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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26 ……只有這樣,只有把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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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26 ……只有這樣,只有把所有……

“你……”諸葛蘅的嘴唇微微翕動著, 一雙渾濁的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

他似乎用盡了所有勇氣和力氣,才顫著聲說出二字:

“……是你?”

諸葛明韻像是自嘲地笑了笑。

她點點頭:

“是我。”

“你……你居然和諸葛藺有聯系,你居然和一個外人一起對付你的父親、你的家族, 你……!”

諸葛蘅捂著自己的心口,踉蹌著後退幾步。

見狀,諸葛不疑忙上前扶他的手臂,可惜諸葛蘅不領這個情, 他用力甩開了諸葛不疑的手。

“好,好啊,我為諸葛家苦心籌謀這麽多年,數十年精打細算嘔心瀝血,誰想到頭來,竟是養了一窩白眼狼在身邊!”

不知是實在太過氣憤還是別的什麽原因,諸葛蘅一張臉漲得通紅,他擡手指指諸葛不疑,再將指尖轉向諸葛明韻:

“我的好孫子……我的好女兒……!諸葛藺呢,諸葛藺呢?!來,讓我再看看我的好弟弟, 是,整個諸葛家還是他最有本事, 當年沒能做成家主又如何?照樣有出息!三言兩語,就挑撥得我老頭子眾叛親離!”

“……那都是你自找的!!!”

諸葛明韻突然厲聲打斷了諸葛蘅的話。

她瞪大眼睛, 兩行淚水從眼底流下,那雙古井般平靜無波的眸子因此才終於蕩進了一點點光。

“在你眼裏我算什麽,爸?資質平庸的長女?家裏最乖順聽話的孩子?還是一個可以隨意擺放位置的物件?

“你真的有把我當女兒嗎?這麽多年來,你尊重過我的想法和選擇嗎?爸,你到底愛過我嗎?你捫心自問, 你究竟是把我當一個孩子,還是把我當一個足夠聽話的、招之則來揮之則去的貓狗?!”

“……”

這話對諸葛蘅的打擊似乎比剛才他知曉諸葛明韻才是家族內鬼的那一刻還要大、還要痛。

恍惚間,他全身的重量好像都壓在了龍頭拐杖上,他站在那裏,像一截枯敗的木,往日的威嚴驕傲皆不負存在,仿佛只需要誰來輕輕推上一把,他就會像一只幹癟的易拉罐,翻滾著跌到世界之下。

“在你眼裏……我就只把你諸葛明韻當成一條狗?”

諸葛蘅吸著氣,連連搖著頭,每個字都說得艱難苦澀。

他像是實在不可置信,只能一句句重覆著諸葛明韻對他說的話:

“你覺得,我不愛你,不在乎你……?”

諸葛明韻眼裏閃過一瞬痛色。

但她什麽也沒說,她只能咬緊牙關,緩緩蜷起手指,緊攥著手,用力到整條手臂都在顫抖。

“你是我第一個孩子啊,小韻!你媽死得早,就留了你和小雅給我,這麽多年來,是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們姐倆拉扯大!我給你們最好的資源、最好的生活,我能給的我都給了你們,尤其是你!你天資不高,也無心和冥靈打交道……沒關系,我不指望你能接過我手裏的擔子,我把你分去檔案室,留你住在山居,就想你一輩子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

“諸葛明韻……你說,我哪裏對不起你了?!就算在你和小雅間,我偏心的也永遠是你!我把小雅趕出去獨立,讓她自己成長,她喊苦喊累我從沒心軟過,如果今天是她跟我說這些話,我還能理解幾分,可是你……這麽多年來,我從沒想過讓你受一點坎坷苦難,結果到頭來,你到了這個年紀,居然還在質疑……我不愛你?……你是我最寶貝的女兒啊!諸葛明韻,你說這樣的話,你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嗎?!”

諸葛蘅是真的老了,他撕扯著沙啞的嗓音,站都站不穩,只能靠手裏的拐杖支撐身形。

他做夢……不,他死也沒想過,背叛自己的人會是諸葛明韻。

諸葛明韻是諸葛蘅和妻子最相愛最幸福的那一年生下的孩子,也是他們的第一個孩子。父母對這樣的孩子傾註的感情總會不同些,表現在諸葛蘅身上,就是處處打算、處處偏心。

諸葛明韻天資非常平庸,沒關系,諸葛蘅自會為她遮風擋雨。

諸葛明韻不想外出歷練繼承靈師衣缽,沒關系,諸葛蘅無中生有,特意給她設置了一個檔案室管理員的職位,讓她能一直待在家裏清閑。

一般來說,家主的孩子年滿十八歲就該搬出山居另立門戶了,但諸葛蘅溺愛諸葛明韻,一直讓她和自己住在一起,就算她後來結了婚,也允許她一直留住山居。

諸葛蘅這一生或許對不起很多人,但他自認為自己絕對絕對、對得起諸葛明韻。

“如果我不愛你,以你的天資和成績,早就該被驅逐出本家了!如果我不愛你,我何必為你處處周全打算,何必去哪都把你帶在身邊?如果我不愛你……如果我不愛你,二十多年前死的就不是她李歸真了,而是你!!!”

諸葛蘅重重喘著氣。

事到如今,秘密已不再是秘密,那不若攤開所有、開誠布公地辯上一辯:

“孩子,遷魂盞盛的血由誰飲下,那都是有定數的,你知不知道當初我從運盤裏拿到你的名字時,我有多痛心?是我,是我頂著先祖們的警告,冒著違背運盤旨意、家族運數驟變的風險,騙著李歸真替你喝下了那碗血!讓她替你去死!是我留住了你的命,是我讓你不必早早夭折,我為你做了那麽多多,結果你現在卻站在這裏,質疑我?”

“你別再演了……你假惺惺地說這麽多,到底是在裝給誰看?!”

諸葛明韻的眼淚越流越多,她雙眼通紅,顯得表情都帶了一絲猙獰:

“我的人生,從出生開始就被你自作主張地全部安排好了,我討厭學那些惡心的鬼畫符,我討厭跟那些惡心的鬼魂打交道!

“我想出去上學,你不允許,你說諸葛家的孩子就該待在懸骨山脈裏,說只有待在山裏你才能保護我。但什麽時候你才能明白我早就不需要你保護了?!

“我成績很差,我從來沒有為此刻意努力過,因為我想讓你明白我真的不是這塊料,我想出這座山,我想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結果呢?你寧願把我困在那個小小的檔案室,都不願意放我走!!!”

諸葛明韻從出生開始就沒怎麽離開過這片大山。

母親還在的時候,偶爾會帶她出去看看,那時候她就很喜歡外面城市的繁華,喜歡那些樓房和有輪子的車,喜歡外面的小朋友能夠背著書包一起上學。

她說她很向往那樣的生活,母親就笑著說好,還和她說,等她再長大些,就送她去城市裏讀書、和別的小朋友們一起玩。

諸葛明韻說父親會不會不允許,母親就說,沒關系啊,父親不同意也沒關系,她來給她做主,因為爸爸一定要聽媽媽的。

所以諸葛明韻當時是真心期待著長大,可是等她到了該讓母親履行諾言的年紀,母親卻不在了。

離開前,母親留給她的最後一句話,是要她乖乖的,好好照顧妹妹,好好聽父親的話。

母親再無法為她做主了。

她的人生,徹底被交給了父親掌控。

“你說你為我做了很多,說你做的一切都是為我好,說你一直在為我周全打算,好,那我只問你一句。”

諸葛明韻含著淚咬牙:

“……周闖是怎麽死的?”

聽見這個名字,諸葛蘅渾身一震。

他張著嘴,久久說不出話來。

看見他這樣的表情,諸葛明韻卻是笑了:

“怎麽,爸,沒話說了?還是說不出話了?”

諸葛明韻不是個愛爭搶的性子,也並不叛逆,對於父親一手安排規劃甚至操控自己的人生,她雖然有時會覺得不甘覺得遺憾,但也沒有真的想去抗爭、去和父親翻臉作對。

除了現在,她這輩子唯一和諸葛蘅唱過的反調,是在“擇偶”一事上。

“你一直希望我按照你的安排、按部就班地走完這一生,所以不止學習和工作,連配偶也要一手幫我包辦。但你挑的那些男孩,我一個也不喜歡。

“你當時是不是很氣憤,會不會覺得我不知好歹?因為我沒有聽你的話,沒有順從你替我做的選擇,你心裏有怒氣,但不想對我發作,就把新仇舊恨一起堆到了周闖身上?”

諸葛明韻結婚晚,一方面是因為不想順從諸葛蘅的安排,另一方面就是,她很晚才遇到自己真正心愛的人。

第一次見到周闖是在本家大宅門口,那會兒她要去幫諸葛蘅外出辦事,而周闖是代表靈監局來本家調取資料。

負責看守石門的老伯用力推開門,兩個年輕人一個在門裏一個在門外,就那麽於緩緩打開的石門間對上了視線。

愛情這東西一點不講道理,兩個人很快就淪陷,這是獨屬於他們的命中註定。

但諸葛蘅知道這件事後,並不高興。

他看不上周闖,覺得周闖出身不好,能力也不怎麽出挑,兜裏窮得叮當響,唯一可取的就是早早考進靈監局混了個鐵飯碗,但這有什麽用?要想配家主長女,他小子還是高攀。

但諸葛明韻很堅決,她說,她非周闖不嫁。

向來聽話的女兒難得強硬一次,諸葛蘅拗不過她,沒辦法,拖了兩三年,最終還是拉著臉同意了這門婚事。

結婚那天,是諸葛明韻這輩子最幸福的一天,沒有之一。

她原本以為自己能一直這麽幸福下去,可惜天不遂人願,這麽美滿的日子她只過了三年。

婚後第三年,周闖在某次任務中被高階冥靈咒殺,連屍骨都沒能留下,而那時,諸葛明韻才剛剛懷上他們倆愛情的結晶。

“爸,你不知道,周闖死後,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我都是恨你的。恨你給周闖安排了那個任務,恨你一定要他親自去跟進,恨你不多給他一點權限,或者多給他一點保命的法器,就那麽讓我沒了丈夫,讓我的孩子沒了父親。

“但後來我又想著,我怎麽能恨你呢,畢竟你也不知道他出任務會發生意外。出了這樣的事,你一定也很自責難受,你也不想。而我是你的女兒,我不能傷害你,不能恨你,如果一定要恨誰,就只能去恨上天和這殘酷的命運。

“可是爸,你騙得我好苦。

“我也是前段時間才知道,原來,令周闖喪命的咒根本不是出自冥靈之手,而是你。是你給他下的死咒。

“原來我從一開始就沒有恨錯人,讓我失去丈夫的是我的父親,讓我女兒失去父親的是她的爺爺……為什麽?爸?你為什麽一定要他死?就因為周闖不是你挑中的人?就因為你看不上他的能力和出身?你覺得他配不上我,你覺得他高攀,所以就要殺了他,就要他的命嗎?!”

說到後面,諸葛明韻幾乎是在尖叫。

嗓子很疼,她卻像是根本感受不到。

畢竟,此刻的這點疼,比起她可憐的人生,實在算不了什麽:

“然後呢,爸?二十年前你弄死了我的丈夫,二十年後的今天,還要弄死我的女兒嗎?!”

諸葛藺是在大約半年前找上諸葛明韻的。

一開始,諸葛明韻根本不信他的話。

他說諸葛家藏著一個天大的陰謀,說當年她丈夫的死其實和諸葛蘅有關,說她的女兒也有危險,說諸葛蘅覬覦千儀的性命……但怎麽可能呢?

諸葛蘅是她的父親,他們朝夕相處五十年,她很了解自己父親的為人。雖然老頭子掌控欲強了些,也驕傲自負了些,但他絕對絕對做不出這樣惡毒狠辣的事來。

可很快,證據一點點擺在了諸葛明韻面前,她這才發現,自己真是大錯特錯,錯得可笑又離譜。

有些事情,被旁人輕飄飄告訴和自己一點點發現,帶給人的感受的深刻程度是完全不一樣的。所以諸葛明韻開始刻意引導千儀去發現一切,去自己尋找埋在懸骨山脈裏的殘酷真相。

因為怕她一個人弄不來這些、也擔心她會害怕無助迷茫,諸葛明韻還特意找了諸葛不疑暗中幫忙。

不疑是個好孩子,她一手把他帶大,了解他的心性。他善良、純粹,雖然並不太信爺爺是她口中所描述的那種人,但還是願意替她保守秘密,並很積極地幫助她打點一切。

她的女兒也很聰明,很勇敢,被引導著發現蹊蹺後,她在她不疑哥哥的幫助下,連夜逃離了這座吃人的山。

事到如今,諸葛明韻已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了,更不知道自己怎麽做才是對的。

難道,她的父親掌控了她的一生、毀了她一生的幸福、還想對她唯一的女兒下毒手……她就能咬緊牙關,不管不顧地用尖刀捅進他的胸膛嗎?

……不可能的。

諸葛蘅心狠手辣,能對自己的家人痛下殺手,諸葛明韻卻做不到像他一樣殘忍無情。

她能做的,也就只有親手毀掉他看重的一切,然後,在最後的最後,站在這裏質問他一通罷了。

“你不懂,孩子,你什麽都不懂!”

諸葛蘅像是被人一把撕開了精心布置的偽裝,真實的模樣暴露於天光,他肉眼可見地慌亂起來:

“周闖他是靈監局的人!他那性子又臭又硬,不知輕重,只認死理!當初他發現了李歸真的死有蹊蹺,一直在暗中調查!我一直在容忍他那些小動作,為了你,我可以對他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那小子太聰明了,如果再這麽縱容下去,他很快就要查到本家這些秘密了!

“家族的秘密決不能讓外人知道,如果遷魂盞的事情外洩,延續家族榮耀輝煌的法器被人偷走,諸葛家會變成一個天大的笑話!你要我怎麽辦?你要我死後該怎麽面對家族先祖們的魂靈?!

“再說靈監局,靈監局其實早對我們諸葛家一家獨大心有不滿,你知不知道?上面的人早就想收拾咱們家,只是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由頭,可如果他們從李歸真的死下手、查到咱們家更多事……到時候冥道第一家族變成殺人魔窟,先祖們的心血毀於一旦,我諸葛蘅承擔不起這種後果!為了家族,周闖他必須死!!”

“這個家原本就是殺人魔窟!!!

“一千年,你們殘害了多少嫡系女兒的命?可憐她們和她們的父母,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喪命不是命數也不是意外,而是陰謀!那虛無縹緲的家族榮耀到底算什麽?諸葛蘅,你什麽時候才能明白,在這世界上,只有人!人才是最重要的!!!”

嘶喊到激動處,諸葛明韻一腳踩碎了腳邊遷魂盞的碎片。

清脆的碎裂聲傳來,諸葛蘅整個身子都是一震。

之後,他好像是突然清醒了。

他冷靜下來,再不和諸葛明韻爭吵。

他拄著拐杖顫巍巍地靠近,用雙手扶住諸葛明韻的手臂,像是在試圖安撫:

“小韻,你聽我說,本家嫡系這一代只有千儀一個女孩子,如果還有別的選擇,我一定一定不會舍得犧牲千儀。但這是沒辦法的事……這樣,我們先不談這些,你告訴我諸葛藺在哪?咱們當務之急是得先阻止他發瘋。

“李歸真和周闖是家人,可是你們現在毀掉了本家的陣法,放了這麽多冥靈進來,冥靈屠殺的也是咱們的家人,也是活生生的人命,聽爸爸的,咱們先把這事處理了好嗎?別的,等到之後咱們坐下來再慢慢談,爸爸跟你認錯,是爸爸錯了……”

諸葛蘅現在的語氣和神態,像極了他在諸葛明韻小時候哄勸著她留在懸骨山脈時的樣子。

那時候他也會用這種語氣這種表情溫聲和諸葛明韻說,爸爸都是為你好,你聽爸爸的。

可是,諸葛明韻已經不是當初的小女孩了。

記憶隔著數十年時光重疊,曾經的諸葛明韻始終順從聽話,但這次,她終於勇敢了一次。

她狠狠甩開了諸葛蘅的手,看著自己蒼老的父親再不覆當年的高大威嚴。

他老了,被這麽一掙,他都腳步不穩、踉蹌著險些摔倒在地。

“……只有這樣,只有把所有的東西全都毀了,你才能徹底死了這條心。”

諸葛明韻一雙眼睛已經流不出淚來,幹得發疼:

“否則,只要你還抱著東山再起的念頭,只要這個吃人的家族還有一絲死灰覆燃的可能性,只要那什麽少司還活著,千儀都會有危險。

“父親,你留了我一條命,讓我從阿真手裏白撿了這麽些年,我對不起她,也對不起周闖,這都是你強加給我的罪孽,今天,你就和我一起還了它吧?”

諸葛蘅瞳孔巨震。

而扶桑坐在邊上看著,一時又有了拍手的心情。

不過,為了不打破這感人的氛圍,他就只是想想,並沒有付出實際行動。

坐累了,他從巨石邊緣跳了下來,擡眸看了眼劉東風,卻見這人神情覆雜,明顯懷著心事。

扶桑瞧著他,微一挑眉。

而劉東風像是註意到了他的目光,回過神來,主動向他解釋:

“周闖……是我的師兄。我進靈監局時,一直是他負責帶我。”

“哦,”扶桑點點頭,明白了:

“是沒想到時隔這麽多年,你還能在這種情況下從別人嘴裏聽見熟人的故事?”

“算是吧。”劉東風嘆了口氣:

“當初周闖突然推了手頭所有事,向上頭申請了一份權限,說是想秘密調查一件事,但沒有把握一定能成。為免不必要的危險,這個案子的情況他始終沒向任何人透露,所有證據和細節只有他自己知道。

“後來,他在一次任務中犧牲了,當時的任務目標只是一只四階紫蝕,誰都沒想到會出這樣的意外。靈監局懷疑過他的死亡是否是個陰謀,但沒能找到證據,最後就也只能不了了之。

“所以,直到剛才,周闖當年執著調查的案件到底是什麽……都是個本以為再也解不開的秘密。”

扶桑漫不經心地聽著。

其實他並不是很想知道正義劉東風的正義故人的正義故事。

他抿了下唇角,正想說什麽,但開口前,他腳下的大地忽然猛地震顫起來!

那震感格外強烈,大地連同著石壁一起搖晃,幾乎令地上的人無法站穩。

而與那震顫一同到來的……

扶桑皺眉,下意識朝催行門看去。

催行門說是“門”,實際上只是石壁上自然生長的一條裂隙。

但是,不知是否是扶桑的錯覺,隔著這樣一段距離,他註意到催行門的縫隙似乎隱隱有張大的趨勢。

扶桑瞇起眼睛,試圖看得再仔細些。

不過很快他就意識到,那根本不需要用眼睛去看。

因為下一瞬,洶湧雜亂的冥息爭先恐後地從催行門後湧出,海嘯一般向他們撲來,強勢地占據了這片天地的每一個角落。

痛苦、不甘、怨恨……

千年來困住靈魂不得往生的東西都在這裏,他們被扣在門後近千年,如今,終於尋到機會重獲自由。

門後傳來各路魂靈的咆哮與喘·息。

催行門,要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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