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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9 扶桑有時候真受不了戚長纓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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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廟/9 扶桑有時候真受不了戚長纓這……

這頓飯, 扶桑是聽著此起彼伏的幹嘔聲結束的。

當然他自己一口也沒吃,雖然他不挑嘴,但生吃黑糊鍋炭這種行為已經超出了“不挑”的範疇。

這叫異食。

屬於一種心理疾病。

飯後, 吳人美打著哈欠去屋裏午睡,小家的另外四個人才終於得空坐在院子裏對賬。

作為家裏“最小的孩子”,諸葛不疑最受照顧,被吳人美按著餵了一大碗飯, 這會兒剛吐完,正打著清水在角落裏漱口。

“誰能跟我解釋一下,諸葛不疑你怎麽會出現在這鬼地方??”剛才在門外看見親弟弟那張臉,諸葛不惑真的以為自己是在夢裏。

“說來話長……”這事的前因後果都很難解釋,好在有扶桑替他概括:

“我去上滬幫人看風水,遇見他跟我搶生意,我大方讓單,他不依不饒,一路跟我到永福,像顆牛皮糖,甩也甩不開。我也很無奈。”

聽扶桑面無表情地添油加醋了這麽多莫須有的情節, 諸葛不疑急了:

“不是這樣!是他神神秘秘說哥給他托了夢說你在這邊有危險,我放心不下你又聯系不上你才跟著他一起過來!”

“我?給他托夢?”諸葛不惑嗤笑:

“他忽悠你的吧, 他能管我死活?明顯是他聯系不上這黑妹了才靠黑妹一路報備的聊天記錄找過來的吧?要這鬼地方只有我你看他給一個眼神不?”

在揭露扶桑本性一事上,諸葛不惑智慧得可怕。

“你丫叫誰黑妹呢?”霍為一腳踹上他的凳子。

這樣一來, 諸葛不疑一路蒙著的鼓終於被人戳破了。

他看著扶桑,心裏還留了最後一絲僥幸:“你騙我的?”

扶桑大方承認:“嗯啊。”

“為什麽?”

“因為你蠢。”

諸葛不疑如遭雷劈。

其實扶桑這一趟真沒想帶諸葛不疑一起的,畢竟一個正常人類不會上趕著去給自己找個拖後腿的大累贅,而且他並不想讓更多諸葛家的人知道戚長纓的事。

他當時只是想問問諸葛不疑能不能聯系上他哥,好確認霍為失聯這事不是她自己出的意外狀況。

誰知道這個小孩這麽難纏, 還和他哥兄弟情深,一路黏他從上滬到永福,連大巴轉共享單車轉硬座再轉大巴這樣的鐵人四項都沒能甩脫,實在沒辦法,又可憐他救兄心切才決定帶他入夥,好在他是個好騙的大學生,吃個早飯的功夫哄著也就把血誓咒下了。

當然,決定帶他的那一刻,可憐人間自有真情在只是很小、小到可以不記的部分,扶桑更多是看在他身上掛的那“家族第一天才”的名頭,想著這人說不定不是孬種,多少能派上點用場。

誰想“第一天才”指的只是書背得又快又好,實戰應變能力其實是令人驚喜的零。

他這種人不應該出現在冥道,衡水才是他的天下。

事實證明,一個家還是難睡出兩種人,一窩子倆蠢貨。

“我警告你啊姓扶的,罵我可以但你不能罵我弟弟!”諸葛不惑指指他,又幫諸葛不疑撣撣身上的灰,抽空心疼一句:

“咋了這是,剛你惹那小鬼了?”

“也不算吧……”諸葛不疑撓撓頭:

“我是跟小師叔一起過來的,結果到了村口一轉眼他就不見了。我一個人進了村子,正到處轉著看著找你們呢,那小女孩就跑過來喊我弟弟,說什麽吃飯什麽的我也聽不懂。拒絕兩次之後她就惱了,接著地裏長出了奇怪的東西,我沒打過,只能先跟她過來。”

“我跟你講,別跟這姓扶的混,陰得很,轉頭給你賣了你還得給他數錢!”

除了丟失小師叔的部分,諸葛不疑其他經歷跟諸葛不惑他們大差不差,於是當哥的趕緊為自己弟弟傳授經驗:

“是這樣,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咱們現在所在的村子很詭異,既然她把你叫弟弟,你就需要扮演她弟弟這個角色。他弟弟叫吳人帥,智力有缺陷,是個低能兒。記住,別表現得太聰明,她叫你做什麽你就得做什麽,從現在開始,你就是吳人帥,你住在這個院子,除了她叫你出去,你不能再踏出這個院子,一切必須按照她的安排進行,才能保證安全。”

其實扶桑一個外人不好插他們兄弟倆的親情局私房話,奈何這話實在給扶桑聽笑了:

“就待在這個院子?按她的安排進行?保證安全?外面的世界太浮華,你們真要在這安個家待一輩子?”

難怪在這待了兩天連個屁都沒搞明白,敢情是著迷角色扮演在這流連忘返了。

“你少在那站著說話不腰疼!”諸葛不惑指指院門:

“你敢出去你就出去一個試試?”

有什麽不敢?

聽了這話,扶桑聳聳肩,大步走到門邊,表演似的跨過了門檻。

然後隔著門框,與院子裏的幾人遙遙對望,展開雙臂。

向大家展示完好無損99新的自己。

“嘿……”

諸葛不惑默默叉起了腰。

他看了眼吳人美睡覺的屋子:

“不應該啊……”

作為這個家的大家長“阿嫲”,他上一夜曾想趁月黑風高吳人美熟睡時偷偷溜走,誰想一只腳剛跨過門檻,擡後腳時就擡不動了,鞋底跟被強力膠粘地上了一樣,一轉身,吳人美就幽幽站在他身後問他這是去哪兒。

“你的身份是什麽?吳人美把你叫什麽?”霍為雙手抱臂靠在一邊,問到了關鍵。

“哥。”扶桑簡短答。

“哥?吳人美哪兒來的哥?全家福上攏共就三人。”諸葛不惑聽傻了:

“她把我叫阿嫲,把黑妹叫阿甜,把我弟叫弟……她見面第一句話跟你說了什麽?”

“問我是不是來做客。”

“啪——”

諸葛不惑一拍手,和霍為對了個眼神,明白了:

“你不是這個家的人,所以你出門她不管你!”

“那很自由了。”扶桑附和。

出都出來了,他也懶得再回去和這群人說廢話,擡步就要走。

“哎……你去哪?”諸葛不惑叫住他。

“想辦法離開這裏。”扶桑淡淡:

“生於憂患死於安樂,這是師叔教你的第二課。沒事別隨意走動,我回來前就按你的安全保命計劃在殼裏縮著吧,別給師叔添麻煩。”

“那你今晚還回家吃飯嗎?”霍為眼巴巴瞧著自己唯一的大腿。

“如果跟中午飯菜一樣就不吃了。沒那個福氣。”

扶桑擡手擺擺,算作告別,自己邁著長腿慢悠悠晃到了門口坑坑窪窪的石板路上。

這小村子不大,吳人美家的小院已經在村中很深很遠的位置了,再走兩步就上了一條通往後山的小路。

在村落原本就建在深山老林裏的情況下,這條小路的存在讓扶桑覺得稍微有點詭異——

它通向哪裏?

已知這片山的結構是大領域套小領域,既然小領域是從他進村的那一步開啟,那麽理論上就該由出村的那一步結束。

但扶桑左看看右看看,並沒在這條路的任何一處找見與村口相似的那片空洞深黑。

是這小領域本來就只進不出,還是小領域至此並沒有結束、小路盡頭還有別的東西?

扶桑更傾向於後者,所以他擡步沿著土路繼續走。

他是個實幹家,與其站在這琢磨,不如走快點,過去一探究竟。

小領域裏的天氣很好,晴空如洗,萬裏無雲,但就算太陽很大光很明媚,曬在身上也不太暖和。

走進山裏,山中的植物長得格外茂盛,伸展的葉片把陽光攔在外面,下面就只剩了陰。

山上的確有東西,因為這一路上,扶桑看見了沿路不遠處落著的大大小小的墳包,還有無意識的游魂在墳地裏流連游蕩。

所謂靠山吃山,靠著群山生活的人死了之後自然也要把自己埋在山裏,這是很正常的現象。

出於職業習慣,路過墳地時扶桑總會多看幾眼 ,連著路過幾處之後,扶桑皺了下眉,隱隱覺得那些墳包的分布排列稍微有點詭異。

它們選址好像沒有一點講究,夢到哪裏埋哪裏,哪裏有空埋哪裏,有幾座墳甚至還建在了風水死角。

如果是完全不在乎這些的人自然無所謂,但據扶桑所知,永福,尤其是一些偏僻的村落,是很看重風水神鬼的,這一點從吳人美家裏掛的那些工藝品和被恭敬擺放著的不知名醜塑像上就能看出來。

看來,這村裏的風水師傅不大靠譜。

收回視線,扶桑繼續沿著路往前走。

指尖觸碰到一絲冰涼,是一縷黑霧從蛇骨釘中探出,纏繞上扶桑垂落的手指,見他沒有拒絕制止,才順著他的手腕、小臂,一路到肩膀,最終在他身後凝成具體的形狀。

戚長纓習慣性想埋到扶桑的耳邊,但臨了想起扶桑先前的話,還是先稍稍離遠了點,才和他說:

“那些游魂沒有味道,和那個小女孩是一樣的情況。”

“嗯,我知道。”

“這代表了什麽?”戚長纓好奇問。

扶桑瞥了他一眼,沒回答他的問題,只是另道:

“我家裏擺了個方扁的大鐵盒子,你有印象?”

“有。”戚長纓點頭。

“你見過有人出現在裏面?”

“見過。”

“他們有味道?”

“沒有。”

“那麽你會覺得盒子裏真的裝著那些人?”

“你跟我說過,他們只是會動的圖畫。”

“嗯哼。”

“……你的意思是說,這個村子裏的人不是真的,他們也只是會動的圖畫?”

扶桑覺得戚長纓比諸葛不疑要聰明,至少他會自己思考,而不是一個勁地問“為什麽”。

所以他心情好了點,原本還想給戚長纓多解釋兩句,用沈浸式VR之類的設備作比喻,但一想這沒見識的鬼也不知道什麽叫VR,又是個好奇心重的,一遇到不懂的名詞就一定要問到底,於是又煩了,沒繼續延展這個話題。

“既然只是會動的圖畫,為何諸葛公子還如此忌憚?”

“……你直接叫他的名字不行?”扶桑有時候真受不了戚長纓這令人發笑的古代習慣:

“因為他蠢,待了兩天也沒發現問題,還楞著腦子一個勁鬼鬼鬼。再說,除了演員,話劇的背後,還有導演在。”

他還是說了戚長纓不懂的兩個新概念。

戚長纓微微睜了下眼睛,正想再問點什麽,下一瞬卻像是被什麽吸引去了註意似的。

註意到這點,扶桑擡眸順著戚長纓的視線看去——

這條小路的盡頭,竟是藏在半山腰的一座破廟。

扶桑稱它“破”廟,一點都沒有夾帶個人情感,全部都是客觀描述,甚至說“廟”都是擡舉。

那就是個連遮風避雨都做不到的破屋子,門口擺了個缺了腿的大鐵香爐,裏邊沒有香,全是灰。

扶桑過去用指腹沾了點香灰, 放在鼻底嗅嗅,又皺眉撇開。

他徑直走向破廟的門。

戚長纓及時提醒:

“裏面好像有人。”

扶桑微一挑眉,表示自己知道了。

他站在勉強呈閉合狀態的大門前,但沒急著進去。

在原地靜了片刻後,他擡起長腿,一腳踹開了面前兩扇破木門。

在門受力彈開的同時,他註意到門板上方傳來了一種詭異的摩擦聲。

下一秒,一道黑影從扶桑眼前晃過,是有重物從門上摔下來,“梆”一聲重重砸到地上,揚起濃濃一片塵。

扶桑垂眸,眸裏掠過一點戲謔——

那是一塊釘滿了長釘的鐵板,尖頭朝下,整個板被頂在兩扇門上,只要有人推門進來,鐵板失去支撐來個自由落體,底下的人不被紮穿也要被砸開瓢。

拙劣的伎倆。

“砰——”

破廟另一頭又多出一聲突兀的響動,像是有什麽東西摔在了地上。

扶桑擡眸看去。

廟裏漆黑一片,幾乎所有破洞和門窗都被木板釘住,只能從木板連接的縫隙外看見一點點光。剛才的響動像是誰搬著丟開了什麽東西,因為黑暗中突然出現了一大片淺色色塊,那是天光從墻角的狗洞外射了進來。

不過那點光很快被人擋住,因為有個人正跪伏在地試圖從狗洞裏鉆出去。

意識到這點,扶桑擡起手,鬼血纏應他心念而動,飛去捆縛住那人的手腳,而後他手指掐訣反手一扯,隨著一個男人恐懼的哀嚎,人就像麻袋一樣被拖著來到了扶桑眼前亮相。

突然被人從黑暗裏逮到天光下,那男人緊緊閉著眼睛,一臉痛苦之色。

扶桑簡單打量了他一眼。

是很富態的一個中年男人,四五十歲的樣子,長得胖乎乎圓滾滾,但個頭不高,現在的視覺效果就像過年時被五花大綁的香豬。

令扶桑有一點點意外的是,這真的是個人。

一個像他還有村裏的阿嫲阿弟阿甜妹一樣,誤入此地的活人。

可惜扶桑對人對鬼都一樣。

對人甚至還要更差點。

他擡腳狠踹一下男人的大腿:

“名字,身份,目的,說清楚,不然就死。”

“……兄弟,小兄弟,小兄弟饒命!”

聽見“死”字,男人明顯慌了,他磕磕巴巴:

“我,我叫陳丙龍,耳東陳,甲乙丙的丙,龍就是天上飛的那個龍。我沒什麽身份,純路人啊!也沒什麽目的,真的!剛門上那東西不是針對你,你說我跟你無冤無仇的連面都沒見過我害你幹嘛啊是吧?實在是這地方太邪了我害怕,所以搞那麽個來防身……您是人吧,我看你吸著氣兒呢,是活人對吧?是道爺還是什麽?嗐咱也算是半個同行……您饒命,饒我一命成不?”

男人小小的五官擠在又圓又糙的臉盤中間,笑得諂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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