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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6 大概是覺得這話好玩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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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村/6 大概是覺得這話好玩又可愛,……

幸運的, 諸葛不疑好學愛學,十分熱愛家族事業,家裏靜觀閣開放借閱的書本幾乎被他翻了個遍, 因為天生記憶力超群,加上紅衣冥靈臉上符文的畫法很特別,他看一眼就能想起這道符叫什麽名字、有什麽用處。

不幸的,他寧願自己沒見過、認不出。

——萬死無生符。

專門下給罪孽深重十惡不赦天地不容罪該萬死、但冥道靈師以人力無法審判消滅的惡鬼, 只能通過這種方式利用天地詛咒之力進行壓制,令其鬼無法汲取力量、無法作祟。

這道符一般會配合兇陣使用,讓惡鬼在漫長的時間流逝中一點點變得虛弱最終被兇陣徹底粉碎。

當然這種等級的兇符從不輕易啟用,畢竟配得上它出馬的鬼和有能力下咒的靈師都不多,實際上放眼整個冥道歷史,這道符也就只用過那麽一次,當時跟它搭配的陣的是傳說中的七更啼血獄,啟符下咒的靈師是老祖宗七月半。

鎮的是傳說中那唯一一只七階赤邪。

在和紅衣厲鬼對視的幾秒內,諸葛不疑腦子裏飛過了很多想法。

他想,自己是不是被扶桑磋磨得太狠,一路上顛沛流離以至於不知道什麽時候睡著了現在做夢還沒醒, 一會兒一睜眼其實人還在又吵又臭的綠皮火車上?

或者其實他這位小師叔還會什麽催眠障眼法幻境之類的奇怪法術,現在就只是拿這麽一個畫面來嚇唬嚇唬他……

亂七八糟的猜測有很多, 但諸葛不疑不能再欺騙自己了。

……難怪。

他只告訴自己,難怪。

難怪扶桑非要跟他立個那麽狠的血誓咒, 原來他真的有一個一旦說出去就會出大問題的驚天秘密!

紅衣厲鬼眼眶中一片漆黑,像是下一秒就要流淌下的濃墨。

被撕碎的冥靈還有魂屑殘留,那些黑色塵埃化為絲絲縷縷的霧氣,繞在他身側,幾乎和他身周的冥息融為了一體。

眼睛裏映出諸葛不疑的影子, 厲鬼疑惑似的歪了下頭,而後嘴唇微張,露出兩側尖銳的鬼齒。

“……”

諸葛不疑空咽一口,後退了半步。

面對剛才的四階紫蝕他還勉強有一戰之力,可如果眼前真的是七階赤邪……他還有幾秒好活?

諸葛不疑的心臟幾乎停跳,直到他聽見一旁傳來一聲冷冷淡淡的:

“回來。”

聽見這個聲音,紅衣厲鬼像是一怔。

他眼裏的濃墨瞬間化開,露出其下一雙顏色淺淡的眼睛,瞳孔的血紅像是落在灰白紙頁上的血。

不得不承認,又一件超出諸葛不疑認知的事情出現了——

這只鬼,似乎擁有如常人一般清明的神智。

更恐怖的是,扶桑能夠駕馭他。

他對扶桑言聽計從。

在諸葛不疑楞神的時間裏,厲鬼甚至輕輕朝他笑了一下,微微頷首同他說了句什麽,雖然聽不懂,但語氣應該是在道歉。

而後,那鬼拖著腳踝上的鎖鏈回到了扶桑身邊。

他站在扶桑身後,一手抱著他的肩膀,低下頭,在他頸窩深嗅。

“他,他是……赤邪?”

受到的震撼太大,諸葛不疑一時連話都說不清楚。

“我說不是你信嗎?”扶桑反問。

“……”很好。

答案當然是否。

“所以你其實能看見對嗎?”

“一般情況下,只能看見他。”

諸葛不疑已經立過血誓了,扶桑允許他問問題,心情好的時候也願意解答。

“那這是你……養的?”諸葛不疑開始試圖理解並概括眼前這一人一鬼的關系。

“我的寵物。”

扶桑隨口道。

好吧。

養只赤邪當寵物嗎?

諸葛不疑不大理解,但尊重。

“他叫什麽名字?”

“啊,”扶桑微一挑眉:

“不太方便告訴你。”

想了想,他朝戚長纓微微偏了下臉:

“你可以叫他棉花。”

“?”諸葛不疑顯然不大能認同。

他看扶桑帶著那只赤邪朝自己走過來,警惕地後退了半步。

“放心,他咬人的概率比我低。你猜他為什麽叫棉花?”

扶桑看出了諸葛不疑的顧慮。

他瞥了戚長纓一眼,揚了下下巴:

“去,給他呲個牙。”

“……什麽?”

戚長纓的視線一直在扶桑臉上。

大概是覺得這話好玩又可愛,戚長纓聽著,沒忍住笑了。

他笑起來,眼睛是彎著的,唇角也上揚,明明整只鬼的配色一點都不像人,但做出那個表情時卻一點也不可怕,反倒很溫柔,很容易感染人的情緒。

扶桑盯著他,目光一頓。

片刻後才挪開視線,朝他伸出手:

“給滴血。”

“好。”

扶桑食指和中指間夾著蛇骨釘,戚長纓像往常那樣用它刺破自己的手指,將墨色的血滴在了扶桑手中。

扶桑將那滴冰涼的血蹭到了自己眼尾,血滴便化為濃郁細長的煙絲鉆進了他暗紅色的左眼。

同時,熟悉的刺痛襲來,原本以為經歷過這麽多次也該習慣了,可疼痛來得太過突兀猛烈,扶桑還是沒忍住捂著眼睛蹲下了身。

片刻後才緩過勁來,再睜開眼,周遭原本不落於他視野的一切全部變得清晰。

這片山其實很漂亮,樹木長得高大蔥郁,與山石搭配得恰到好處,是各地文旅最愛宣傳的自然風光。

但扶桑一路走來,感受到的勢實在差勁至極,導致他走在這裏的感覺無比割裂,就好像眼睛飛在天上,身體沈在地底。

現在能看見了,畫面和感受才終於合上了拍——

目之所及的山石與綠葉都蒙著一層陰沈沈的重色,像是被誰加了一層黑灰色的濾鏡,連天空都變得沈重起來,好像陽光也失去了應該有的顏色和溫度。

“剛才遇見的東西是什麽?”

扶桑揉揉眼睛,站起身,繼續朝前走去。

諸葛不疑楞了一下才意識到扶桑是在問自己:

“哦……一只冥靈,從形態和氣息來看,至少四階。”

“什麽樣子?”

“其實沒看得太仔細……”

“沒用的東西。”

扶桑言簡意賅。

“……”

雖然沒看清冥靈形態的確是自己的錯,但諸葛不疑還是在心裏為自己辯駁了一句——

還不是因為後來發生的事情太匪夷所思,嚇掉了他的腦子,令他連思考的能力都丟了!

但諸葛不疑暫時不太敢吭聲,更不敢反駁扶桑的話。

他看著像掛件一樣跟在扶桑身邊的赤邪,再次懷疑人生。

剛才一個四階都兇成那樣了,那為什麽眼前的七階一點也沒有展示出他該有的脾氣和實力呢?

諸葛不疑想不通,也沒敢問。

他快步跟上了扶桑的步伐。

穿過剛才的山石,後面的路更加難走,氣息也更危險壓抑。

已經能遠遠看見他們要找的米頭村,村子落在半山腰,被一團團黑氣籠罩,幾乎看不見裏面的建築,只能從黑色煞氣的聚集程度和濃度判斷那應該就是危險的源頭。

而越往裏走,冥靈也越多。

這次不必別人轉述,扶桑自己就能看清他們的模樣。

個個奇形怪狀,像是被火燒化了的蠟人,可能因為等階較低,也可能因為有七階赤邪的震懾,他們後來遇見的冥靈都沒有對他們展露攻擊意圖,最多躲在樹上或者石頭後面探頭探腦,瞧著他們好奇打量。

“你理論知識學得怎麽樣?”走在路上,扶桑冷不丁問了一句。

諸葛不疑原本正警惕地盯著四周,聞言立刻回神,想了想,謙虛地回了一句:“還可以。”

“那考考你。”

小師叔的考驗突如其來:

“這片山裏的情況算什麽?”

巧了,諸葛不疑剛才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我想……我們應該是走進了一個特別強、覆蓋範圍也特別廣的縛。這裏的陰氣太重了,還沒進到真正的中心就聚著這麽多冥靈,裏邊村子的情況恐怕還要更糟。”

說完,諸葛不疑自己總結:

“這裏應該死過很多的人,而且慘極怨極,才能成這種陣仗。我猜,這村子裏應該已經沒有活人了。”

聽著,扶桑點點頭,卻是反問道:

“你是不是沒什麽實戰經驗?”

說起這個,諸葛不疑有點不好意思:

“我的經驗確實不足,上學能擠出的時間太少了,外出任務大多都是跟著師父和前輩們,自己……確實沒怎麽上過手。”

“看得出來。”扶桑微一挑眉:

“這不是縛。前不久我才見過一個比這覆蓋範圍更廣、時間跨度更長的縛,從上千年前至今未解,裏面的冥靈不知是這裏的多少倍,但就算是那個縛,給我的感覺也沒有這兒的差。”

“感覺……?”諸葛不疑不太能理解他的話。

“是。普通的縛裏陰氣重是因為量多,是每只冥靈疊加起來的總和,這樣能感受到的陰氣是分散的,但這裏不同,此地的陰氣有一個源頭,感覺類似於是他一只鬼的陰氣供養了這一整片區域。”扶桑解釋。

諸葛不疑盡力去想象了,但還是不行:

“這是怎麽看出來的?”

“是我沒開麥克風還是你耳朵聾?我說,是、我、感、受、到、的。”

“……那如果不是縛的話,會是什麽?”諸葛不疑沒法反駁,只能問。

“……”

扶桑覺得自己解釋得夠多了,耐心已經消耗殆盡。他最不愛和一個勁死學課本不會動腦筋只會問問問的小孩講道理,更懶得仔細掰扯細教,白白替諸葛家教養小孩。

“閉嘴吧,有點煩了。”

“哦……”

諸葛不疑的推測確實和現實有不小的偏差。

靠近米頭村,陰氣的確越來越重,可周遭的冥靈卻越來越少。

有鼻子有臉的鬼魂都聚集在村莊外圍,陰氣最重的村子反倒冷冷清清,沒有人,卻也不見鬼。

平心而論,這個村莊其實挺美的,坐落在半山腰,擁著一片一片翠綠的梯田,屋子都是用磚瓦搭就,雖然很舊,卻帶著一股原始村莊獨有的古樸故事感。

當然,如果畫面沒這麽陰,勢沒這麽糟糕,扶桑可能會更欣賞一點。

他戴好手上的鬼血纏。

“把你的法器拿好,一會兒別死我旁邊,不好解釋。”

大概是嫌行李箱礙事,進村前,扶桑把它拎去了角落裏放著。

誰知,就在他彎腰放好箱子準備起身時,一陣銀鈴般清脆的笑聲隨風而來,帶著一點點詭異的回聲。

“你是來我們這做客的嗎?哥哥?”

那聲音突兀地插入畫面,令扶桑動作微頓,不過很快就直起身子轉過身。

他身後不知何時站了個小女孩,看起來年紀不大,最多十三歲,生得瘦瘦小小,又長又亮的黑發編成兩根麻花辮垂在胸前,正背著手踮著腳,笑瞇瞇地問。

扶桑微一挑眉。

他沒回答小姑娘的話,先轉頭看向另一個方向——

那裏原本應該站著諸葛不疑,現在卻空空如也,只剩了一塊缺了角的青石板磚。

真聽話,剛說別死在他旁邊,一轉身的功夫人就消失了。

“你是來我們這做客的嗎?哥哥?”

小女孩的問題再次出現,連尾音上揚的弧度都跟剛才一模一樣,像是誰重放了一遍音質格外清晰的錄音。

扶桑不喜歡小孩。

更不喜歡鬼小孩。

一遍遍地問他也嫌煩。

於是他右手掐了個訣,再擡手時,鬼血纏五條血線已經纏住小女孩的脖頸和四肢,再稍一屈指,血線便以極大的力道瞬間將小女孩撕扯成一片散開的霧。

世界重新安靜。

確認再沒有其他閑雜人等,扶桑低頭看了眼手機。

一格信號也沒有,但明明離這不遠的山上就架著基站。

這說明他的思路是對的,這個村子多半已經被隔絕在正常世界之外,至於力量的源頭是陰氣還是別的什麽東西,還得確認。

扶桑有點嫌棄地將鬼血纏上屬於小鬼的痕跡擦掉,邊轉身準備往村子裏面去。

下一秒,一絲陌生的涼意貼了上來。

已經被絞散的麻花辮女孩再次出現,只是不同於前次,這回,她就在扶桑眼底,仰頭直勾勾看著他,幾乎和他腳尖對著腳尖。

她臉上的笑容已經消失了,板著一張小臉,兩邊的唇角天生朝下撇著,顯得有點兇。

她仰著頭,一雙大眼睛沈沈地盯著扶桑。而扶桑一動不動,就那麽低頭沈默著與她對視,仿佛是在玩誰先說話誰是豬的游戲。

直到他看見她的黑眼仁突然擴大,顏色又暗又深,幾乎要將眼白占領殆盡。

“回答。”

女孩的聲音變得很沈,似帶著一絲威脅意味。

但下一句,好像錄音重新播放,她的神態絲毫沒有變化,開口時,聲音卻再次清脆如銀鈴帶著笑意,詭異割裂至極:

“你是來我們這做客的嗎?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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