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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劫起/23:但……你覺得他真的會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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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劫起\/23:但……你覺得他真的會死嗎?

懸骨山脈外圍,銅鈴山。

諸葛不惑撐著膝蓋,在山頂“嗬哧嗬哧”地喘著氣,瞧著半死不活。

他借著手機手電筒的光看著腳尖前那一叢小小的枯草,一邊緩氣一邊出神,半天也沒能直起腰。

他在想,霍為這個女人到底哪裏來的這麽大的精力,一整天了,人穿著一雙恨天高在山上爬上爬下健步如飛,好像一點也不會累。

就在他神游天外之時,眼前最後一點光也熄滅,草叢倏地暗了下去。

他回過神,按了兩下鎖屏鍵,卻見屏幕一點反應也無。

——沒電關機了。

“霍小黑——”

諸葛不惑直起身子嘶吼。

沒得到回應,於是深吸一口氣,用盡自己全部的音量,震聲:

“霍為——!!!”

“要死啊,你叫什麽叫?!”

霍為的聲音不知從哪冒出來。

“你再不吭聲我真要以為你悄麽聲從山上滾下去了。”諸葛不惑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聲音來處走去:

“你找到沒有?大姐,新年的鐘聲都已經敲響了,此時此刻我不在溫暖的家裏看春晚吃餃子,而是陪著你在山上徒步吹冷風翻草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忠義?”

“趕緊閉嘴吧,你不想待可以走啊,我又沒有攔著你也沒有拉著你非要你陪我過來吧?”霍為沒好氣道。

“嗐我也不是這個意思,你別急……對了其實我特想問,你為什麽覺得銅鈴山一定有石金花?從本家出來就一路直奔這兒,別的地方壓根都沒考慮。”

諸葛不惑看霍為還在那彎著腰摸黑找花,實在沒忍住問。

“當然是因為我以前在這裏見過石金花。所以知道這個地方能長石金花。”

霍為皺起眉,見縫插針地刺撓諸葛不惑:

“對,你還不知道呢,你原本其實根本沒機會活這麽大你知道嗎?扶桑十多歲的時候曾經站在這裏,用血肉為祭咒了諸葛藺九族,要不是最後沒能成,你現在就不知道在哪了。”

“……?臥槽?真假??”

話是這麽說,其實諸葛不惑根本沒打算質疑。

因為他知道扶桑是真能幹出這種事,這很諸葛扶桑。

“騙你我能得到什麽?”

“得到欺騙我的成就感。”

“滾啊。能不能給點值錢的?”

“那最後到底為什麽沒能成?”

是諸葛扶桑臨了突然回頭是岸不想牽連無辜然後決定暫且擱置計劃畢竟君子報仇十年不晚?不太可能。

“因為我把他攔住了。”

霍為皺著眉,伸手撥開一片枯草,用手機燈光探過去。

而後,目光微微一頓。

她伸手,從雜草深處采下了一枝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小野花。

那花的花瓣呈淺灰色,裏面藏著金黃色的蕊。

“找到了!”

霍為把手裏的花拿給諸葛不惑看。

借著光,諸葛不惑不僅看見了石金花,還看見了霍為手指上細碎的傷痕。

傷口還往外滲血,但霍為一點不在意。

她自顧自接上剛才的話題:

“當時他捅了自己三刀,三刀六洞,還都接近要害,是我攔著他沒讓他繼續行咒、把他背下山送到醫院去。

“當時他傷成那樣,又流那麽多血,其實原本是不可能救回來的。醫生說這是個奇跡,但事實是,那會兒,山上有很多這種花,灰瓣黃蕊的花很少見,很特別,我印象很深,記得課本上寫這花能救命,就大把大把地采了塞他嘴裏,後來才知道這玩意叫石金花。是花吊住了他的命。”

霍為把身上的包取下來,把裏面的東西倒幹凈,小心翼翼地把花放進去:

“快走吧,今天找銅鈴山耽誤太長時間了,山路不好走,現在回去希望還來得及。”

“不是……”諸葛不惑沒動。

他站在原地,欲言又止地看著霍為:

“有句話我不知道該說不該說……你真的覺得諸葛燦那二半吊子本事能讓諸葛扶桑翻船嗎?”

“我當然不覺得。我當然知道他這麽做是故意在釣魚,也知道他肯定會留後手,他是個賭狗,但我不能賭。”

霍為平時都是大大咧咧不著調的樣子,此刻卻格外認真:

“扶桑這個人,你不能用常人的思維去推測他的行為。他可能前一秒還好好的,下一秒哪根筋搭錯就突然從樓上跳下去了。

“生死這玩意限制不住他,對他來說活著挺好死了也無所謂,他不在意自己的命也不在乎自己的身體。他平時小打小鬧的愛折騰自己,這我不管,但他這條命是我救回來的,我得給他留一手保底,不能等他真玩脫了然後心安理得順水推舟地死去,你明白嗎?

“他這次這什麽毒什麽咒的,他自己心裏有數最好,但如果他是在賭,我不能讓他輸,他不能死,至少不能以和諸葛燦或者諸葛藺那種人渣同歸於盡的方式去死,這太不值了。我不允許。”

“……諸葛扶桑是真該叫你一聲媽,”諸葛不惑真心實意道。

遲疑片刻,他卻又猶豫著:

“但……你覺得他真的會死嗎?”

“?”霍為微微一楞,沒聽太懂:

“你這是什麽意思?”

“你不覺得他這個人從個性到外貌都不像正常人嗎?”

諸葛不惑其實一直都有這種想法,但以前他只覺得扶桑可能只是單純地比常人瘋很多鬼很多,但現在聽了霍為那個故事,他心裏又冒出了另外一些超出常理的可能性:

“當然,我不是在質疑你故事的真實性,但是……你能不能給我比劃一下,那三刀的位置在哪兒?”

“……”

霍為低下頭,按照記憶在自己身上點了三個位置。

“這裏,三刀六洞?”

諸葛不惑學著她的動作在自己身上也點了點,差點涼嗖嗖笑出聲來:

“我跟你講,要真這麽個情況,這人十分鐘內必死無疑!

“但你來,咱們算筆賬哈,你從你這個位置下山走到大路上,不負重,你自己一個人噔噔噔跑下去也至少得兩個小時,再假設你一上大路就有救護車來接,一路風馳電掣到最近的醫院,最快也得一小時。

“為免你不服,我就算你十來歲的霍小黑是超人,把個半大小子從山上背到大路上只需要一個小時,算你從這到醫院只需要兩個小時,那也不可能,等你把扶桑推進手術室,這人的屍體都得僵了。”

諸葛不惑表情十分覆雜。

“那,那所以我說是石金花救了他啊。”霍為還真被諸葛不惑唬住了,說話都有點結巴。

“大姐,你光記得石金花能救命,但你知不知道石金花的功效是什麽?是清心靜氣、活血化瘀!你給一個嘩嘩流血的人大把大把吃活血奇效的草藥,花了至少兩小時把他從深山運到醫院,這一路顛簸,他還真活下來了,你聽聽這詭不詭異??”

諸葛不惑雙手叉腰,連連搖頭:

“我覺得你現在別想是石金花救命,也別想醫生說的奇跡了,你應該好好回憶一下,諸葛扶桑到底是個什麽玩意,反正在我這裏他已經離人很遠了。”

“……”

信息量太大,顛覆了霍為多年以來的認知。

她真的真情實感覺得當年多虧了那把石金花救了扶桑的命,可現在……

思緒停滯,霍為似乎被什麽東西吸引了註意,轉頭往山下望去。

片刻,她空咽一口:

“不惑……?”

“啥?”諸葛不惑也在淩亂著,聞言回神,看向霍為。

卻見霍為微微皺著眉,正直勾勾望著某處挪不開眼:

“你看……那是什麽東西?”

“什麽?”

諸葛不惑往前走了兩步,順著霍為的視線看過去——

今夜月明星稀,月光格外明朗,借著瑩白的月色,他看見本家大宅的方向不知何時竟悄無聲息地掀起了一場冥息風暴。

灰黑色的冥息纏繞在大宅上空,底下隱隱閃爍著暗紅的光,光是遠遠看著都能感受到那洶湧著的兇煞之氣。

“臥……槽?”諸葛不惑眸色一凜,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他好像聽見了遠處傳來的層疊起伏的尖叫。

片刻,他回過神,轉身便往山下跑:

“……出事了!!”

……

降塵居。

飛濺的血和碎肉鋪滿了地面,狹小的、幾乎密閉的空間內,那氣味撲面而來,令人作嘔。

陌生的冥息隨血腥味一同浮在空氣裏,冥靈吃飽了痛苦與怨恨,低低笑著朝扶桑轉過頭,一雙純黑的眼睛裏閃著幾分躍躍欲試,似乎隨時就要用利爪撕碎他,將他變成下一個獵物。

扶桑冷眼看著她,擡腳踩著地上破碎的骨骼和粘稠的組織,一步步走近。

冥靈沒有從他身上感受到恐懼,遲疑地皺了皺鼻子。

隨後,大約是嗅到了他身上某種氣味,冥靈神情閃過一絲驚懼,本能地隨著他的靠近向後退去。

屋子並不大,沒多久,冥靈的後背便貼上了冰涼堅硬的門板。

見狀,扶桑輕輕揚了下下巴:

“滾。”

話音未落,只聽“咣”地一聲,五階絳煞猛地撞開門板,落荒而逃。

屋外的冷風“呼”地灌進來,與破碎的小窗形成對流,瞬間將扶桑吹透。

他找了件外套披在身上,離開小屋時,屋外有光掠過,將門板映亮一瞬。

有幾道筆畫藏在木頭的紋理間,反著微妙的光。

降塵居的門是黑胡桃木質,顏色很深,屋裏光線又暗,因此,如果有誰不小心用血往上畫了點召兇咒之類的小小咒文、不小心吸引了冥靈過來,等到血幹在上面,不對光細看根本發現不了端倪。

除了畫咒的人自己,任旁的誰來都想不到門上還藏了這麽一個小玩意。

扶桑跨過門檻,深深吸了一口屋外冰涼的空氣。

風裏混雜了許多層次不一的冥息,他們來自許多不同的冥靈,相同之處是它們都躁動狂暴著,每一縷氣息都在因著激動興奮而戰栗,被人有意縱容的殺戮為今夜點起極致的狂歡。

遠遠傳來陌生的尖叫和吶喊,各種咒法結界的光影在夜色深處微弱地閃爍著,房檐上的燈籠不知被誰扯了下來,它靜靜歪倒在地上,微微映著青石板路上流淌著的粘稠的血漬。

扶桑瞥了一眼,眸色淡淡,內心無半點波瀾。

如果他是諸葛藺,也會選擇在除夕夜人群最密集最不設防的時刻動手。

除舊迎新之際,闔家團圓之夜,來這麽一場大驚喜,確實挺能惡心人。

周圍積聚的冥息越來越濃郁,扶桑知道這是因為眼下有不少冥靈被自己的氣息吸引,正圍在不遠處窺伺著他、覬覦他的血肉和情緒。

不過,覬覦是一回事,有沒有鬼有種上來又是另一回事。

他身上有戚長纓的味道和冥息,七階以下,無鬼敢近他的身。

扶桑擡手伸了個懶腰,緩緩活動著肩頸,等到酸痛的身體稍稍得到緩解,他才擡步,獨自往山居的方向去。

路上倒是遇到不少面對冥靈苦苦掙紮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法器運轉的聲響、人群哭喊叫罵、冥靈尖嘯……各種噪音混在一起,實在熱鬧。

這一路過來,扶桑感知到的冥靈至少也是四階。

在除夕夜找來一群四到六階的高階冥靈血洗本家,給懸骨山脈來一場諸葛家自己的春節聯歡晚會……真是很諸葛藺了。

“……哎!那邊的兄弟,你是誰家的?!快來幫我一把,救命啊!!”

近處有人大聲喚著,吸引了扶桑的註意。

他轉臉看去,就見一人正舉著符紙法器面對一只紫蝕苦苦支撐著,看那咬牙切齒的表情,想來已經到了極限。

扶桑上下打量那男生一眼,感覺這人與他年齡相仿,面相也有點眼熟。

其實他根本不用特意去想自己跟這人到底在哪裏見過,畢竟他見過的本家人不多,又懶得去關心旁人的長相,能在他腦海中給他留下一點印象的,都不會是什麽令人愉悅的好角色。

“我不是你們本家人。”

扶桑微一挑眉,道:

“你是死是活,跟我個外人有什麽關系?”

聽見這話,那人臉色一白。

正好有光掠過扶桑所在的位置,映亮了他那雙不似常人的瞳色。

那只紅色的左眼似乎令那人想起了什麽,怔然道:“你,你是……”

“去跟諸葛燦作伴吧。他會很開心的。”

扶桑沖他笑了笑,臨走前,留下的話語十分溫柔:

“晚安。”

……

“……劉警官,你這到底是要帶我去做什麽?”

諸葛不疑右手手腕上多了一只手銬,手銬另一端在劉東風手裏,他掙不開也逃不脫,只能被迫跟著劉東風往前走。

諸葛不疑心裏著急,頻頻回頭朝後方張望。

他今天從降塵居被劉東風帶走後,就被劉東風沒收了身上所有通訊設備和符紙法器,被關進了劉東風住的那座客院裏。

諸葛不疑試過逃跑,但劉東風是靈監局出身,這個地方沒什麽別的本事,只關押扣鎖犯人的手段格外突出。劉東風又一點沒留手,用上了真家夥,把小院鎖得水洩不通,連只蚊子都飛不出去。

那一方小小的院落困了諸葛不疑一整天,直到十二點的鐘聲敲響,劉東風才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給他戴上手銬往別的地方帶。

路上,諸葛不疑在流動的風中看到了很多不大妙的東西。

比如空氣中飄散著的、那些雜亂濃郁且狂躁的冥息。

這種東西,絕不該在諸葛家本家出現。

諸葛不疑不知出了什麽事,一路都忐忑不安,一顆心在胸膛中怦怦亂跳。

他踉踉蹌蹌地被劉東風往前拽,目光偶然掃過某處角落,等看清那裏有什麽,他瞳孔猛地一顫:

“表哥!!”

他奮力掙紮著想往倒在角落裏的那道人影沖去:

“表哥!你放開我!我表哥在那!他受傷了,他需要……”

“他已經死了!!”

劉東風厲聲打斷諸葛不疑的喊叫。

他雙手握住諸葛不疑的肩膀猛地搖晃一下,希望能夠讓他清醒冷靜下來:

“孩子,今夜大量冥靈有組織有預謀地闖入本家進行無差別屠殺,而且都是四階以上的高階冥靈,你我根本沒有還手之力,這種情況下,你就別去管已經死了的人了,你快點跟我走!”

“……你到底想幹什麽?為什麽一定要我跟你走!”諸葛不疑想推開他,但劉東風力氣奇大,令他一時沒能掙脫:

“不可能,我跟你講,你說的這種情況根本不可能發生!世界上哪有那麽多高階冥靈?如果有,那這個世界早就要亂套了!而且冥靈哪裏來的組織和預謀?就算真如你所說,這是一場有心人布置的、有計劃的屠殺,可本家底下埋著我們先祖親手布下的守護法陣,別說四階,就是六階冥靈都不可能破解!

“退一萬步說,就算真有危險,我憑什麽跟你走?我哥,我爸媽,都還在家裏,我稀裏糊塗跟著你走了算怎麽回事?”

“如果法陣被有心人毀了呢?”

“外人根本不知道法陣的存在和位置,就算知道,又有多大的能耐避開那麽多道門禁找到法陣然後神不知鬼不覺地毀了它?”

“那如果毀掉法陣的是你們自己家的人呢?!”

劉東風這聲把諸葛不疑吼懵了。

他久久沒能回過神。

“聽著,孩子,你被你家人保護得太好了,什麽事都不清楚不了解,但在今天這種情況下,有人需要你堅強地負起責任來!

“我實話告訴你,是你爺爺讓我帶你去他身邊,他希望你接下來無論聽到什麽看到什麽都要堅定信念、堅持自己該做的事,你聽明白了嗎?”

說著,劉東風從口袋裏摸出一塊家主令,舉到諸葛不疑眼前要他看看清楚。

“……”

諸葛不疑似乎花了很長時間來消化劉東風的話。

許久,他才遲疑著點了點頭。

“這場突襲來得毫無征兆,又是發生在大年夜、所有人最不設防的時候。不過你放心,我剛才已經查看過了,本家大多數人已經聚在了一起,暫時沒有危險。俗話說人多力量大,好歹都是諸葛家的人,他們各自都有保命的本事,一起堅持一時半刻不是問題,而我們要做的,是在大家力竭前,盡快將問題解決,把危險化解。”

看諸葛不疑冷靜下來,劉東風語氣也緩了些,盡力解釋安撫著。

“……你到底是誰的人。”

諸葛不疑皺著眉思索片刻,終於沒忍住問:

“扶桑的,我爺爺的,還是靈監局的?”

這個問題,劉東風沒有回答。

他沈默著帶著諸葛不疑往前走,用他的ID卡刷開山居權限,徑直找到檔案室,直接抄家夥砸毀了門禁。

室內發出刺耳的警報聲,但顯然,現在整個本家大宅之內,沒人有心思去計較這些。

而後,他走向檔案室內的七世命輪,摸索一陣,只聽“哢噠”一聲,原本平整的地面緩緩展開一條通道。

諸葛不疑從來不知道家裏還藏著這種東西,他楞楞地跟著劉東風走下去,下了臺階,一路往前,穿過潮濕的暗道,穿過兩側長明的燭火,最終,豁然開朗——他看見了另一方天地。

此處空間極為開闊,就好像進入了另一層世界。

類似鐘乳石的石錐從頭頂垂下,對面是一整塊爬滿青苔的石壁,石壁中央生著一道長長的裂口。

站在這個位置,諸葛不疑可以看見裂口後隱隱約約閃爍著暗紅色的光,無比濃郁的怨氣從裂縫中彌漫出,充斥這整片天地,令人本能地反感想逃。

“來了?”

蒼老的聲音吸引了諸葛不疑的註意。

他這才註意到石壁裂縫前還跪坐著一個人。

那人的身影是他十分熟悉的。

一身灰色唐裝,頭發近乎全白,肩背挺直著,驕傲了一生,也自負了一生。

“家主……”

諸葛不疑從來不知道自己家地下還藏著這麽恐怖的東西,難免失神楞住。

“我總是要你們公私分明,除了私下的場合,其餘時間不許喚我‘爺爺’,只能喊家主。但今日不同。”

聽見他的聲音,諸葛蘅緩緩從地上站起身。

諸葛不疑這才看清,他身前竟擺放著原本屬於扶桑的那幾件法器:

“我原本想著這事還不急,可以再等等,但今日,本家大劫,不疑,我想,你該承擔起屬於你的責任了。”

“……”

諸葛不疑其實沒太聽懂諸葛蘅在說什麽。

“冥道的苗子,一代不如一代,千年前的冥道靈師一人面對一只五階降煞都不在話下,可到了這代,能單挑四階紫蝕的都已是鳳毛麟角,老祖宗留下來的那些東西,能夠化為己用的更是幾乎沒有了。

“我們冥道守著一座寶山,卻沒有能夠使用那些寶物的人。

“這代小輩裏,你算是最出挑的。你聰明,有悟性,教你的東西很快就能被吸收化用,符和咒用得都很好,唯一可惜的是,你心思不在這一道,你似乎更喜歡正常社會的生存模式,從小就按部就班讀書地升學,高考考了個好成績,還跑到那麽遠去學醫。

“爺爺也不想幹涉你的人生,但沒辦法,不疑,諸葛家到了該更新換代的時候,擔子總得有人挑起來。今日這一劫,結局未知,你必須得成長、得面對,我也必須做好萬全的準備。”

說著,諸葛蘅突然話鋒一轉,看向劉東風:

“諸葛扶桑怎麽樣了?”

突然被問到,劉東風楞了一下,才答:

“他……中了諸葛燦的惡咒,行動都困難,我已經按您的意思通知了諸葛燦,現在人已經過去了。”

諸葛蘅點點頭,嘆了口氣:

“阿燦這孩子也是可憐,為了報仇,連惡咒混毒這樣失傳已久的禁術都自己琢磨出來了,這樣勤奮……這大過年的,我也該了他一樁夙願。”

“什麽意思,扶桑他……”聽著諸葛蘅的話,諸葛不疑大腦一片空白。

“他是諸葛藺的人!諸葛藺對本家懷恨在心,從二十多年前開始就籌謀著伺機報覆咱們!今日本家遭此橫禍,少不了諸葛藺的謀劃,也少不了他諸葛扶桑的假意投誠裏應外合推波助瀾!不然本家祖傳的機密法陣是如何被破的,那些冥靈是如何闖進來的?!冥靈沒有思考的能力,只有他能……!”

諸葛蘅的話音頓住,沒再繼續往下說。

“……還好我早有防備。本家好歹有近千年的深厚底蘊,不會因這一劫損失太多,如今我已有了解決問題的手段,這場浩劫很快就會平息,事到如今,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孩子。”

諸葛蘅微微嘆了口氣,而後,不知從哪摸出了一只米白色的茶盞。

那茶盞足有一只碗的大小,做工精致至極,邊緣有鏤空雕花,盞身做了浮雕,繁覆的花紋像是某種咒文,貼著杯壁生長著。

“到了此時此刻,有些事情也該讓你知道了……這就是我們諸葛家能夠挺過亂世與時代變遷、興盛數千年的秘密。

“來,你拿著它。”

諸葛蘅將茶盞捧向他:

“它叫做,遷魂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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