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哭魂/5 渡人者不自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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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魂/5 渡人者不自渡。

“……”

扶桑也不說話,就這麽定定地看著戚長纓。

等到煙頭的火星快要燒到尾,他才像是回過神一般,隨手撣了撣煙灰:

“戚長纓,你怎麽當的將軍?”

“什麽?”戚長纓沒懂他這個問題。

於是扶桑問得更明白點:“一點脾氣沒有,怎麽禦下?”

戚長纓微微一楞。

而後輕笑:

“行軍打仗,治軍禦下,靠的不是壞脾氣。”

“怎麽,靠當棉花軟柿子,以你高貴的品德服人?”扶桑微一挑眉。

“自然不是……”戚長纓說著,話音卻是一頓,好像突然出了神:

“以前也有人這麽問過我。”

“嗯,那你怎麽回答他的?”扶桑隨手把煙頭按進塑料煙灰缸裏。

“你想聽嗎?”

“不想。”扶桑殘忍地拒絕了他:“懶得聽。”

說著,扶桑看了眼時間,從椅子上站起身,路過一地紙箱,去到後面拎起了自己的包。

霍為雙手抱臂在旁邊站著,看這一人一鬼的互動看得心裏一片“嘖嘖嘖”,見扶桑動了才回過神:

“你去哪兒啊?”

“去趟學校。有書落在宿舍,該還了。”扶桑拍拍身上的灰,這都是搬貨弄上的,一時半會兒拍不幹凈,索性換了件外套。

霍為來了興頭:“我也想去!”

“那你開車送我。”

“裝什麽呢,哪次不是這樣?”

戚長纓聽不太懂他們的話:“學校是什麽?”

霍為好心解釋:“就是……呃……私塾?”

戚長纓有些意外:“扶桑已及弱冠,還需在私塾念書?”

霍為被問住了。

她在哪兒都是大學渣一個,跟個一千年前的活古董聊天也有代溝,想了半天想不到準確的用詞,索性撂了挑子:

“你問三又!”

“三又……”戚長纓不知道誰叫三又,但結合之前聽過的話,他猜“三又”是指扶桑,應該是表字一類的稱呼。

於是他到扶桑身邊,問:

“扶桑,請問‘學校’是什麽?”

“是我的皇宮。”

扶桑拎出包裏被符紙包裹著的蛇骨釘:

“進來。”

聽見“皇宮”二字,戚長纓睜了下眼睛,那雙血紅色的瞳孔也跟著縮了縮,由於顏色突兀,這點微妙的變化變得格外明顯。

這種神態放在他那雙灰白眸子上應該會有點駭人,但扶桑只從裏面看出一個大大的“蠢”。

戚長纓如煙般消散了,如扶桑要求的那般,鉆回了那根通體漆黑的蛇骨長釘裏。

霍為看了全程,目瞪口呆:

“他,他這麽聽話?”

“嗯哼。”

扶桑掐訣用了個術法,蛇骨釘這便化成他手掌大小,被他隨意掛在了腰上那幾串銅錢法器間。

霍為遲疑著,壓低聲音問:“他……是有什麽把柄在你手上嗎?”

“算是吧。”

“……那難怪他對你言聽計從的。”

“哦,那到不是因為把柄。”

“那是為什麽?”

霍為看向扶桑的目光頓時多了許多敬佩:

“難不成,你研究出了什麽獨家的馭鬼技巧?!”

想她這位朋友,前半生那叫一個跌宕起伏,當過宗門最頂尖的天才,也當過人人嘲笑奚落的廢柴,一個人摸爬滾打至今,進了趟黑山口遇了大機緣,現在不僅能看見冥靈,還給自己捉了只七階赤邪當寵物!

這叫什麽?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窮!且看諸葛扶桑如何狠狠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

霍為腦補著還給自己腦燃了,結果就聽扶桑打碎幻想的一句:

“剛不是說了嗎,因為他本身就是個棉花軟柿子。好捏。”

“?”霍為用胳膊肘狠狠拐了他一下:

“你這個人怎麽這麽惡毒?人家只是好脾氣不跟你惱而已,怎麽就棉花軟柿子了?欺負老實人!”

扶桑涼涼瞥她一眼:“第一天認識我?你好,霍小姐,我叫扶桑,我很惡毒。”

霍為翻了個白眼:

“人家就非跟你惱不可?對人溫柔點吧,萬一他脾氣上來了要一爪子撓死你怎麽辦?這可是七階赤邪!”

“那就宰了。”

不僅惡毒,還冷血無情,自推都說宰就宰。

霍為一時有種唇亡齒寒之感:

“要哪天我惹你不高興了,你不會也宰了我吧?”

扶桑推著她的肩膀把她從門裏推出去,自己轉身鎖了小店的門:

“是哦,多謝提醒,霍小姐得小心了。”

“你……!”霍為咬牙,把胳膊掄圓了狠狠在扶桑後背砸了兩顆大拳頭。

砸完了,她又想起另一件事:

“哎不對啊,那根釘子不是你從井裏撈出來的嗎?又不是你的法器,怎麽你使得那麽得心應手?”

扶桑真的懶得理她:

“我往上貼的符是只起到一個包裝作用嗎?天冷了給它也穿幾層衣裳?”

“但那可是用赤邪生前血煉了一千年的法器啊!你往上貼幾層符,說馴就馴?”

“說馴就馴的部分在哪頁?”

“反正我看你用得挺輕松。”

扶桑微一挑眉:

“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或者我天賦異稟,兩種可能性選個你愛聽的。”

霍為咬著牙發出聲音:“天賦和努力你是哪邊都不想落是吧?”

扶桑很不要臉地點點頭:“是的。”

一間鋪的位置在老街巷子的盡頭,巷子不寬,停倆三輪車就頂天了,霍為常開的那輛炫酷大G根本開不進來。

京城的老城區,尤其這種上了年歲的巷子,總是帶著濃濃的人間煙火氣,還能瞧見二八大杠倚墻停著。巷子口那邊有“嘩啦啦”搓麻將的聲音,遠遠瞧見他倆,牌桌上有個女人站起身趿拉著拖鞋小跑過來。

那女人年紀不算大,也就三十出頭,一身碎花裙子,外面套個長款棉襖,毛絨襪子外面穿了雙塑料拖鞋,腦袋上頂了一堆卷發夾,這造型遠看就像家門口鎮守的石頭獅子。

她咬著煙走過來,瞧見扶桑就笑:

“好桑子,姐剛給你介紹了單生意,成了沒?”

她算是扶桑的房東,江湖人稱大雙喜,有錢有閑,沒事兒就愛打打牌,在他們這瞎貓子巷大小牌桌縱橫多年,再就是愛在外宣傳扶桑這“半仙”的名號,零零碎碎地給他介紹了不少生意。

說是專業托兒吧,也不算,因為她不要傭金。

扶桑沒應她的話,但放慢了腳步,邊走邊擡手隨意掐算兩把,告訴她:

“今天別繼續打了,明天有運,往南邊坐。”

“好嘞!謝謝我們桑大神仙!以後遇上人還往你那兒騙!”

“別這麽宣傳我。”

大雙喜歡歡喜喜地跑了,霍為瞅著她,往嘴裏丟了個泡泡糖,聽她老遠就在那咋呼:

“不打啦不打啦!為啥?桑子跟我說我家煤氣漏了,走了啊!”

霍為擡手拍拍扶桑:“咋不給你自己算算財運?”

扶桑知道她這是冷嘲熱諷,倒也配合:“靈師本紀第一頁。”

霍為輕笑一聲:

“渡人者不自渡。”

京大作為全國TOP的大學,落在首都京城也算是一個有名的打卡點,就算是工作日人也不少。

霍為把車停在宿舍區附近的停車場,下車陪扶桑走了一段,邊走邊問:

“你回宿舍多久下來啊?我想吃你們食堂那個麻辣燙!”

“哪兒吃不到麻辣燙,大老遠跑這來吃?”扶桑不大理解大小姐偶爾的腦回路。

“那哪兒能一樣呢?京大的麻辣燙都帶著知識的味道啊!吃了能變聰明也說不定呢。”

“迷信。”扶桑微一挑眉:

“二十分鐘。”

“好嘞!我在樓下等你哈!”

正是下午上課時間,宿舍這邊人不多。扶桑一路上樓,戚長纓溜出來跟著他左瞧瞧右看看,盯著玻璃和瓷磚都能好奇觀察半天。

“你們這裏的建築……和千年前很不一樣。”

“廢話。”

“這是做什麽用的地方?”

“寢室。”

“寢室”一詞戚長纓倒是能聽懂,於是他回到扶桑身邊:

“來做什麽?”

“睡大覺。”

“你前幾日並不睡在此地。”

“都是我的地方,我愛在哪兒睡在哪兒睡。”

“扶桑很富有。”

“承你吉言。”

扶桑拎著鑰匙開了寢室門,屋裏有兩個室友在,看見他都是一楞。

其中一個中等身材戴眼鏡的男生叫劉吉,看他是一個人,有點懵:

“扶桑?你剛在跟誰說話?”

扶桑沒答,只擡手點了點單邊耳朵上掛的藍牙耳機,意思是在打電話。

另一位室友是個頭發有點長的男生,名叫王飛宏。他原本在窗邊趴著,聞言笑嘻嘻轉過頭:

“扶桑,樓下是你女朋友啊?你倆真是一個被窩睡不出兩種人,往那一站一對兒非主流,回頭率爆了好嗎?那姑娘看著就漂亮,身材也挺好的,什麽時候帶我們認識一下?”

“朋友。”扶桑皺了下眉,涼涼掃他一眼:

“這是你新開發的小眾愛好?閑得沒事守著窗評價路人?什麽毛病?”

王飛宏有些尷尬:“我又沒特意盯你,我等著看浩子呢,你恰好走過來這怪誰?”

“你沒見過方澤浩?”

扶桑不常在宿舍住,東西不多,顯得桌上很空。

他從架子上抽出幾本書,隨手翻著。

“你這話說的,浩子有什麽好看的?我等著看他女朋友呢。”

“哦,這才是你開發的小眾愛好,閑著沒事兒守著窗看別人女朋友。”扶桑總結。

“你……不會好好說話啊?!”

“你沒好好幹事,我為什麽要好好說話?”扶桑語氣淡淡,眼也沒擡。

王飛宏被他這麽一噎,火氣更大了。

他這室友性格古怪,說話難聽,這他早就見識過了。比起剛認識時說兩句話就要被懟得冒火,王飛宏自認自己已經成長了不少,但每當他覺得自己能夠習慣心平氣和時,這人總能用新的方式嗆火他。

好在這怪人不常在宿舍住,碰不到面,倒也起不了多少沖突。

“哎哎……主要是吧,澤浩最近為個姑娘著迷了,酒不喝了迪也不蹦了,還天天住宿舍,飛宏就是好奇什麽樣的姑娘能讓澤浩浪子回頭,想見識一下看眼模樣,扶桑你別誤會。”

劉吉長得和氣,性格也和氣,見人火了,趕緊來當和事佬。

“啊。”扶桑不想再繼續這個無聊的話題,看誰女朋友也跟他沒關系,隨口應了一聲就算結局。

而在那同時,宿舍門外再次傳來鑰匙旋轉的聲音,隨後“哢噠”一聲,鎖舌打開,宿舍門被推開一條縫。

扶桑原本翻書的動作一頓。

他微一挑眉,像是感受到了什麽,轉頭往門口方向看去。

“叮鈴——”

在那人踏進屋內後,他腰上的哭魂錢和銅鈴約好似的,一同搖晃著,碰撞出清脆的聲響。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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