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疑問/2 諸葛家就算哪天被惡鬼一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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疑問/2 諸葛家就算哪天被惡鬼一鍋端……

扶桑沒什麽反應。

他把數好的紙箱搬到貨架邊擺放好,回來時戚長纓還在原地,他這才瞥了這位赤邪一眼:

“你很閑?實在沒事幹就去把旁邊那幾個箱子都拆了。”

戚長纓不解:“為何?”

扶桑搬出老理論:

“因為我救了你,做人做鬼都要懂得知恩圖報。而且,世界上沒有白住不幹活的道理。”

“……”

戚長纓沈默片刻,大概是覺得扶桑說的有道理,這便拖著鎖鏈起身,到扶桑指定的貨箱旁,撕開紙箱上的膠帶。

箱子裏裝的是一些用保鮮膜包裹的銅器,戚長纓回頭看了扶桑一眼,學著他的動作想把裏面的東西扒拉著數一數,但指尖剛碰上去,頂部的一串銅鈴突然開始發紅滾燙,帶出一串刺耳的灼燙聲響,戚長纓的指尖也隨之冒出陣陣白煙。

扶桑原本正埋頭數紙錢,聽見聲音,他眉梢一跳,立刻起身拽著戚長纓的後領把他拉開。

冥靈沒有實體,輕飄飄的沒什麽重量。

被拉開後,戚長纓有些茫然,他看看扶桑,又看看自己還在冒煙的指尖,最後看看箱子裏逐漸恢覆原狀的銅鈴。

“你是想把自己煉了嗎?”

以鬼身碰銅器,怎麽想的?

扶桑站在紙箱旁邊瞧著跪坐在地的戚長纓,微微揚著眉。

戚長纓擡頭看看他的表情,莫名輕笑一聲:

“講點道理,扶桑,是你讓我整理紙箱。”

“?”

你還委屈起來了?

“做了一千年厲鬼了也沒點常識,不知道鬼魂不能碰銅器?還是白住我的心裏難安,想自己把自己煉了好給我功勞簿上添一大筆讓我在冥道流芳百世?”扶桑冷笑。

“的確不知道。”戚長纓被他冷嘲熱諷地懟了一通,倒也不惱,竟還顯出一點真誠來:

“你們那個陣法裏,只有火,沒有銅器。我不知道我不可以碰,抱歉。”

“?”扶桑站在原地,很輕地皺了下眉,又盯了他一會兒,才上前半步,彎腰撈起他的手腕查看。

戚長纓的手很漂亮,蒼白修長,骨節分明,深紫色的血管生長在蒼白皮膚下,像是霧裏探出的墨色枝丫,連指甲也是鬼魂獨有的透黑色。

畢竟是七階赤邪,普普通通一串銅鈴傷不到他什麽,動靜聽著嚇人,其實也就只在他指腹留了點灰撲撲的痕跡而已,蹭蹭就掉了,沒什麽大事。

“銅克冥靈,尤其這種法器,是淬了法術的,以後別碰。”

扶桑放開他的手腕,把腳邊裝有法器的紙箱往旁邊踢了踢:

“別碰這個了,去那邊數紙錢。”

扶桑指指自己剛拆開的箱子:

“字會寫吧?箱子裏有多少捆,數清楚,數字記在紙上。”

戚長纓欣然點頭:“好。”

於是霍為光顧扶桑這小破店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副畫面——

小破店主理人扶桑靠在店裏唯一一把露著海綿的破椅子上玩手機,名號報出去能嚇死一堆人的赤邪正跪在地上拖著鎖鏈扒著箱子給他清點貨物。

簡直冥道之光啊!

奴隸制都壓迫到鬼頭上來了!

霍為瞪大眼睛,滿是讚嘆之色。

但即便戚長纓現在是這樣一副奴隸做派,事實證明他沒什麽攻擊性,霍為也還是對“赤邪”倆字有點發怵,於是刻意在這逼仄的小破店裏貼著墻根繞了一圈,才做賊似的偷偷潛到扶桑身邊,往自己和他身上拍了倆消音符咒,才問:

“你這什麽情況?”

“什麽什麽情況?”扶桑垂眸打量一眼霍為在他肩膀上拍的符:“畫得真難看,沒一點長進。”

“符好看頂個蛋,能用就行!戚長纓臉上那道萬死無生符畫得多好看,也沒見你對他好點!”

霍為往扶桑身上砸了一拳,又朝戚長纓的方向努努嘴:

“他幹嘛呢?”

“哦,免費勞動力。你感興趣就去跟他一起。”

扶桑重新將註意力轉向手機裏的華容道游戲。

“滾啊!”霍為翻了個白眼:“老娘大老遠跑來這給你幹苦力的?我賤不賤啊?”

“是嗎?我以為你知道今天是我的進貨日。”

“忘了這茬,要記得我就明兒再來了。”

“那你今天來幹什麽?”

被這麽一點,霍為才想起來正事。

她突然警惕地左看看右看看,刻意壓低了聲調:

“家裏人來找過你了?”

“嗯。”扶桑淡淡應了。

“你咋說的?”

霍為隨便拉了個箱子,往他身邊一坐:

“沒懷疑你吧?”

“沒有吧,來的是個笨的。編兩句就糊弄過去了。”扶桑頓了頓,又誇霍為一句:

“你編得也不錯。”

“嗐!”霍為一拍大腿:“那話怎麽說的?謊話就是要半真半假才最不容易被揭穿!還是我精吧?”

說著,話音一轉:

“不過黑山口這事……你為什麽要瞞著家裏呢?”

扶桑很輕地挑了下眉:

“私破封印帶了只赤邪出來很光彩嗎?”

“不是,主要是……我覺得這事挺危險的,為什麽不跟家裏報備一下?”

“危險什麽?”

“他可是只十惡不赦的赤邪啊!之前是殘魂也就算了,現在你把封印徹底破了,我也能看見他了,這代表他成了個完全體,萬一發起狂來,就像那天在井邊那樣,咱倆誰打得過?”

霍為想起那天的事,心裏都犯怵。

那麽大一只赤邪,嗷嗚嗷嗚叫著就沖扶桑去了,那架勢像是能徒手把他頭撕掉。

可誰知,聽著她這話,扶桑卻莫名輕笑了一聲。

霍為不知道他在笑什麽,直到見扶桑揚了揚下巴,示意:

“你看他像十惡不赦的樣子?”

頓了頓,又道:

“最後不也沒死?放心,再失控就宰了,我手裏有釘子。”

“你還真是藝高人膽大……”霍為瞧了眼認真數紙錢的戚長纓,沒話了:

“好吧話又說回來了,他確實挺溫順的,但我還是覺得你不能在工作裏夾帶私人情感!你不能因為他是你推就對他網開一面!老祖宗把他封印起來肯定是有原因的,你這樣做,不對!”

扶桑揚眉:“誰說他是?”

“那你屋裏擺那麽多戚長纓人物傳記、各種二創周邊都是幹嘛的?”霍為冷笑:

“現在正主鬼魂落你手裏了,你還把人圈起來養?你知不知道你這樣的行為很恐怖,戚長纓激推?”

“研究需要。別給我貼標簽。”

“就算是研究需要,把正主捆在身邊逼問截獲一手史實的行為也很無恥好嗎!”

“他記憶丟得差不多了,一問三不知,有什麽用?”

既然能這麽說,就證明已經問過了而且沒有收獲。

扶桑說起這個就煩,所以話鋒一轉:

“主要也不是為這個。”

“那是為什麽?”霍為不信扶桑還能掏出別的能夠說服她的原因。

不過很快就信了。

因為扶桑在沈默一瞬後,突然看向她的眼睛,告訴她:

“霍為,我能看見了。”

“什……”霍為楞住。

扶桑沒給她反應的時間:

“因為他,我能看見冥靈了。”

那天,在承罪井邊,扶桑左眼濺到了戚長纓的血。

後來,他墜入了不知誰人的記憶,千年前的碎片依稀與現實重疊。

等再清醒過來,他眼前的世界就跟以前不同了。

準確來說,出現改變的是他的左眼,他看見了黑山口裏將霍為嚇得不輕的那些“血呼啦擦”“近現代大全套”,才恍然意識到他終於看見了這個冷冷清清的世界裏他明明知曉卻始終參與不了的那份熙熙攘攘。

不過他沒有第一時間將這事告訴霍為。

他只確定了,他得留著戚長纓。

所以他一意孤行,把戚長纓裝進了從井裏撈出來的那枚蛇骨釘,封了承罪井,徹底破了七更啼血的勢,才和霍為一起離開了黑山口。

霍為雖然不認可他這私藏赤邪不報的做法,但鑒於戚長纓沒什麽殺傷力,扶桑也保證不會出亂子,她最終還是選擇對朋友忠義,替他圓謊,向家族瞞下了這一切。

扶桑始終認為自己視野的改變與戚長纓那滴血有關,所以回來之後試驗了很多次,最終證明事情的確如此。

不過戚長纓帶給他的改變並不是永久性的,一天後,無處不在的游魂野鬼就再次從他的世界裏消失。

好在戚長纓不是個難相處的鬼,出於對先前險些失控傷到扶桑的愧疚,他很配合地再次為扶桑提供了血液。於是扶桑進一步確定了,戚長纓的血的確能短暫帶給他看清冥靈的能力,但這改變只能發生在他顏色有異的左眼,右眼就算多次融血也無事發生。

而且,之後幾次融血,他沒再看見屬於千年前陌生人的記憶碎片。

扶桑天生異瞳,右黑左紅,從小到大,這雙眼睛給他帶來許多困擾,卻沒有賦予他與困擾相對的特殊能力。

他原本以為自己真的只是單純的虹膜異色癥,但現在看來,一切似乎又沒有那麽簡單。

“而且,我覺得很奇怪,霍為。”

扶桑像是輕輕嘆了口氣:

“除了我拔出蛇骨釘後那次短暫的失控,就算是完全體,戚長纓的表現也不像一只多駭人的惡鬼。他能清醒地跟我對話溝通,能幫我清點貨物,跟正常人類也差不了多少。就算是受驚失控也能很快自我調整回正常狀態,這些事,其他鬼能做到嗎?”

“不能……但他是只赤邪啊,誰都沒見過赤邪,而且赤邪就這麽一只,說不定赤邪就是因為這份特別才能成為赤邪呢?”霍為順著他的話想想,說。

“那如果他千年前也是這樣,沒有攻擊性,沒有傷人傾向,先祖為什麽要大費周章用那麽狠絕的陣法鎮他?”

扶桑頓了頓,又問:

“還有,你有沒有想過,如你所說,世界上就這麽一只赤邪,那我們聽到的所謂兇戾至極十惡不赦,其實也都是聽別人說的。過去這麽多年,世界上的人早就死過不知道多少輪了,誰又知道戚長纓這個人本身是什麽樣子?

“我覺得這事有問題,戚長纓身上也有問題,但我不想聽別人說,說了我也不信,我要自己看。”

扶桑拎著早就黑屏的手機,指腹輕輕點著,又突然說起另一件事:

“你說,知道我們進過黑山口,家裏為什麽這麽大反應?還專門派人過來一對一詢問,以前有過這麽大的陣仗?”

霍為磕巴兩下:“那,那說不定他們就是擔心咱倆誤打誤撞弄壞了陣法,把赤邪放出去禍害人了呢?”

“那更有意思了,為什麽問的時候不明明白白問,還要把關鍵信息藏著掖著神神秘秘兜圈子?再說,七更啼血和七階赤邪都是秘史裏的東西,不是流傳千年連真實性都不確定的傳說嗎?他們是知道什麽才這麽重視陣法所在的黑山口?兩個無關緊要的弟子往那邊跑了一趟,他們這麽緊張幹什麽?”

霍為被扶桑問住了,半天說不出話。

扶桑站起身,本就陰郁的眉眼在昏暗光線下更顯陰沈:

“早跟你說過了,別太相信什麽師父,什麽家族……沒一個好東西。諸葛家就算哪天被惡鬼一鍋端了,那也是天道好輪回。他們擔心的赤邪,我偏要藏,我就要看看,到底能怎樣。”

說完,扶桑扒了肩膀上的符咒,黃符在他手裏燒成了灰。

那之後,他走向戚長纓。

此鬼正研究手裏的按動圓珠筆,見他不會用,扶桑直接把筆從他手裏抽走,按出筆芯,替他把他數出來的數字寫在了紙面上。

“叮鈴——”

也是那時,店鋪門突然被推開,門開時晃響了門口懸掛的鈴鐺。

扶桑擡眼,便見一個神色頹喪的男人站在門口。

那人進來後,先環視一圈這陰暗狹窄的鋪面,之後才將視線鎖定在扶桑身上,啞著嗓子開口問:

“請問,這是一間鋪對吧?店主是那個很厲害的扶先生……對嗎?”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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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姐:這人有時候真的挺可怕的比鬼還鬼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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