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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夜/3 但我更想在你身邊。你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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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夜/3 但我更想在你身邊。你的氣味……

諸葛不疑?

名字格式很耳熟, 名字本身也很耳熟。

扶桑這才重新認真打量了他一通。

和他哥諸葛不惑不同,諸葛不疑看起來是個很安靜清秀的男生,帶著點文雅的書卷氣, 頭發不長不短,鼻梁上架了一副黑框眼鏡,穿著簡單的白T牛仔褲,幹幹凈凈, 氣質也沒什麽攻擊性。

“你好,扶桑。”

扶桑簡短地介紹了自己。

“哎……你們認識啊?師出同門?桑子你輩分這麽高?”

大雙喜也覺得巧,好奇問道。

“是,我們是一家的,扶桑師叔的師父是我師祖的師弟。”諸葛不疑解釋道。

“哦哦……”大雙喜被他“師”來“師”去的快繞暈了,迷茫地點了點頭,反正知道扶桑比這小帥哥大一輩就是了。

轉來轉去都是一家人,既然認識,大雙喜就讓扶桑和諸葛不疑坐在了一起。

席間聽旁邊人閑聊,扶桑才知道原來諸葛不疑在上滬上學,今年剛大四。大雙喜的表弟林兼是諸葛不疑的同學, 兩個人關系不錯,林兼知道他出身玄學世家, 正好家裏最近在找靠得住的風水先生,就拉了諸葛不疑來。

“……像我們生意人啊, 要想在哪塊地方發展起來,除了頭腦,最重要的就是風水,尤其是像樓盤和地皮,開發之前, 是一定得討個好風水的呀,這樣子生意才能順風順水,你們說是不是?”

大雙喜的爺爺是個幹瘦的小老頭,他穿了一身淺色唐裝,拄著一根實木拐杖,坐在餐桌主位,從開席的那一刻起就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

“老爺子愛說教,病了之後尤其話多,你忍忍。”大雙喜低聲跟扶桑道。

“嗯?嗯。”

其實有沒有這句提醒都無所謂,因為扶桑根本沒在聽。

他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在桌上那道法國藍龍蝦上。

“咱們家的生意啊,做到今天這個程度,除了離不開咱們自家人的努力,也離不開你們大龍叔!我私心裏是很想和大龍繼續合作下去的,可緣分這種事兒,誰也說不好,他說不方便,咱也不能勉強,對吧。但有得就有失,所謂緣來緣去,一段緣分沒了,新的就來了,像阿喜和阿兼介紹過來的這兩位小兄弟呢,我也是非常喜歡的,看面相就覺得親切,還這麽年輕,自古英雄出少年,年輕就有無限的可能……”

老爺子一點也不像病人,說起話來精神煥發滔滔不絕。

扶桑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滿腦子飄著“這道一口五百”“那道一口兩千”,主打吃個夠不白來。

直到旁邊有人提醒似的懟了他一下,他才擡起頭,看向主位正笑瞇瞇瞧著他的老爺子。

“問你在哪兒高就。”大雙喜壓低聲音道。

“哦……還在上學。”扶桑答。

“哪個學校?”老爺子繼續問。

“京大。”

“哎呦,好學校誒,念到哪兒啦?”

“研二。”

“學什麽的?”

“歷史。”

“真好——”老爺子點點頭:“高材生啊!”

“一般。”扶桑習慣性淡聲回了這麽一句。

飯桌上好像沈默了一瞬,有人被紅酒嗆著了 沒忍住咳嗽,氣氛變得有點微妙,但扶桑自己沒意識到,老爺子也沒在意,反而笑瞇瞇道:

“我剛聽說你跟阿兼帶的小朋友是一家出來的?你們家都搞這個?”

“不是一家的,我出來單幹了。他們家確實是一家子神棍。”

“哦……應該是個大家族吧?但我沒怎麽了解過,是不是你們家的人低調不怎麽輕易出來走動呀,還是……?”

老爺子不知怎的,可能是興致上來了,抓著扶桑問個不停。

“風水這行早年被攪渾了水,魚龍混雜,到現在只有二半吊子和騙子能賺到錢,他家人清高,不屑搞這些。”

扶桑覺得自己說的都是實話,但飯桌上其他人的反應好像有點奇怪。

他也沒太在意,反正老爺子看著是心情挺好的,在那“咯咯咯”笑著,然後又自顧自道:

“好多年前,大龍也跟我講過,說這行水深,多得是騙子和半吊子,有真本事的沒幾個,話又說回來,也只有身上有真本事的,才能坦坦蕩蕩說出這話。你這怪脾氣的小子,對我胃口!”

這一頓飯局的話題,除了老爺子的說教,就是大雙喜家人聊自己生意,扶桑聽不懂,也懶得聽,應付完老爺子後繼續專註於按大雙喜的報價橫掃桌上的貴菜,等家宴終於結束,再跟著大雙喜任她安頓自己。

大雙喜給他定的酒店就在樓下,一個有L型落地窗能直接俯瞰上滬夜景的大套間。

扶桑洗了個澡躺在按摩躺椅裏望著窗外,腦子放空著,天馬行空地猜測計算自己現有的存款夠不夠買下這裏的一塊地磚。

有人敲門,扶桑起身去看,本來以為是大雙喜說的什麽夜宵酒水的客房服務,但拉開門,後面站的卻是諸葛不疑。

“小師叔。”

還沒等扶桑開口,見他剛挑起眉,諸葛不疑就趕緊打了招呼。

扶桑掃了他一眼:“你比你哥懂禮貌。”

於是他側了側身子,大發慈悲地讓諸葛不疑進來做客。

“師叔認識我哥?”諸葛不疑小心翼翼地挪進來。

“嗯。”扶桑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很晚了,沒時間客套鋪墊,你有話就說。”

“哦是這樣……”諸葛不疑被扶桑這麽一點,可能是有點不好意思,一雙耳朵都紅了,低頭擡手推推自己的眼鏡:

“我是想問問,師叔怎麽會接關家這單生意?”

“?”扶桑覺得這話問得很奇怪:

“因為包機酒還有大萬的酬金啊。”

說著,看諸葛不疑好像有點懵,扶桑揚了下眉:

“怎麽,你那小朋友給你開的不是這個價?”

“不是不是……”諸葛不疑連忙搖頭:

“我沒收錢來著……”

“哇。”扶桑毫無感情地感嘆,一邊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視金錢如糞土,高尚的品德。我還以為是你家人終於脫下了孔乙己的長衫,原來轉來轉去依舊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不是……”

諸葛不疑是聽過自己這位小師叔的大名的,也見識過自家哥哥吐槽他到跳腳的模樣,早知道他是個出了名的壞脾氣怪性子,但即便做足了準備來拜訪,也還是低估了和此人交往的難度。

被幾句話懟得大腦一片空白,此時此刻,他心裏只剩一句話——前輩們誠不我欺。

“所以有事嗎?沒事我要睡了。”扶桑雙手抱臂靠在一邊。

“呃……”諸葛不疑不知道要怎樣開口。

原本他是在心裏準備了小作文的,但現在全亂了,正想著在腦子裏重新梳理一下,誰想在那之前先迎來了扶桑的逐客令。

其實他連玄關都還沒出,聽扶桑開口送客,這就又轉了個身低著頭慢吞吞挪回了門外走廊。

扶桑覺得這小子多少有點毛病,來了又不說話,好像過來只是想呼吸一下他房間的空氣。

……也可能是諸葛不疑看出了什麽,比如他身上屬於戚長纓的味道和痕跡?

這個念頭在腦子裏閃了一瞬就被扶桑丟進了垃圾桶。

那小子沒這種本事,今晚晃這麽一下,不是有閑事就是純閑來的。

懶得追究。

正要關門,可諸葛不疑卻像是突然下定了什麽決心,在門合上的前一秒伸手抵住,跟門內的扶桑大眼瞪小眼,語速飛快道:

“我知道諸葛家不讓弟子尤其是本家弟子幹這個,這次我答應幫林兼這個忙,是因為我發現他身上似乎掛著疑似詛咒的晦氣。這詛咒不是單針對他一人,我懷疑它覆蓋了他們整個家族的血脈,我想查清楚這件事,但我一個人也沒有十足的把握,所以,想請師叔幫忙。”

“哦——”扶桑拉長了音節,做恍然大悟狀,然後話鋒一轉:

“我以為請人幫忙主動帶價是最基本的禮儀。”

“啊?這……”諸葛不疑又不好意思了:

“我還在念書,手裏沒多少存款,家裏的錢也不好動……”

“那你跟我談什麽?”

“可是這個詛咒覆蓋那麽多人……”

“關我屁事。”

無情扔出四字,“砰”一聲,諸葛不疑被徹底關在了外面。

沒有報酬的生意。

鬼才做。

扶桑打了個哈欠,不再理會門外的小子。

剛才跟諸葛不疑說要睡了,實際扶桑也只是躺在床上玩手機。他熬夜慣了,三四點睡是常事,太早睡也睡不著。

酒店的大床有兩米,床頭亮一盞暖黃色的夜燈,落地窗外是上滬璀璨的燈海配合著月光,將房間分隔成暖黃和淺藍兩個色調。

戚長纓躺在大床的床尾凳上,過了一會兒靜悄悄起身,走到了落地窗旁邊跪坐下來。

扶桑的視線很快從手機屏幕挪到了他的背影。

看了一會兒,他開口:

“看什麽呢?”

“我從未到過這麽高的地方。”

戚長纓沒有回頭,整個人幾乎貼到了玻璃上:

“這比大澧京城外最高的山頂能看到的景色還要多。也更漂亮。”

“你沒看過的東西太多了。”

“是。”

戚長纓似有些感慨:

“對人來說,八十歲已是高壽,可即便是這樣長度的生命也遠遠不夠看到……千年後的人世竟是這般模樣。”

“而你的格外短暫。”扶桑毫不留情刺道。

“是啊。”

戚長纓應得溫和,而後輕笑一聲:

“所以,謝謝扶桑帶我看到這些。”

“……”

真是沒話說。

扶桑扔下手機,抓抓頭發,翻了個身:

“睡覺了。”

“好。”

戚長纓離開玻璃,走回他身邊,像往日一樣在床邊坐下:

“我會安靜。”

扶桑沈默片刻。

聽見床邊真沒一點動靜了,才冷冰冰開口:

“你可以去窗邊繼續看,但如果你發出聲音吵醒我,我會把你倒吊在頂燈上。”

“好,但我更想在你身邊。你的氣味讓我安心。”

“……隨便你。”

事實證明,習慣了深夜入眠的人就算早早閉眼也是睡不著的。

扶桑在床上翻來覆去一陣,腦子裏亂七八糟地想著很多事,清醒又活躍,實在無法安靜下來專註睡眠。

又過一陣,不知想到了什麽,他睜眼抓起手機,瞇著眼睛點開霍為的聊天框。

叒木:有人的弟弟在外面背著他兼職風水師傅,你讓諸葛不惑猜是誰。

霍為前些日子跑去永福旅游,路上遇見了諸葛不惑。

聽說諸葛不惑接的是山居的帖子,此女一時好奇心起,非要跟著諸葛不惑去瞧瞧到底是怎樣的任務能驚動山居裏那位傳說中的少司。

但看來扶桑這位大侄兒並不是一個合格的旅行或任務搭子,因為這幾天,扶桑平均每個小時都能收到霍為的吐槽,不是他侄兒又迷了路,就是他侄兒坐錯了車,再就是他侄兒偷她碗裏的肉吃,連他侄兒偷偷彈鼻涕都得跟他告一狀。

扶桑實在不想知道諸葛不惑彈鼻涕的細節,所以早早給霍為設了個消息免打擾,具體都發了些什麽也懶得看,現在偶然得到了能讓諸葛不惑跳腳的新鮮瓜才慷慨地點開霍為的聊天框跟她分享。

畢竟諸葛家的人出了名的清高,雖然日常會學習風水算卦等基礎,但他們自詡冥道靈師,絕不會將這個高貴的職業與什麽風水看相的江湖騙子混為一談賺同一份錢,自降身價,所以嚴令禁止門內弟子,尤其是本家孩子出去打著家裏旗號賺這樣的外快。

扶桑記得諸葛不惑很以他這位家族天才的弟弟為驕傲,告這麽一狀,這家夥一定會著急跳腳。

分享了一根小辮子,扶桑退出聊天,真的準備睡覺,但按下鎖屏鍵前,不知想到了什麽,他的動作微妙地一頓。

好像突然意識到了什麽,扶桑點回了霍為的聊天框,將聊天記錄往上滑了滑。

霍為跟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說諸葛不惑半小時前才吃了三碗面現在又餓了簡直餓死鬼投胎來的,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這條消息來自中午十二點。

現在是淩晨一點。

霍為已經十三個小時沒有來消息了。

對於一個連同伴偷偷彈鼻涕都要叭叭的話癆來說,整整十三個小時沒有動靜,實在太過反常。

除非這十三個小時裏諸葛不惑改頭換面重新做人一言一行都按照霍為的心願進行讓她失去了所有吐槽和分享的欲望。

但這種事的可能性無限趨近於零。

直覺告訴扶桑,這事似乎不大對勁。

所以淩晨一點鐘,他直接給霍為撥了通電話。

漫長的等待後,聽筒裏冰冷的女聲告訴他——

暫時無法接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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