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因果/1 怎麽不算是一種命中註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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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1 怎麽不算是一種命中註定?

“早啊不惑哥!”

“早啊!”

諸葛不惑叼著煙, 笑嘻嘻地跟過路人打招呼。

他最近心情很好。

在家裏躺著就白白賺了個一轉三點的大功勞,換誰心情能不好?

轟動一時的京大女研究生的案子已經結得差不多了,那姑娘也是狠, 家裏藏了四個大冰櫃,凍得全是屍塊,法醫拼拼湊湊出六具年輕男屍,都能在四年間的失蹤案裏找到正主。

由於此案牽扯到靈啊鬼啊的玄學東西, 案子被秘密移交給了靈監局,可案件已知唯一知情者也就是兇手已經死亡,案件流程和細節出現了大片大片的空白,一度令靈監局無從查起,陷入無法順利結案的困境。

就在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至暗時刻,諸葛不惑閃亮登場,他提供的一份足有5MB的PDF文檔正解了靈監局的燃眉之急,裏邊將案件涉案人員、行兇動機與過程還有一切前因後果寫得一清二楚,連涉及的禁術都有詳細註解,靈監局如獲至寶,再不用吭哧吭哧想辦法填坑。

由於案件性質特殊, 涉及的人命多、時間線長,還有關冥道禁術, 此案便被算作大功一件記在了諸葛不惑賬上,令他在家裏風光了一大把。

諸葛不惑對此很滿意, 所以在心裏單方面把跟扶桑的不悅過往劃了幹凈、一筆勾銷。

如今走在家裏,連風都是甜的。

經過千八百年的擴建,諸葛家本家的規模已經無比龐大,像是一個藏在山裏避世的大型村落。

畢竟養了一家子神棍,拉誰都能算兩把, 此地連石頭朝向都是精心調整過的,風水極好,有山有水有風有樹,令人心曠神怡。

當然,主要是心情好的原因。

“哎,不惑哥!最近怎麽沒看見不疑?”

諸葛不惑不知隔了多遠的遠房堂妹在邊上看見他,招呼一句。

“哦,不疑他在外邊上學啊!今年忙,沒怎麽回來。”諸葛不惑大閑人一個,跟誰都能聊上兩句。

說著,他見堂妹從雲令山居的方向過來,而那邊恰好熱鬧著,就好奇多問了一句:

“今天怎麽了,山居那邊那麽多人?”

雲令山居在諸葛家本家這片山莊最中心的位置,也只有本家最核心的人物才能居住,比如家主、少家主、各位前輩師叔師祖,再比如每一代的少司。

平時山居那塊都挺清凈的,能讓它熱鬧起來的情況只有一個,那就是有任務帖子從山居直接發出。

作為幾乎壟斷冥道的大家族,諸葛家和靈監局常年有合作,靈監局那邊接到的案子絕大多數都是直接發布到諸葛家內部供門下子弟接取。山居平時不管這些,除非是裏邊哪個大佬接手了通過私人關系上報的案件、自己又懶得親自出山動手,才會把案子當做一個小考核掛出來給小輩們磨磨刀。

山居掛出的帖子比起靈監局發布的任務,難度肯定會大點,但與之相對應的,報酬也會豐厚許多。

果真,表妹笑著解釋:

“今兒一早,山居掛了張帖子出來。今年山居掛的帖子少,這都年底了才出來第五張,不得看個熱鬧瞧個新鮮?”

“喲,一早就掛出來了,現在還沒人揭?”

“是啊,地方遠得很,在永福那邊。估計也難。”

諸葛不惑點點頭。

他琢磨著,自己也閑了好幾月了,是時候該出去活動活動手腳,正好到永福那邊旅個游看看海什麽的,還能賺筆賞金和功績,也算是美事一樁。

正猶豫著,堂妹又適時推了一把:

“不然哥你去看看?上次京大那案子做得真好,整整一轉三點的功績啊,要我沒記錯的話,這次山居的帖子報價十萬帶一轉,加上這一轉,哥離晉升也不遠了吧?就沒什麽想法?”

想法肯定是有的,心動也是真心動。

所以諸葛不惑插著兜走到山居那堵灰白色的石墻前,看著上邊掛出來的黃底紅字的任務帖,打量片刻覺得可行後,毫不猶豫地揭了下來。

……

“叮鈴——”

門口的風鈴響了,代表著有客到來。

扶桑躺在櫃臺後的竹制躺椅上,舉著手機玩華容道,聽見聲音後,懶洋洋地招呼一句:

“歡迎光臨一間鋪,喪葬用品自行選購,其他業務提出訴求按需報價,看看需要什麽?”

“我來,我來……”

進門的客人磨磨蹭蹭半天也沒把話完整說出來,聽這聲音有點耳熟,扶桑百忙之中抽空擡頭看了一眼。

這不巧了,還是位回頭客。

只是客人的狀態似乎不怎麽好。

於平峰站在店鋪為數不多的空地上,他頭上纏著紗布,左腿打著石膏,還拄了根拐,駝著背顯得有些局促。

“怎麽了這是?”

扶桑微一挑眉,難得關心一句。

“哦,前兩天出了個小車禍,不礙事。”

這人上次來店裏,花了錢沒從扶桑這得到好聽的答案,一口一個騙子的恨不得把這破店都給砸了。

估計是被事兒教做了人,時隔半月再站到這,倒是顯得謙遜不少。

“哦,這次需要辦什麽業務?可以看看。”

扶桑從椅子上站起身,擡手伸了個懶腰,順便指指墻上那張巨大的菜單。

“這次來,主要是想請大師瞧瞧我身上的煞氣除幹凈沒,如果沒幹凈,有沒有什麽辦法能救救我……”

於平峰有些訕訕的。

上次他到這巷子盡頭的小破店裏來,人家店主說他弟死了,說他將有血光之災,他不愛聽,還罵人家是騙子,氣呼呼地就走了,沒給一個好臉。

結果還沒過一周就被狠狠打了臉——

警察的電話打到他這來,說讓他去認屍,過去細問才知道,他弟是被之前認識的一個女的謀殺了,屍體被裝在冰櫃裏藏到了現在。

這跟店主當時告訴他的信息一模一樣,甚至連方位都沒有出錯。

只是當時的於平峰沒時間細想,他沈浸在徹底失去親弟弟的悲痛之中,作為家裏僅剩的孩子,還要安撫老爹老娘、為弟弟安排後事。

這一忙就忙了大半個月,前幾天剛剛把最後的瑣碎事處理完,好不容易能休息了,結果開車回家的時候遇到了車禍,人也躺進了醫院。

確實也是能好好休息了,就是躺在病房裏打著石膏吊著腿,休息得實在不夠舒坦。

在醫院平躺著養傷的時候,於平峰有了大片大片空白的時間,這才來得及去想瞎貓子巷盡頭裏這間不起眼的小破店。

有關他弟弟於平川的事,店主算準了。

當時自己臨走前被說有血光之災,如今也靈驗了。

於平峰生怕自己身上那什麽“煞氣”未盡、還得再遇上其他什麽糟心事,所以剛出院就趕緊拄著拐過來了。

來之後才覺得不妥。

上次鬧得不開心,這次來,怎麽說也得帶個果籃之類的吧。

於平峰心裏亂七八糟地想著。

扶桑聽不見他這些內心戲,只擡眸掃了他一眼,淡淡道:

“因果都是一次的事兒,不會分期償還,你這場車禍已經把你弟未盡的因果一筆勾銷了,別的……”

說著,扶桑話音突然一頓。

像是感受到了什麽,他繞過櫃臺走近兩步,從腰上扯了一串掛墜套在手上,手裏掐算著。

很快,他垂下手,沒頭沒尾問了一句:

“有結婚生子的計劃嗎?”

“呃……有的。”於平峰莫名緊張起來。

“生雙不生單,生女不生男。”

說著,扶桑的話又跳到了另一件與之毫不相關的事:

“靈監局的案是你報的?”

“什,什麽?靈監局?”於平峰楞了一下:

“啊……是,我有個親戚也迷這個,上次找你算過之後,我把這事兒跟他提了一嘴,他那邊說可以托人幫我問問專業的,說不定真能找到,這就……”

“那沒事了。”扶桑點點頭。

他把這案子交給諸葛不惑的本意其實是轉一手來解因果,他在這事裏參與太多,只有這樣能把自己摘出去。誰想在諸葛不惑報案前靈監局就已經插了手,因果從來不屬於他,兜兜轉轉,又回到了一切的源頭。

怎麽不算是一種命中註定?

“老板,您剛說的關於孩子的話是……?”

於平峰才不關心什麽靈監局,顯然,他只在乎孩子這事兒。

“意思是,如果你以後有要孩子的打算,雙數好於單數,女孩好於男孩。當然這事兒你也沒法控制,所以,如果最壞的情況出現了,你家未來是個獨生男孩,那最好再要一個,否則孩子容易虛弱多病夭折。”

說著,扶桑拎起櫃臺的收款碼舉給於平峰:

“解厄、人生建議,一次三百。”

這回於平峰再不質疑,乖乖就把錢付了,完事兒看著還不想走,站那猶豫半天才又開了口:

“我還想請問大師,有沒有什麽指點發財健康長壽的業務?”

扶桑好像聽了個冷笑話,所以自己也講了一個:

“如果這種業務能隨便做,我的店為什麽現在還在瞎貓子巷而不在天安門廣場?”

“哦哦,懂了懂了……”

於平峰笑得有些尷尬,也沒別的話說,拄著他的拐“噠噠”走了。

店鋪安靜下來,扶桑躺回躺椅上,手裏摩挲著骨幣,把它架在指間轉著玩。

他垂眼看著骨幣,出神片刻,又擡眸,將視線落向店鋪角落裏另一道身影。

戚長纓正在替他整理貨架,這鬼恐怕是有什麽奇怪的強迫癥,一定要把東西分門別類碼得整整齊齊橫平豎直,已經悶頭在那兒折騰一早上了,也不嫌無聊。

盯著忙碌赤邪的背影看了一會兒,扶桑把骨幣握回手裏,收回目光,起身拉開手邊的抽屜,從裏面抓出一把發黃的紙頁。

老祖宗的字不太好看,這幾頁紙他研究了快一個月也沒徹底看清楚看明白,更無從得知另外五處封印所在。

但有一點,他可以肯定——

七更啼血一共有主陣一輔陣七,由於出自同源,主陣輔陣間一定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既然如今主陣碎了,兩個輔陣的封印破了,法器也被他拿到了,那剩下五處封印就不太可能好端端地留在原處。

那些封印一定有松動,甚至已經全部破開,最壞的可能性,裏頭被鎮壓的法器也都像骨幣一樣流落在外。

得到骨幣的衛露圓,又是學禁術又是殺人分屍,鬧出的動靜已經很大了。

他得在這些玩意闖出更大的禍之前找到它們,裝自己兜裏也好,毀了也罷,總不能讓它們落到諸葛家手裏。

否則雲令山居裏那幫老狐貍抓一條線追溯下去,遲早會查到他身上。

扶桑隨手拿了顆蘋果咬一口,邊繼續翻那幾張他都快背下來的破紙,試圖從裏邊找點什麽新線索。

一顆蘋果還沒吃完,放在腿邊的手機突然響了。

扶桑拿起來掃了眼,見是霍為打過來的視頻通話。

這人最近心血來潮去了一趟永福,已經好幾天沒出現過了。

扶桑隨手滑了接通。

“三又!你猜我在永福遇見了誰!”

電話剛接通,霍為的聲音就冒了出來,笑嘻嘻地把鏡頭一轉:

“當當當當!”

扶桑看見屏幕裏出現諸葛不惑的大臉一張。

“是你侄兒!”霍為揭曉秘密,隆重宣布。

“滾滾滾,誰是他侄兒?!”

諸葛不惑怒聲反駁。

霍為覺得他鄉遇熟人算是個值得分享的驚喜,但顯然扶桑並不這麽認為:

“下次你去動物園看見猴子屁股是紅的是不是也得給我打個視頻讓我看?”

“?”這個類比太傷人了,諸葛不惑的表情僵住。

而霍為爆出一陣狂笑。

扶桑的嘴可比肩管制刀具,但只要刀不紮在自己身上,愛捅死誰捅死誰,她只管看熱鬧啊!

等笑夠了,霍為話鋒一轉:

“哎不跟你廢話了,你想不想知道我為啥能在永福遇上他?”

“不想。”

“因為他接了山居掛出來的帖子!山居今年一年就掛了四張帖,他手裏這是第五張。”

“關我屁事?”

“哎你繼續往後聽嘛,關鍵這次的帖子不是家主和其他老東西簽的,這次的帖子,過的是少司的路子!”

聽到這裏,扶桑微一挑眉,終於稍微認真了那麽一絲:“少司?”

也在那同時,身後突然貼上一點涼意,戚長纓問:“少司是什麽?”

邊問,邊從背後摟著他的肩膀,埋頭在他頸窩深深一嗅。

“臥槽……”

短暫的沈默後,霍為爆了句粗口,下意識去捂屏幕,但顯然已經晚了。

“臥槽!!!”

那頭爆出一聲音量更巨大的臟話。

鏡頭裏,諸葛不惑都快要跳到凳子上:

“那那那特麽的是個什麽玩意啊臥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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