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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水/18 ‘小癖好’是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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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水/18 ‘小癖好’是什麽?

房間頂燈突然亮了一瞬, 又倏地熄滅。

這讓所有人看清了扶桑宛如被鬼上身一般的詭異狀態。

他一黑一紅的眸子裏蒙上一層灰白色,蒼白皮膚下爬滿了黑紫色的血管紋路,人顯然已經不大好了, 倒地抽搐的頻率像是某種病癥,有點過於嚇人。

方澤浩今天見過的超出認知的事情已經太多了,這並不算是其中最恐怖的一集,所以現在他勉強還能夠保持鎮定。

他看看像是已經失去意識的夏浛, 再看看顯然不正常的扶桑,最後看看站在旁邊一臉凝重中夾雜著怒火的霍為,小心開口:

“他這是……你不救救他?”

“好靈師也難勸該死的鬼。”

霍為隨便拉了個雜物箱過來坐下:

“等著吧,自作孽不可活,我是沒招了。”

方澤浩訕訕:“我以為你們關系很好。”

“好也架不住他一言不合驅了自己的魂把鬼往身上引啊!”霍為崩潰。

似乎是在佐證她的話,話音剛落,地上的扶桑突然蜷縮在地發出一聲慘叫,那叫聲令人毛骨悚然,兩道聲線完全疊在一起,一道男聲屬於扶桑本人,另一道女聲, 則是方澤浩再熟悉不過的圓……現在應該是,夏浛。

漫長的嘶喊結束, 一切重歸寂靜,扶桑半闔著眼睛一動不動, 像一具即將冰冷的屍體。

霍為雖然學藝不精,但如扶桑所說,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現在瞧這情況,她知道扶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一半。

至少鬼已經順利地進到他的殼子裏去了, 之後是死是活……再看吧,她的確也管不了那麽多。

她能做的只有在這靜靜看著,等扶桑計劃失敗神智徹底被侵占時送他最後一程。

霍為不知道事情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她真想趁扶桑不省人事時狠狠踹他幾腳以示自己的憤怒,正在腦內天人交戰推算此事可行性時,突然有人拽了一下她的外套兜帽。

霍為轉頭看了一眼,見是戚長纓。

她不知道戚長纓這是什麽意思,片刻後福至心靈,給自己亮了一道通冥咒。

“怎麽,有事嗎小將軍?”

戚長纓點點頭,在她身邊坐下:

“我想請問,霍姑娘方才說扶桑‘死過一次’,是什麽意思?”

“哦……你不知道???”霍為瞪大眼睛:

“你不是一直跟著他嗎,他死沒死過你不知道?”

戚長纓搖頭:“我只記得扶桑進了這間屋子,我沒跟在他身邊,有很熟悉的氣味引我去了另一個方向。後來他那邊傳來聲響,我趕過去,卻是失去了意識,等再清醒……他身上已經全是血了。”

霍為覺得這件事好像有哪裏很不應該,但一時半會兒也想不通。

左右不是她應該操心的事,索性拋去了腦後,先解答眼前的問題:

“哦是這樣,他有點小癖好……所以身上習慣備幾道逆轉符,呃就是啟用後能令物體恢覆到原本狀態的符咒。這符本來不能逆轉活物,但不得不承認他在這種稀奇古怪的事上是個天才,他能自己改符創符,他的逆轉符也被他改動過,所以對他本人的身體同樣適用。

“綜上所述,除非提前剝離他身上的逆轉符,否則只要咒用得及時,他就死不了,被人剁成臊子也能活……當然這條只針對人為的肉.體傷害,像他現在這種驅魂作死行為是救不了的。我不確定他給自己下驅魂符時清不清楚這一點,但以他的尿性來看我覺得他就是奔著死去的。”

“……”戚長纓點點頭。

沈默片刻,又問:

“‘小癖好’是什麽?”

“呃……”提到這個,霍為好像有點難以啟齒:

“他……?”

“嗯。”

“他……戀痛。”

看著戚長纓臉上再次浮現出疑惑的表情,霍為解釋:

“就是喜歡疼痛感。我猜就是這個原因,他才那麽喜歡作踐自己。”

“作踐自己?”戚長纓似乎沒太理解這四字下概括的東西。

“是,其實我也覺得挺難理解的,他給我的解釋是覺得活著太無聊了,但疼痛感能刺激到他,就像別人喜歡玩游戲喜歡吃甜品,他喜歡疼痛,僅此而已……但說實話我不太認可。”

“那具體要怎樣做?”

“一開始吧,他喜歡給自己改花刀。”

說著,霍為伸出一只手臂,用另一只手放在上邊劃拉兩下:

“但因為太容易被人發現,他被強制扭送去了幾次心理輔導,他覺得改花刀爽歸爽但後續太麻煩,所以換了種方式。”

霍為實在很想跟人吐槽這件事,但這些東西跟誰說都不太合適,現在好了,有戚長纓,比死人更能保守秘密、更適合當樹洞的人出現了,那就是一只有時善良到都讓人覺得離譜的厲鬼。

證據是這只厲鬼現在就算聽到這麽離譜的事情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的嫌惡或者其他什麽容易自然流露出的負面反饋,他只是有點不解:

“什麽?”

“穿孔。”

霍為伸出一根手指:

“就是用一根針,穿過自己的皮膚,留一個釘子。”

戚長纓懂了:“就像扶桑嘴唇上的小圈?”

“對。他那耳垂耳骨眉骨舌頭都穿過,最後只留了嘴巴上那個而已,其他的都長好了。”霍為回歸正題:

“但你知道人對疼痛的耐受是會變強的,就是說如果你一直被針紮,每天都紮,可能第一天你還覺得這痛難以忍受,但次數多了你就會覺得不那麽痛了。所以他又自己創新出了玩法。

“那就是跑到廢棄樓房頂上,再下去,不走樓梯也不走電梯。這就是他身上逆轉符原本的用途。”

戚長纓很配合:“那怎麽走?”

霍為撇撇嘴,用手指在掌心比了個小人,然後,一躍而下。

……

人處在苦難中時會自動變成詩人,扶桑覺得自己也有這種傾向。

世界就像是一鍋三十度的白開水,沒有顏色,沒有味道,連溫度都令人倦怠,透明又漫長,掀不起一星半點的興奮和渴望。

但扶桑需要的是滾燙,如果足夠濃烈,把他燒得腸穿肚爛也無妨。

這世界上能刺激到他的東西只有疼痛,現在,玩命也算一種。

自己驅自己魂的感覺確實不大好受,更別提他下給自己的符用了最狠最絕的方式,就好像靈魂整個被撕裂、被完全陌生的另一縷魂魄強行侵入,有種被人丟進離心機裏攪了九九八十一個回合最後靈肉分離的惡心感。

與之伴生的,是腦海中擠進的一幀幀記憶碎片,就像是誰往他腦子裏投放了個好幾T的壓縮包,一鍵解鎖,屬於那個人的記憶與情緒也瞬間洶湧而來,占據他的全部。

扶桑對情緒和情感的感知都很淡薄,情感可能是因為從沒感受過,情緒不知道為什麽,可能是天生的缺陷,無論怎樣的事都沒法在他心裏掀起太多波瀾,以至於他一直覺得“情緒”可能是人類編造出來的一個抽象至極的騙局。

但在重新找回意識的這一刻,扶桑感受到了屬於夏浛的濃烈情緒。

他這才意識到,原來這種東西真的不是虛擬概念,而是真真切切能夠感受到並且精準分辨的。

因為他幾乎立刻就意識到,夏浛帶給他的,是一種幾乎滅頂的悲傷,或者說,絕望。

這個女孩生前過得並不順遂。

這是扶桑最先感受到的事情。

夏浛是單親家庭,從小跟著媽媽生活。

她的媽媽是個清貧瘦弱的女人,帶著她蝸居在狹小擁擠的出租地下室裏,那裏常年有一股潮濕發黴的味道。

這味道伴著夏浛長大,幾乎融化進了她的靈魂裏。

八歲那年,媽媽帶著夏浛住進了另一個男人家裏。

那個男人也沒有多富裕,但至少他的房子在地面上,玻璃窗外可以看見陽光。

小家裏多了一個人,多多少少改善了她們母女的生活、減輕了媽媽的負擔。所以媽媽曾經不止一次跟夏浛說,她得討好這個男人,要聽話,要順從,因為他是她們唯一的依靠。

夏浛也的確這樣做了。

她向來很聽媽媽的話。

媽媽說她要好好念書,未來有了出息才能賺錢,才能擁有更好的生活,所以她學習努力刻苦,每次都能拿班裏的第一名。

媽媽說要她聽話懂事,她就盡力幫媽媽分擔家務,端茶倒水、洗衣做飯。

男人脾氣暴躁,她就把姿態放得很低,努力不去惹他生氣,因為媽媽說了,他是她們的依靠。

夏浛在這樣的環境裏長大,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蜷縮在角落裏,從小到大都是如此,連一個算得上朋友的人都沒擁有過,活得小心翼翼,不敢悲傷不敢生氣,不敢擁有自己的情緒。

這原本沒什麽大問題,前提是夏浛得擁有能夠和她性格匹配的、不引人註意的平凡樣貌。

但糟糕的是,她偏偏長了一張過於美麗的臉。

十三四歲上初中的年紀,她就已經出落得格外出挑,出挑得輕易就能惹來覬覦。

她自己意識到這一點,是因為她發現家裏的男人開始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

男人脾氣並不是很好,他抽煙酗酒,偶爾喝醉了還會打媽媽。每到這種時候,媽媽總會把她護在身後,讓她回房間,不要出來。

那個時候,她覺得媽媽會一直保護她。

直到那個男人開始有意無意地避開媽媽和她單獨相處、連續多次“偶然”闖入她的房間、掛著惡心的偽善笑容去牽她的手……她把這一切告訴媽媽,媽媽卻笑得有點勉強,告訴她,不會的,爸爸很愛她,這一切都是她多想。

媽媽曾經和她說,在外面受了欺負一定要回來告訴媽媽,因為媽媽是最愛她的人,她會替她討回公道,會永遠保護她。

但是這次,媽媽食言了。

夏浛後來想,媽媽應該知道男人的心思,也相信她的遭遇,但她選擇了沈默,選擇默許,選擇讓自己不在家的時間越來越長。

夏浛猜,她應該是不想離開自己得來不易的安穩和依靠,所以選擇讓夏浛受一點委屈,讓她來忍受這一切。

人是會變的,沒有哪個人有義務一直去愛另一個人。

就算是母親也一樣。

想通了這點,夏浛就不會不解也不會難過了。

媽媽常說夏浛是個聽話的孩子。

但這次,她沒有選擇繼續“聽話懂事”下去。

夏浛申請了住校,上學以外的時間會勤工儉學賺取學雜費。她越來越獨立,回家的時間就越來越少。

後來媽媽常來找她哭,亂七八糟地跟她說了很多話,最多的還是說自己對不起她。

夏浛安慰她,說沒關系,然後給了她一個很溫柔的擁抱。

對愛不抱有期待,就不會對現實失望。

夏浛這樣告訴自己。

但對於現實來說,愛是傳說,苦難是平常。

從小到大,生活中常有人羨慕夏浛的長相,但只有她自己知道,美貌並沒有給她帶來多少好處,正相反,它給她帶來了無數苦惱。

總有人會因為她的長相接近她,表面上說想和她認識一下交個朋友,實際上來前就在私下和朋友開好了賭局,賭能不能俘獲她的心,賭幾天能把她像貨物一樣“拿下”。

他們帶著各自的目的來,了解到她的經歷性格後又會因為她與自己幻想的模樣不一樣而失望,然後遠離她,再添油加醋地編造一些故事,去外面大肆宣揚。

夏浛本來就不喜歡跟人交往,試過幾次碰了壁後,就變得更加沈默封閉。

但她並不會對世界失望。

雖然她總是遇見差勁的人和事,被傷害了無數次,但她還是相信,這世上是有好人的,只是她遇不到。

後來,高二那年,忘了是因為什麽人什麽事,學校裏再次掀起了有關於她的惡心謠傳。那段時間所有人看她的目光都帶著看笑話的意思,尤其愛在她路過時故意交頭接耳低聲說笑,再在她路過時指指點點。

這些事情,夏浛早就已經習慣了,所以就算外面的傳言再難聽,她自己也不會多在意。

她就這樣活在自己的世界裏,不會試圖讓旁人理解自己。

直到有一天,住校生晚自習,夏浛課間從衛生間回來,發現自己的桌上多了一張紙條。

本來以為這是什麽新的惡作劇,或者又是無聊男生寫的垃圾話,夏浛本來想直接丟掉,但拿起紙條,意識到紙條不是胡亂揉成一團,而是被人用心地疊成了方正整齊的形狀時,她又猶豫了。

她坐在座位上,慢慢把紙條展開。

裏面只寫了一句話——

[他們嫉妒你,所以才貶低你詆毀你,不要在意他們說的話,他們的評價不重要,因為他們一輩子都只能待在泥巴裏,而你是幹幹凈凈向陽而生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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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9號的更新在此!20號要上榜所以會更得晚一點(23點),21號就恢覆正常15點更新啦,給追更的大家添麻煩了,愛你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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