好一切後,才帶著人馬再次出發。

他們此行以輕便為主,沒帶太多細軟,臨走時,溯離見戚長纓盤算著將他自己腰帶上的金線也拆下來分發給鄉親們,在心裏罵了句蠢貨,而後自己轉頭去村中屠戶家裏借了把鋸子,爬上馬車,把車頂上那兩顆純銀的龍頭鋸下來,掂在手裏朝戚長纓砸。

沈華容瞧清他在幹什麽,大驚失色:

“我的小祖宗, 禦賜的東西你也敢隨意毀傷?這可是大不敬!”

“就算是天神賜的東西也只是物件罷了,我瞧它不順眼, 想毀就毀,自來治我的罪就是。”

溯離坐在車頂, 瞧戚長纓接住了那兩顆純銀的大龍頭,便揚揚下巴,道:

“這東西太重了,掛在上面影響風水,拿去丟了。”

聽見這話, 戚長纓楞了一下,而後,彎唇笑了:

“我替鄉親們謝謝你,阿離。”

溯離皺起眉:“叫你扔個垃圾,有什麽好謝?別多事。”

“好,好。”

戚長纓抱著兩顆龍頭轉身走了,沈華容笑嘻嘻跟在他身邊,大聲蛐蛐:

“你瞧他那口是心非的小樣兒。”

“?”

溯離隨手拿起手邊掉落的的碎銀子,狠狠朝沈華容砸去。

銀子“咚”一聲砸到了沈華容的腦袋,惹得那小子怪叫一聲,忙撒丫子跑了。

一隊人馬浩浩蕩蕩地從那個邊境小村莊離開時,所有的村民都聚在村口相送,即便家裏剛被流寇洗劫過、一個個都揭不開鍋,他們卻還是要從所剩不多的糧食中取出一部分塞給將士們,要他們帶著路上吃。

即便戚伯明連連拒絕說不用,最後也還是沒能抵住鄉親們的熱情,多少接了點幹糧帶在車馬上。

溯離以前跟著師父走南闖北,或從說書先生口中,或從市井街坊茶餘飯後的閑談中,聽過戚家軍的名號。

說戚家世代簪纓,滿門忠烈,祖祖輩輩都為大澧的和平安定獻出了青春與生命,到了戚伯明這一代,更是一舉收覆了曾被朝蘇侵占的肅州。那之後,老頭子帶著一身功勳與戚家軍自請駐守赤烽關,自此將朝蘇北蠻攔在了赤烽關的風沙之外。

這些事情原本離溯離很遠,他那時根本不理解這支軍隊為何能如此受人稱讚愛戴,現在卻是有點明白了。

難怪戚長纓如此愛多管閑事,如聖人一般日日學著天上的太陽發光發熱,原來是戚伯明教出來的。

雖然看起來不像,但這對父子的底色的確是一路的。

與溯離卻是截然相反的。

從小村出來後,溯離的大馬車裏,一張寬敞的軟榻被鄉親們送的燒餅和小米占去了一部分,但也還夠他和小貓一起睡。

時間就在搖搖晃晃的馬車裏流逝,窗外的風景從漫山遍野的青翠草木變成了黃沙漫天的西北戈壁。

待月份入冬,他們終於抵達了赤烽關大營。

軍營的條件肯定不如京城,溯離又是皇帝派來的人,戚伯明瞧他年紀小又身嬌肉貴的,特意遣人給他搭了個防風防寒的大帳子,比戚長纓和沈華容的帳子拼一起還要大,裏邊鋪滿獸皮毯子,還有個大大的梨花木桌案供他寫寫畫畫,總之整個軍營的好東西都在他這了,瞧起來比主帥帳還要氣派。

溯離成日就待在自己暖和的帳子裏,繼續研究他那些法器和咒法。

他只喜歡幹這個,原本,他生命裏也只有這個。

但現在,由於戚長纓的幹涉,他的生活又多添了些東西,比如養貓,還有讀書。

戚長纓閑時會來教他一些文章,那對於溯離來說枯燥又無聊。以前師父和師兄也教過他念這些,但溯離念書時總跑神,千字文兜兜轉轉至今也只能背出前四句,師父便說罷了罷了,懂那麽多大道理有什麽用,不去考試又用不上,能把字認全就行了。

溯離深以為然,並常以此為由拒絕師兄的教導。

但顯然,這一招對戚長纓沒有用。

因為師兄總聽師父的,但戚長纓壓根不認得師父是誰,他並不認可溯離從師父那裏聽來的那套“字認全就行”的理論,他覺得人腹中還是要有一點知識和墨水,這樣,看到的世界也能變得有趣些。

不過他不怎麽講那些被書生們追捧的大道理,他知道溯離討厭那些。比起應試的家國天下人生哲理,他更熱衷於給溯離講詩詞。

大漠孤煙,風花雪月,飛流直下,碧水清波,美是挺美,但聽久了,溯離還是會覺得煩。

好在戚長纓也不是常有空幹這種閑事。

近日無戰事,與朝蘇的仗夏末就已結束,但軍營裏的生活依舊枯燥又忙碌。戚長纓成日要忙著練兵練武,只有偶爾得空才能來找溯離玩。

所以,在這種難得偶爾的時刻,溯離可以忍受聽他講幾句文人墨客酸啾啾的詩詞。

更多時候,陪著溯離的只有守墨。

他的貍奴。

溯離從沒擁有過什麽活物。

他倒是有很多屬於自己的法器,但那些法器是冰涼的,不會自己動,也不會喵喵叫。

貓就要鮮活多了,它困了會睡覺,陽光好的時候還會自己出門曬太陽。

大多數時間裏,它都黏著溯離,做法器的時候陪著他,畫符的時候也陪著他,無聊了就用小腦袋蹭他,發出喵喵咪咪的叫聲。

貓與詩占據了溯離那些細碎的空閑時間,這都要怪戚長纓。

“阿離!”

難得清閑的一天,溯離記得,那日是他來到赤烽關後過的第一個除夕。

戚長纓今日應當是沒什麽任務的,因為他一大早就來了溯離的營帳,跟他說要帶他出去玩。

“出去玩”是戚長纓很早就答應溯離的事。

溯離大老遠跑來西北邊關,身上帶著“超度亡靈”的任務,但如今中原與朝蘇的戰事已歇,沒有戰爭就沒有大規模傷亡,自然也沒什麽怨氣和冥靈需要溯離來解決。

別人都忙,溯離就成日待在營帳裏,和守墨待在一起,等士兵來送一日三餐,吃飽了寫累了就倒頭睡覺。

這對於溯離來說其實沒什麽所謂,畢竟他在哪兒都是這樣,戚長纓卻覺得這樣被忽略的日子是一種虧欠,因此主動提出要帶他出去逛一逛,看看邊境與京城不同的風光。

但可惜,戚長纓每天都很忙,拖來拖去,就到了歲末。

等終於能夠兌現諾言的那天,戚長纓和溯離一起吃了早飯,之後,他帶他先去了一趟馬廄。

馬廄裏面很臭,看著也臟,戚長纓讓溯離在外面稍等,自己小跑著進去,很快,他牽了一匹很威風的大白馬回來。

那馬兒個頭很高,四肢修長,鬃毛被打理得順滑飄逸。

它被戚長纓牽著走出來,蹄子踩在地上“噠噠”地響。

“它叫千山,是我的小馬。”

戚長纓把千山牽到溯離身邊:

“想摸摸它嗎?”

馬兒看起來很溫順,溯離擡手,試探地摸了一下他的鼻梁。

而後,他冷不丁問:

“它是不是還有什麽兄弟姐妹,叫萬水?”

“嗯?”戚長纓一時沒太明白他的意思。

“千山萬水。”溯離有點後悔自己說了一句這麽無聊的話,但還是得硬著頭皮解釋:

“你的馬叫千山,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麽馬,叫萬水。”

戚長纓這下便明白了。

他笑了笑:

“暫時沒有,但我想它應該會很樂意多一個兄弟姐妹。”

說著,他擡手整理了一下千山的馬鞍,邊看向溯離:

“以前騎過馬嗎?”

“沒有。”

溯離以前出遠門都是跟著師父,師父想去哪,也就是開一條空間裂縫的事,從北到南,只要一步就能跨越八千裏。

偶爾需要扮成凡人,師父也不會受一點苦,大手一揮包下一輛豪華馬車,穩穩當當舒舒服服地趕路,不比騎馬舒服?

“那要來試試嗎?”

戚長纓朝溯離伸出手:

“來,我帶你。”

其實溯離不是很想嘗試。

馬不好聞,看起來還很顛簸。

但他記得,戚長纓沈華容他們騎在馬背上趕路的時候,姿態很瀟灑很威風。

所以,鬼使神差地,他還是把手遞了過去。

溯離坐上馬鞍,戚長纓的手臂從後面圈過來拉著韁繩,雙腿一夾馬腹,千山便像是和他心意互通似的,擡腿小跑起來。

馬背上的視角和溯離平日裏腳踏實地看到的很不一樣。

“放松點,別緊張。”

有微風掠過,溯離聽到戚長纓的聲音落在耳邊。

“誰緊張了?”溯離皺皺眉。

戚長纓笑了笑,沒和他爭,只道:“那你抓穩。”

話音剛落,戚長纓擡手甩了一記馬鞭,千山立刻撒腿跑了起來。

慣性帶著溯離的身姿朝後仰去,他心裏空了半拍,下意識抓緊了鞍前的把手。

馬兒一路跑出軍營,跑入西北無邊際的戈壁裏。

溯離的長發被冬日幹燥寒冷的風吹得撩起,戚長纓帶他乘著風,離軍營越來越遠,一路去看了五彩丹霞,還遇到了成群的野狼捕食。

午間,戚長纓帶著溯離獵了只小羚羊,兩人就地架起火來,將肉簡單處理過後,用木棍穿著肉塊烤著吃。

“這麽久了,我都忘了問你,軍營的生活怎麽樣,還能習慣嗎?”

烤肉的間隙,戚長纓擡眸看了溯離一眼,問。

“沒什麽習不習慣的,我在哪兒都一樣。”溯離伸手烤著火,面無表情道。

“風景不一樣吧。”

“我不看風景。”

“感受也會不同吧。”

“沒什麽感受。”

對於溯離來說,軍營和京城確實沒有什麽不同。

營地當值的將士們知道他的身份,曉得他是國師的師祖,是皇帝派過來“裝神弄鬼”的角色,也說不清是怕他還是看不上他,總之一個個都不怎麽搭理他,必要的交流永遠帶著距離感,私下裏肯定也少不了編排。

對於這種事,溯離早就習慣了,也不願深究。

他覺得這樣最好,與旁人隔著些距離,讓他們敬畏自己遠離自己害怕自己,能少去很多麻煩。

比如,這樣一來,就不會有人像戚長纓這樣,一大早把他拉出軍營,讓他一路在馬背上顛簸,吹著冷風坐在這裏烤野羊吃。

“那今日的風景,你喜歡嗎?”

“一般吧。”

“哦,看來不喜歡。”戚長纓看起來有點遺憾地點點頭,故意道:

“那以後得了空,我還是去找你寫字背詩吧。”

“倒也不必。”溯離眉心一跳,語速也跟著快了些。

再擡眸看見戚長纓眼底的笑意,他這才反應過來自己是被這人耍了,頓時惱火起來:

“戚長纓,我真的很討厭你。”

“那要怎麽才能讓阿離喜歡我一點?”

戚長纓順著他的話玩笑一句,之後,他正了正神色:

“說討厭也好,這樣倒也能 有點鮮活氣。阿離,平時不要總將自己悶在屋裏了吧,外面的世界很有意思,就算我不在,你也可以出來多走一走看一看。”

“……你把自己當成什麽?”

不知道哪句話又惹得溯離不高興了,他毫無征兆地發起脾氣來,一把將手裏沒烤好的羊肉扔進了火裏:

“你以為你算什麽?我不出門只是不想而已,什麽鮮活什麽新鮮空氣……那都是你們這種人需要的東西,別把它強加給我!我從小就和鬼魂打交道,我需要什麽我自己很清楚,用不著你來教我!”

戚長纓有些無奈,他好脾氣地撿起了那串肉,仔細吹去上面的灰塵:

“我不知道你們說的鬼魂具體是什麽樣子,我沒見過,我只能看見,阿離,你不是鬼,你還活著。

“我知道你不是個普通的孩子,在你們那行裏,你一定很厲害,但如果這份強大是用快樂和天真換的,我倒希望它能晚點來。”

頓了頓,戚長纓把手裏已經烤好的肉撒上鹽,伸手遞給溯離:

“說句大話,我與父輩死守邊關,就是為了讓身後的孩子們能夠平安喜樂,這包括你。我希望你能活得輕松一點快樂一點,所以,在刻苦用功鉆研的閑暇時,也多走走看看吧,看一些新的風景,認識一些新的人,別總把自己關在帳子裏。”

說著,戚長纓揚了下下巴,彎起眼睛笑了:

“畢竟,這可是我守下來的江山和平安啊,就是要給你享受的。”

“……”

溯離盯著他的笑容,片刻,挪開了視線。

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悶悶地習慣性反駁:

“戚伯明守的。”

戚長纓忍不住樂了。

他點點頭:

“都一樣。”

一場突然的矛盾就這樣被溫溫柔柔地化解,溯離悶頭吃肉,沒再提剛才的事。

二人今日跑了個大老遠,等入夜時分才回到軍營,還帶回了他們沒吃完的大半只羚羊。

雖說今日是除夕,但軍營裏是不會大辦節日的,畢竟朝蘇尚未完全安分,他們要防著敵軍突襲,時刻不能松懈。

最多把將士們聚一起吃頓好的、再往營帳上綁點紅綢就算過年。

戚長纓和溯離回來得晚,晚上的聚餐已經結束了,如今士兵們已經各歸各位,如往常一般於各處值夜巡邏。

回到大營後,戚長纓先將羚羊帶到後廚交給火頭營,才牽著馬慢悠悠往馬廄走。

火頭營到馬廄的那條路又長又冷清,路上,戚長纓牽著韁繩在前面走著,溯離就在馬背上坐著。

他擡頭看一會兒繁星密布的天空,再低頭看看戚長纓的背影。

二人如此沈默著,誰也沒說話。

一直等快到馬廄時,戚長纓才問:“喜歡騎馬嗎?”

溯離原本正盯著他後腦勺出神,聞言立刻挪開視線,即便戚長纓說話時並沒有回頭。

他抿抿唇:“還行。”

“喜歡的話,我教你。等你學會了,想去哪都讓千山帶你去。”

“我不要別人的東西。”

溯離冷聲拒絕了戚長纓的提議:

“要騎就騎自己的馬。”

“好啊。”戚長纓笑了:

“那等你再長大點,我送你一匹比千山還高大威風的小馬。”

溯離的表情這才融化了些:

“只屬於我?”

“當然,想騎它去哪兒都隨你。”

說著,戚長纓吹了記口哨,讓千山穩穩停下,邊擡手要去扶溯離:

“來,下來吧,我扶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溯離擋開他的手。

“真的?”戚長纓看看他:

“馬背很高的。”

“我是沒長眼睛嗎?我不知道馬長得高?”溯離冷冰冰道:

“你走開點,我自己能下馬。”

戚長纓答應要送他的那匹馬似乎起到了不小的鼓舞作用,溯離當即就要展示自己不凡的天賦與功底,冷著臉讓戚長纓站遠些,今夜一定要自己從馬上下去,為未來的馬術學習奠定一個良好的基礎。

戚長纓還是有點擔心,但不好與溯離對著幹,他知道這小孩越勸越逆反,只能依著他,退遠幾步。

見戚長纓退到了合適的距離,溯離才滿意。

而後,他扶著馬鞍,在心裏規劃一遍動作後,直接從馬背上跳了下去!

對於上下馬經驗為零的小孩來說,這是個極高難度的動作,導致他姿勢沒到位,下馬時腳還卡在了馬鐙裏,人立刻失去重心朝下翻倒去。

戚長纓反應很快,在他摔個狗啃泥前立馬撲上來扶住他:

“哎!……沒事吧……?”

溯離半靠在他懷裏,坐在地上,捂著自己的腳踝,臭著臉不說話。

顯然,他對自己剛才的表現十分不滿意。

“滾開!”

好在溯離從不跟自己置氣,有氣永遠都朝別人發。

他推開戚長纓,自己從地上爬起來就要往回走,誰想剛邁出一步,被卡過的腳踝傳來劇痛,眼看著人就又要摔倒在地。

戚長纓忙再次將他扶住,緊張道:

“腳扭了?很疼嗎?”

“不疼!你走開!”

“你走不了了吧,剛那一下看著都疼。”

“與你何幹?我能走!不能走我跳也能跳回去!”

“好好好……”

嘴裏應著好,事實卻是戚長纓撈著溯離的手臂,二話不說將人背在了身上。

他示意馬廄的夥計將千山牽回去,自己背著溯離往營帳去了。

“你放我下來,我說了我能走,誰要你背?!”

突然被人掛上身,溯離多少有點難為情,而比難為情更濃郁的是憤怒:

“……你這人到底能不能不要自作主張多管閑事?!”

“是我自己想背你,七月半大人,給我一個機會吧?”

戚長纓哄小孩似的,溫和地順著毛。

“……”

溯離皺皺眉,當真沒有再鬧了。

他緩緩蜷起手指,內心掙紮許久,才別扭地環住戚長纓的脖頸。

戚長纓註意到了他的小動作,知道他這是安分了默許了的意思,不免輕輕揚了揚唇角,沒讓溯離看到。

“……你好香。”

溯離低著頭,臉靠近戚長纓的側頸,能一直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聞久了,突然冷不丁冒出這麽一句。

說完,又硬邦邦補充一句:

“真熏人!”

“香?”戚長纓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溯離會這麽說。

他問:“是什麽樣的味道?”

“百合花味。”

溯離以前也能聞到,但之前他和戚長纓的距離不遠不近,聞到的氣味便也清清淡淡不大真切,直到今日,他又是和戚長纓騎一匹馬,又是被戚長纓背在身上,被這香味浸了一天,此刻才終於忍不住提起。

說著,溯離沒忍住,又試探著悄悄埋下臉,在戚長纓脖頸深嗅一下。

“是哪裏來的百合花味呢?”

戚長纓不知道。

西北軍營自然是很難有花的,就算在京城,戚長纓也沒有種花的愛好,平時最多在沐浴和換幹凈衣物時熏點檀香。

旁人從沒說過他身上有這種香味,當然,他自己也聞不到。

但溯離就是覺得有。

那花香味無比真實,好像只要伸手就能摸到沾有露珠的花瓣似的。

這種香味也令他突然想起,很小很小的時候,他娘親最愛的就是百合,她房間裏和衣衫上也總有種淡淡的花香味,溯離每次靠在她身上都能聞見,那味道能讓他安心。

……那真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恍惚間想起,娘親還總和他說,要大方表達自己的感受和想法,讓別人知道你的喜愛和憎惡。

戚長纓好像也說過類似的話。

他說,

阿離,別說反話。

“……阿離?”

溯離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大概是聞著戚長纓身上的味道不小心睡著了,直到戚長纓喚他的名字他才迷迷糊糊醒來。

“快到了,我背你進去,給你看看腳上的傷?”

溯離其實沒太聽清他說什麽。

剛睡醒,他不大清醒,嘴裏含糊地答應了,只知道戚長纓多半要放他下來,所以在離開他前,又低頭不大明顯地往他頸側湊湊,悄悄嗅了下他的味道。

“阿離,你鼻尖很涼。”

“……?”

溯離以為自己的行動很隱秘,結果卻聽到了這話後。

他立馬怔住了,別扭地擡起頭來。

動作時,營帳外懸的燈籠晃到了他的眼睛。

他瞇起眸子,下意識擡眼看過去。

下一瞬,眸色卻是一頓。

而後,他皺起眉,眸底顏色一片暗沈。

“喲,你倆終於回來了?”

溯離的營帳外,不速之客沈華容正席地坐著,瞧見他們,揚聲招呼了一句。

不過,讓溯離不悅的並不是他。

而是沈華容手底下那只正在翻肚皮、用臉頰蹭著他手指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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