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疑問/12 直覺。

關燈
疑問/12 直覺。

方澤浩這一整天都心神不寧。

只要一靜下來,他腦海就會閃過扶桑的臉。

那人眼神陰沈沈的,緩緩靠近他,用輕到讓人不安的聲音跟他說:

“我懷疑……她不是人。”

他這位室友從認識起就古裏古怪的,愛玩些不知是真是假的銅錢,偶爾還能掏個鈴鐺木劍之類的玩意,就像是社媒裏能看到的那些道士神棍。

方澤浩不信什麽鬼啊神啊的,他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也架不住有人在眼前這麽陰惻惻地提醒一句,還往他手裏塞張真像那麽回事兒的符。

方澤浩原本想直接把那唬人的黃符揉吧揉吧扔垃圾桶裏算了。

圓圓怎麽可能不是人呢?不是人是什麽?他想肯定是那姓扶的找了亂七八糟的理由挑撥他和圓圓的關系,好趁機把圓圓從他身邊搶走!

但不知怎麽,他把黃符攥成一團,已經準備扔了,卻又鬼使神差地把它展開捋平,放進了外套口袋裏。

人就是這樣,什麽都不知道的時候覺得萬事正常風平浪靜,可事情一旦被誰挑起一個口子、告知了一種新的可能性,人就會難以控制地把所有以前不曾在意的細節往最壞的情況聯想靠攏。

仔細想想,圓圓好像是有點古怪。

她和他的約會都在夜裏、在湖邊,方澤浩以前問過為什麽,而衛露圓給他的答案是白天事忙,只有晚上有空,而且她喜歡水,湖邊濕漉漉的空氣會讓她安心。

方澤浩還牽過一次她的手,她的手冷冰冰的,讓方澤浩一哆嗦。

而且,他有次偶然聽別人說,前些年無名湖死過一個人文學院的學生,是冬天半夜掉進湖裏被淹死的,是個很漂亮很優秀的女孩。

方澤浩心裏打著鼓,凈想些有的沒的,直到晚飯後,他收到了衛露圓的微信。

圓圓:今晚你來嗎?

方澤浩猶豫半天才回覆。

Square:我想見你,可你今天不是不舒服嗎?湖邊太冷了,要不咱們不去湖邊了?

圓圓:早上頭有點暈,現在已經好啦~

方澤浩確實猶豫了。

他從外套口袋裏摸出那張符紙,想了想,還是給衛露圓發了一句“那晚上見”。

方澤浩很難形容自己對衛露圓的感覺,這是他從沒感受過的,好像第一眼看見她,自己的靈魂就印上了她的影子似的,從那之後,吃飯睡覺都只想著她。

如果,如果扶桑說的是真的,如果衛露圓真的不是人……

那她會是什麽呢?

衛露圓話不多,他們在一起的時候,總是方澤浩一個勁兒地說,她靜靜地聽。

但今天方澤浩揣著心事,滿腦子都是口袋裏那張被他攥在手心裏的符,沒心情想話題提供情緒價值。

於是兩個人靜靜地在湖邊散著步,一時只有風掃過樹木枝葉時的“沙沙”聲。

冬天天冷,路也滑,正在方澤浩出神時,衛露圓突然一個趔趄,驚呼一聲。

幾乎是下意識的舉動,方澤浩趕緊伸手扶住她。

他攙著衛露圓的手臂,手心裏還貼著那張折了兩折的符。

意識到這點,他心裏一跳,終歸是心虛,所以扶著衛露圓站穩後立刻就想把手收回口袋裏。

誰想,也是那時,衛露圓突然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

“澤浩。”

衛露圓垂眼看著他手心露出來的那片黃色紙角,微微皺著眉,而後擡眼看他,眸色深深:

“……這是什麽?”

……

大學城附近的老小區,墻面已經斑駁褪色,一樓人家裝的防盜窗也都生銹斑駁。

霍為站在這只有六層的小樓下面,仰頭看看頂樓的窗戶,深深嘆了口氣。

做好心理準備,她擡腳,踩著那雙漆皮恨天高長靴,踏進了這棟每次離開時都發誓下次再也不會來的居民樓。

這小區沒安電梯,上六樓全靠一雙腿,霍為一路爬到頂樓已經氣喘籲籲,但墻面和樓梯扶手太臟她不願倚靠,只能扶著自己的膝蓋大喘氣。

緩了半天,她才走到六樓唯一一戶門口,伸手從墻邊信箱裏掏出一把鑰匙。

“扶三又我求你了,我出錢你換個帶電梯的房子行嗎?!不換就別找我……”

推開門後,霍為的抱怨戛然而止,一雙眼睛瞪得溜圓。

扶桑這房子小,一眼就能望全,所以霍為進來一眼就瞧見了裏面那一人一鬼的模樣。

扶桑盤腿坐在沙發上,正在看他那臺破筆記本電腦,而戚長纓幾乎是貼在他身後,像是背後擁抱一般,埋在他頸窩嗅聞他的味道。

“我……靠??”

“靠”的音高得差點沒捅破天花板飛向外太空。

霍為警惕地後退半步:“你倆幹什麽呢?”

“來了?”

扶桑看都沒看她一眼,只淡淡招呼著:

“坐。”

受到邀請,霍為慢慢挪動進去,但還是死死盯著那一人一鬼:“三又,他幹嘛呢?”

“不知道,不理解,”扶桑滑著鼠標,邊道:

“可能我是鬼薄荷成精。”

“鬼薄荷是什麽?”戚長纓百忙之中稍稍擡起頭問。

扶桑無情:“別管。”

霍為在一邊看著,真是覺得這個畫面詭異極了。

別人不了解扶桑是什麽德行,她還不知道嗎?

二十來年了,這人平等地厭惡所有人類的靠近,什麽時候允許過別人這麽貼近他?

哦不過話說回來戚長纓也算不上人類。

可能他對鬼和人的接受度不太一樣……?

那也說不通。

……果然還是因為戚長纓是他推吧!!!

“你叫我過來到底是要幹嘛?”

霍為雙手抱臂,不再糾結這個問題。

“京大無名湖前些年死過一個學哲學的女學生,說是冬天意外掉進湖裏淹死的。”

扶桑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倒是提起了另一件事。

霍為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怎麽,你懷疑你室友身上的陰氣和那個女孩有關?還是你懷疑那個女孩就是衛露圓?”

“都。”扶桑言簡意賅,又道:

“還有,前天來店裏那個姓於的男人,他要找的那具屍體,你不覺得也很微妙?”

“什麽意思?”霍為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

“找弟弟的那個是吧?可那個跟冥靈沒關系吧,你不是說屍體被藏在冰櫃裏?就算鬼能殺人還不被靈師監測到,又要怎麽藏屍?”

“不清楚。先不想這個。那人的死和死去的女人有關,只是有關,不一定就是被死了的女人所殺。當時我是不是說屍體在一間鋪的西北方向?一間鋪在老城區,大學城的確在它西北方向,而且那人在大學城開了家酒吧,我用他名字查了一下,那間酒吧就在京大附近。”

“謔,福爾摩斯啊你!”

霍為讚嘆一句,去看扶桑轉過來的筆記本電腦,先看見的卻是屏幕上幾道顯眼的故障光條,火氣“騰”一下又起來了:

“你就不能換個好點的電腦嗎?!這二手老古董被你倒騰快六年了吧?能不能別折磨老人了?!”

“老馬識途。”

“?”

霍為真的是服了。

她努力忽略那破屏幕,認真看裏邊的內容。

是酒吧的位置和照片,的確在京大附近,離著不到兩個街區。

“所以……你懷疑酒吧老板的死和你室友身上的鬼氣以及他那個不像人也不像鬼的神秘crush其實都是同一件事,而他們都和前些年失足掉進湖裏的哲學女孩有關?”

霍為一口氣總結,看扶桑點了頭,又問:

“你都有想法了,那我現在在這裏又扮演一個怎樣的角色呢?”

可能是聽她問到點子上了,扶桑打了個響指:

“你有任務。”

“請說。”

“學校出現意外事故會大力封鎖消息,現在任何平臺都查不到這件事和這個女生。只能靠人肉。”

“?”霍為氣笑了:

“所以你想讓我幫你打聽唄?”

扶桑很不要臉地點點頭:“你渠道多。我很信任你,霍小姐。”

聽見這不算吹捧的吹捧,霍為突然坐直了身子,用手給自己扇扇風:

“那霍小姐能得到什麽報酬呢?”

扶桑顯然是想好了價碼來的,聽見這話想也沒想:“下次家族內部考核我幫你。”

“成交!”

霍為心滿意足,但心念一轉,又關心起了另一件事:

“但是你這麽說,聽起來好像是那麽回事,幾件事確實有點微妙……可也就僅僅止步於微妙了,你有什麽證據能夠實實在在把他們串起來嗎?”

“沒有。”扶桑淡淡:“直覺。”

“你……直覺頂個屁用啊!!”霍為真想錘死他:

“咱們現在連衛露圓是人是鬼的事都沒搞清楚,又多出來個死在湖裏的女孩,她倆能有什麽關系?萬一查來查去最後全是白忙活怎麽辦?”

“那就白忙活。”扶桑微一挑眉:

“但我不可能是白忙活。”

霍為翻了個白眼:“證明給我看看,你要怎麽把這些毫無關聯無從下手的疑點串在一起。”

收到霍為發起的挑戰,扶桑擡眼看著她,然後用兩指夾起一張紙片。

霍為定睛一看,發現上面居然是一串手機號碼。

“這是什麽?”

“電話號碼。”

“我不認識電話號碼咋的?我問這誰的號碼?”

“名字忘了。”

扶桑是個實幹家,他立刻掏出手機把這串號碼按進去點擊撥打,幾聲“嘟”後,電話被人接起:“餵?誰啊?”

“你好,我是扶桑。你是諸葛……?”扶桑問完,陷入了漫長的沈默。

那邊顯然還在等他說完,覺得像是等不到了,才莫名其妙地接一句:“啊?”

“諸葛什麽,我忘了。”扶桑誠實。

“ 諸葛不惑!!”諸葛不惑幾乎是對著手機喊了這麽一句,然後沒好氣地問:

“打給我幹嘛?”

扶桑開著免提,故意停頓片刻,才說:

“哦,黑山口的事,我想起了一點你可能感興趣的東西。”

聽見“黑山口”,霍為立刻瞪大眼睛看他,但扶桑沒理。

片刻後,如他所料,諸葛不惑的聲音立馬變得嚴肅:

“想起什麽?你說。”

“在這之前,我得先跟你確認一件事。”

扶桑語調平淡,不急不緩沒什麽波瀾:

“冥息不可能被傳染,對吧?一個活人染上了冥息,一定是因為他跟這只冥靈有直接接觸。”

“這不廢話嗎?你基礎知識沒學好啊?這跟黑山口有什麽關系?”諸葛不惑沒什麽耐心了,說話就沒有太好聽。

“有關系。”扶桑提出自己的訴求:

“我需要知道,一只鬼除了暴露在清鬼火下,還在什麽情況下能擁有影子,而且同時擁有人的氣味甚至特質,身上人氣陰氣混在一起無法辨認。”

“……怎麽可能啊,沒可能了吧?”

“我問你還是你問我?”

“嘶……你說的是附身?”

“我基礎知識沒學好?還分不清人有沒有被鬼附身?”

“我靠?!你小子,你這是求人的態度嗎?!”諸葛不惑一下就炸了。

“我求你?”扶桑冷笑一聲:

“是你莫名其妙跑來問我什麽黑山口,現在我想起來了,大發慈悲願意分享給你,只是分享前要向你確認一些事情。你覺得我是在求你?搞清楚,應該是你在求我,態度好點把我要的東西捧著送過來,我才能考慮讓你得到你想要的東西,諸葛不惑。所以,不知道就去查,查不到就別再來問,這麽簡單,能懂?”

“……”諸葛不惑還真要被他唬住了。

扶桑趁熱打鐵:

“三天,給不了我答案我就要把想讓你知道的事忘了。記住,我要確定的答案,不要‘應該或許’。”

說完,扶桑就要掛斷,誰想諸葛不惑突然:“等等?!”

“說。”

“嘶……我怎麽覺得我被你小子誆了呢?你確定你問我這事是跟黑山口有關?”諸葛不惑總覺得這事有哪裏不對勁,又或許是他生性多疑。

“我騙你幹什麽?”

“我對你小子沒好印象,你得給我個相信你的理由。”

“嘖。”

扶桑很不耐煩:

“我如果騙你,”

“昂,騙我怎麽樣?”

扶桑瞥了戚長纓一眼,挪開視線,面不改色:

“我推不得好死變成厲鬼被鎮壓一千年。”

說完,無情掛斷。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