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夜晚/10 我想和你一起睡,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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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10 我想和你一起睡,扶桑。

“?”聽見這話,扶桑瞥了戚長纓一眼。

如果不是有高維生物偷偷拉了進度條,扶桑想他們剛才的話題應該跟戚長纓現在說的話毫不相幹。

“你什麽毛病?”

“想聞聞你。”

戚長纓再次提出自己的訴求,然後又給自己鋪了個臺階:

“不可以也無妨。”

可能是覺得扶桑一定會拒絕了,戚長纓低下頭,繼續玩手裏的打火機。

扶桑打量他一眼,片刻才挪開視線:

“這麽有禮貌,什麽時候學會提前問了?”

“怕你會反感。”

“以前你沒問就湊過來,我罵你了?”

“沒有。”

“嗯哼。”

“……”戚長纓不太確定扶桑的意思。

他看扶桑還在垂著眼慢吞吞吃東西,忍不住靠過去。

但在徹底靠近前,他還是多問了一句:

“所以,一直可以,不問也可以,是嗎?”

扶桑耐心告罄:“再問就滾。”

戚長纓笑了一下。

他低頭湊近扶桑的頸窩,冰涼的鼻尖幾乎要碰到扶桑溫熱的皮膚。

扶桑覺得,這只赤邪每天沈迷於像一只狗一樣扒著自己嗅聞,真的多多少少有點毛病,至少他沒聽說過別的鬼會出現這種行為。

而且他很快就有點後悔自己默許了戚長纓的請求。

因為此鬼一貼上來就好像沈迷進某種成癮物一般,連剛見識過的“電”和打火機都不感興趣了,話也不說,一心就只靠著他安安靜靜聞他身上的味道。

雖然不怎麽礙事,但一直有個涼颼颼的東西貼在身邊,還是會讓人覺得不自在的。

戚長纓就那樣扒著扶桑,一直等他收好外賣盒、重新打開電腦,“噠噠”地敲了一會兒鍵盤和鼠標,都還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扶桑忍了又忍,最終還是沒忍住:

“你還沒聞夠?”

“抱歉。”戚長纓像是才回過神,從他頸窩處擡起頭,真誠誇讚:

“你真的很好聞。”

“?”扶桑其實不太願意從一只鬼口中聽到這種誇讚。

雖然知道戚長纓不是這個意思,但他還是覺得自己在這種語境下很像一只令鬼垂涎欲滴的牛肉漢堡。

“什麽味道?”

可能是想確認一下自己在某鬼眼中的確不是食物,又或者是別的什麽原因,扶桑滑鼠標的手停住了。

“嗯?”戚長纓原本已經離開了一點,聞言,忍不住又湊近聞了一下。

“對你來說,我到底是什麽味道?”

“很難形容。”

“……”

扶桑沈默片刻:

“百合花?”

“什麽?”

“是百合花味?”

扶桑忘不了當時在黑山口承罪井邊墜入的那段記憶。

他不知道那碎片般的記憶在當時為什麽會那麽沈浸那麽真實,真實到連一抹似有若無的百合清香都被他無比清晰地記到如今。

戚長纓說好聞的,難不成是那個味道?

“……不是。”可能是為了確認,也可能只是單純地想趁機多聞一下,戚長纓又貼了過來:

“不是花香。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話……像我的小馬。”

“?”扶桑涼涼地轉頭看他:“你有病?”

馬是什麽很好聞的動物嗎?

戚長纓卻無視了扶桑的惱火,已然沈浸在了自己的聯想裏:

“我有一匹白馬,叫千山。它是我從小養大的,跟我去過很多地方。不打仗的時候我總是和它待在一起,踏過初春未消融的雪水,行過秋季和陽光一般金黃的麥地……所以它帶給我的記憶都很美好,它能讓我想起那些安寧平和的時光,而扶桑,你也能。聞到你的味道,讓我很安心。”

聽見這話,扶桑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

“你去打仗屈才了,應該去當詩人。”

“真的嗎?”本該是一句帶點嘲諷的話,戚長纓聽了卻心情挺好:“謝謝扶桑。”

扶桑揚了下唇角,應該是帶了點笑意的。

停頓片刻,他微一挑眉,又問:

“它是不是還有什麽兄弟姐妹,叫萬水?”

“嗯?”戚長纓一時沒反應過來扶桑在問什麽。

扶桑瞥向他:

“你的馬叫千山,是不是還有別的什麽馬,叫萬水。”

“……”戚長纓不說話了。

扶桑也有點後悔自己講了句這麽無聊的笑話。

他正想結束今天這段無聊中帶點詭異的人鬼交談,重新把註意力放回電腦上,但很快又聽戚長纓道:

“這句話很熟悉。”

“怎麽,你的小馬也跟你說過?”扶桑冷笑。

“不是,但好像……以前的確是有人這麽問過我的。”戚長纓隨之陷入思索。

“千山萬水,很普通的聯想。”

扶桑並沒在意。

可能是覺得他說得有道理,戚長纓也不再糾結那點一時半刻找不到的回憶,他跟著扶桑的視線,看向面前的筆記本電腦。

“你們為何能創造這麽多會發光的物件?”戚長纓好奇,畢竟這裏到處都是他沒見識過的東西。

“這個東西很難跟你解釋,一切得從十九世紀一個叫弗裏德裏希的奧地利人說起,但我現在不想跟你討論液晶顯示屏的起源故事,你只需要知道這種會發光的東西都很重要如果往上倒了水我會立刻把你煉成灰,好嗎?”

扶桑面無表情嘰裏咕嚕說了一堆戚長纓半懂不懂的話。

戚長纓是個求知若渴的好鬼,他還挺想繼續問下去的,但以他跟扶桑這段短暫的相處經驗來看,他覺得扶桑這種語氣這種表情應該是耐心將近馬上就要發脾氣了,只好默默咽回了那些問題。

他想,扶桑應該不想自己繼續像剛才那樣貼著他嗅聞。

但他又不太想遠離失去扶桑的氣味。

所以就保持原狀靠近扶桑坐著,跟他一起看那塊會發光的方塊。

後來,扶桑像是終於翻到了自己需要的東西,這就從旁邊摸到紙筆,往紙上記了些什麽。

戚長纓也看不太懂:“這是什麽?”

“衛露圓。”扶桑言簡意賅。

人文學院歷史專業還真有個衛露圓,比他們大一屆,今年研三,再過幾個月就該畢業了。

扶桑把查到的東西記在紙上,之後合了電腦,洗漱準備睡覺。

被充作臥室的閣樓空間有限,他在裏邊站都站不直,得一直低著頭弓著腰。

好在這間臥室一般只用來睡覺,只要一上樓就往床上撲,站不直的痛苦就追不上他。

扶桑撲到床上,在被子裏埋了一會兒,伸手按開床頭的小夜燈。

燈光立刻填滿這小小一方空間,他翻了個身,有點出神地望著自己的臥室——

這裏擺滿了和戚長纓有關的東西。

戚長纓之前拿下去的立牌只是最不起眼的小物件之一,擡眼看去,這間屋子四面墻上滿滿貼的都是戚長纓相關的海報,什麽動漫形象、游戲角色、影視人物……光是澧史就在角落堆了整整三套,但只有與戚長纓相關的單本才放進書架裏。

很多時候連扶桑自己都不明白自己這麽做到底是想幹什麽。

只是一個在上下五千年裏存活過二十二年的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人而已,何必費這麽多心力去了解?

但現在看來……

扶桑眨了下眼。

因為他視野裏突然冒出一張畫著戾符的臉。

戚長纓看看他:“你還醒著。”

而後也沒等他應聲,自己走去桌子那邊,把先前自己拿下去的立牌小心翼翼擺回原位。

“馬上就不醒了,所以我建議你快點回釘子裏待著。如果你半夜發出動靜吵到我,我會立刻把你煉成灰。”

“……好。”

嘴裏答應著,但戚長纓坐在被扶桑擺在床頭的蛇骨釘旁邊,半天也沒有進去的意思。

又沈默片刻,他開口:

“我想和你一起睡,扶桑。”

扶桑真是要聽笑了:“說得好像你需要睡覺。”

“不需要,但我不想回去。我想待在你身邊。”

這話聽著實在是有太多令人誤會的空間。

扶桑皺皺眉,再開口時,聲音有些冷:

“……我是不是太縱容你讓你誤會了?戚長纓,你現在是我的階下囚,不是座上賓。你得聽我的話,沒有跟我提條件的資格,否則,我會讓你體驗到真正意義上的永世不得超生。”

聽見這話,戚長纓卻不怕,也不惱,只試圖和他講道理:

“戚家軍對待戰俘也是十分寬容的。”

“那太遺憾了,我不是戚家軍,我是法西斯。”

“法西斯是什麽?”

“暴力強權獨裁者,現在的語境下用來比喻只要我不高興就會把一些不聽話的赤邪煉成灰。”

“……我不會吵你,扶桑。”

戚長纓做最後的嘗試:

“我會安靜坐在地上,我只是想聞到你的味道。”

說著,他演示一般盤腿坐到了扶桑床下,最大程度地展示自己的誠意:

“就這裏,就這樣。我不會動。不會惹你生氣,我保證。”

扶桑張張口,大概是還想說點什麽。

但擡眼看見暖黃燈光下,戚長纓那張明明有著極強非人感的、詭異駭人的臉,此刻卻是低垂著眉眼、神態平靜溫和。

這種矛盾至極卻又有著微妙和諧的畫面令他又將話咽了回去。

……真是瘋了。

扶桑抱著被子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擡手用力揉揉頭發:

“……隨你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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