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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滴/7 只是,這一次,血是溫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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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滴/7 只是,這一次,血是溫熱的。

“三又,你從井裏撈出來個什麽啊?”

扶桑背對霍為站著,光線又暗,她伸長脖子朝那邊張望,也只能瞧見他手裏拿的是個又黑又長的大家夥。

具體是什麽看不太清,但那玩意散發的血氣讓霍為離這麽遠都直犯惡心。

——此物兇煞,陰邪至極。

“你真是藝高人膽大,但也別什麽東西都徒手扒拉著看好不好?萬一有危險呢?”

見扶桑沒應聲,也沒動,霍為又出聲喊道。

話音未落,忽有驟風起,不冷,但令霍為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同時出現反應的還有她腰上突然瘋狂的哭魂錢。

有東西來了!

“……三又!!!”

霍為的短發被風刮得淩亂,視線被發絲遮擋間,她眼前突然掠過一道紅影。

前一秒,霍為眼裏還只有無色無相的風。

但不知那風踏過了哪一寸土地,像是越過了某種屏障,一身赤衫黑發如瀑的鬼影憑空化出,拖著四肢的鐵鏈從她身前擦過,同時到來的,是霍為自出生以來從未感受過的、純粹至極也恐怖至極的冥息。

她沒看清那只鬼具體是什麽模樣,只聽見令她頭皮發炸的一聲嘶吼。

人與鬼語言並不互通,霍為不知道那是一句怎樣的話,只下意識覺得危險。

但扶桑知道。

那是戚長纓在喊:

“別碰它!!!”

扶桑回過頭。

便見戚長纓一雙眼睛已全然化為血色,發絲與衣擺隨風狂舞翻攪著,屬於赤邪的壓迫感如針雨刺下——他失控了。

因為他碰了手裏這東西,所以,這鬼想要他的命。

扶桑反應很快,他緊握手中長釘,鬼血纏隨他心意纏住這蛇骨一般的物件,再一用力,原本縛纏著長釘的紅繩崩斷,扶桑將它完整握在了手裏。

如果他沒猜錯,這口井、井中不知誰的鮮血,還有血中這根長釘,共同構成了整個七更啼血獄的陣眼。

七更啼血這種兇戾至極的陣法,以生死為勢,起陣之物自然也不會是多溫和的東西。

既然陣壓的鬼是戚長纓,那起陣物必然也要和他本人有所關聯,於是扶桑大膽猜測,這口承罪井裏是戚長纓自己的血,那麽釘在陣眼井底、泡在本人血中千年的法器,自然也能克制眼前這只千年厲鬼。

扶桑握緊長釘,反手朝戚長纓刺去!

那一瞬,不知是不是他的錯覺,蛇骨長釘冰涼的溫度仿佛順著他的皮膚一路生長蔓延進了他全身骨骼。

扶桑來不及細察那絲異樣,因為下一秒,長釘尖銳的尾端傷到了眼前的赤邪。

它刺穿了他的手心,又一路往深,沿著手腕和小臂劃出一道深黑的傷口。

活人,就算是靈師,也無法輕易在冥靈身上造成傷口,因為冥靈是靈體,他們早已死去,自然不會再被利器傷害。

嚴謹來說,從他們傷口流下的也不是血,這些深黑色的液體,真要算來,應該算是他們生前死後積攢的怨念。

哀、傷、慟、恨……無數負面情緒積攢,在他們死亡後為他們重鑄新的血肉,令他們難以受到傷害,再不會受傷流血。

能直接傷害到他們靈體的只有兩種情況——冥靈自殘身體,再就是像眼下這般,使用與鬼魂牽絆極深的法器。

對於後者來說,傷到鬼魂的其實也不是法器本身,而是法器攜帶的、屬於鬼魂自身的執念、情緒與羈絆。

如今戚長纓受傷,手臂黑色血液飛濺,便證明扶桑猜得沒錯,手裏的法器的確是千年前有心人為戚長纓特制、足足煉化千年,至今才成了唯一能針對此鬼的殺器。

畢竟七更啼血一直這麽邊害人邊鎮鬼也不是事,一切總得有個了結。

比如,用他自己的血,煉一根能徹底結束他的釘。

扶桑本人對戚長纓的赤邪身份並沒有什麽成見,雖說是個等階極高的傳奇厲鬼,但從認識到剛才,戚長纓的表現都很清醒正常,扶桑沒有針對他要他非死不可的理由……如果戚長纓剛剛沒有失控對他出手的話。

殺與不殺都在扶桑一念間,確定了就沒什麽好猶豫,所以剛才那一擊,他用了十成十的力。

如今蛇骨釘見血,他正想催動鬼血纏去制戚長纓的行動,可還沒等他動作,他左半邊臉忽然一涼,視線隨之有絲模糊,令他下意識閉了下眼睛。

遲疑一瞬,扶桑才意識到,那是飛濺而來的、戚長纓冰涼的血。

那絲涼意不僅蔓延在他面上,同樣生長在他眼裏。

沒人強調過鬼的血液會對人造成什麽傷害,所以,這本該是完全無礙的一個小小插曲。

可是此時此刻,那涼意鉆進扶桑左眼,生生撕出一股鉆心蝕骨的痛。

“呃——”

扶桑忍不住悶哼出聲。

他常與痛相伴,對痛覺的接受度遠超常人,可即便如此,左眼傳來的疼痛還是讓他渾身僵直,連原本一氣呵成的攻勢都生生斷去。

壞了。

不出意外的話,這致命的破綻立刻會被戚長纓捕捉,變成索他命的尖刀。

扶桑對生死向來不大在乎。

死就死了,倒也無所謂,他只希望霍為能機靈點跑快點,別跟著他把命也撂在這裏。

扶桑腦子裏亂七八糟地過了無數念頭,可是時間流逝間,站在未來迎接他的卻並不是死亡。

眼前前一秒還渾身戾氣的惡鬼突然冷靜了下來,像是冰塊傾瀉進滾沸的水,空氣中原本躁動狂沸的冥息也逐漸止息。

同時,赤邪血液帶來的痛像是一道電流,從左眼游走進扶桑全身每一寸骨骼,蛇骨釘也因此脫手,他再站不住,不受控地單膝跪地。

看到有赤紅色衣角逼近,扶桑捂著左眼,下意識擡眸,用僅剩的右眼看向來人。

他看見戚長纓站在他面前,發絲隨衣袂翻飛,手臂處被他劃出來的傷口還在流血,黑色血液順著蒼白的皮膚緩緩流淌,傷口也在慢慢愈合。

痛到麻木之前,扶桑還看見戚長纓雙眼的血紅正一點點褪去,重還一片死氣沈沈的灰白。

那之後,他眼前畫面忽然一閃,好像前一秒還在陰沈沈的黑山口,下一秒就切換去了別的什麽地方。

那是……

晴天。

冬日。

暖陽。

……應當是某個冬日,因為那時的陽光曬在身上是溫的,風吹在心口卻是冰冷的。

遠處的山好像有些眼熟,色調卻與他見過的不大一樣。

畫面重疊,一張接一張翻過,就像定格的圖像連接成完整的動態。

接著,視線微轉,向下看去。

普普通通的小村莊,畫面看起來卻很聒噪。

有人在殺人。

有很多人,在殺很多人。

地上橫著無數屍體,土地都被他們流出來的鮮血染成深紅色,殺人的人穿著黑色的鎧甲,揮著大刀,被殺的人布衣窄袖,涕泗橫流,滿面痛苦絕望。

鎧甲朝蘇戰士的制式。

再看平民衣飾,時間線應該在澧朝。

扶桑眼睛裏濺到的是戚長纓的血。

所以現在,他看到的是戚長纓的記憶?

很合理。

眼前的畫面陣陣閃爍,像是老電視信號不好時閃過的雪花。

扶桑有些恍惚,等再回過神來,他面前多出了一個人。

那是一個朝蘇士兵,正站在他身前,濺滿血的臉露出一抹獰笑,朝他高高舉起了手臂。

而記憶中的人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躲,甚至沒有眨一下眼。

不出意外的話,最多五秒,戰士的大刀就會砍斷記憶主人的脖子,把他也變成一句冷冰冰的殘缺屍體。

可人生處處是驚喜。

因為在那之前,一根箭矢飛過,精準刺進了士兵握刀的手臂。

扶桑聽見身後傳來一陣馬蹄聲。

記憶的主人微微一楞,終於有了點反應,這便轉過頭,朝箭飛來的方向望去。

他看見一抹赤紅的身影。

少年手持方天畫戟,一身赤色勁裝,腦後馬尾隨風而起。

他躍下馬,直朝扶桑的方向而來。

扶桑有些微的恍惚。

他認出來了,那個紅衣少年才是戚長纓。

那時候的戚長纓看起來也就十三四歲的樣子,面容青澀稚嫩,和他見過的那只赤邪像又不像。

像在輪廓和眉眼,不像在,這時候的戚長纓,皮膚還有屬於活人的血色,眼瞳是屬於常人的深黑,右半邊臉也沒有那道折磨他近千年的萬死無生符。

紅衣白馬,意氣風發。

“小孩,你沒傷到吧?”

記憶的主人一直盯著戚長纓的眼睛,所以扶桑也清晰地看見戚長纓面色在某個瞬間微微一變,之後畫面陡轉,他像是被拉扯進了誰的懷裏。

他聞到了一種在這個場合顯得格格不入的、近似百合花的淡淡清香。

而等視線再次定格,是戚長纓擡著手臂護著他。

戚長纓身上那套很好看的赤色勁裝破了,不知道什麽兵器在他手臂上刮開了很長一道口子。

有什麽濺上了左臉,令記憶的主人下意識閉了下眼睛。

從那一刻開始,幻境與現實重疊,左眼似乎不再痛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點溫熱酸澀的感覺。

後來扶桑才意識到,那是他又一次濺到了戚長纓的血。

只是,這一次,血是溫熱的。

……

【[序卷]起筆·完】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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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嘟其實目前為止都是序卷,淺淺鋪墊一下。

明天就是正式卷一啦!!!單元文終於要進單元了(bushi),讓我們一起認識更多有趣的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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