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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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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在隨後的搜查中, 警方在公寓下找到了一輛被遺棄的面包車,面包車四面的窗戶都貼上了茶色遮光膜,裏面放著床墊, 還有繩索, 頭套等物品, 明顯是用來運輸肉票用的。

面包車意味著有人在此處留守接應,但是接應的人估計是見到警察到來就直接跑了,連車都沒要。

根據抓住的劫匪的口供,巴塞羅那警方很快追查到了一個臭名昭著的綁票集團。這個集團前些時間剛剛在瓦倫西亞作案,綁票了一個小女孩。苦主交了贖金, 卻一直沒等到孩子的平安歸來。

約翰此時依舊在後怕:他是巴塞羅那的知名人物,如果被綁票匪徒們定然會獅子大開口。而且這並不只是錢的問題,無論是他們一家五口中的任何一人被綁匪綁走,對於所有家庭成員而言, 都是無法忍受的折磨與劫難。

“警方非常感謝您,克魯伊夫先生。”

對面坐著的警官眼中流露出幾分欽佩。

“您幫助我們掌握了這個犯罪團夥的重要線索。我們希望能夠順藤摸瓜, 盡快將團夥中的其他犯罪分子,解救還未被釋放的人質。”

約翰:“我所做的也有限,這次真是辛苦各位了。”

自從聽說了瓦倫西亞那個小姑娘的遭遇之後, 丹妮當場就哭腫了雙眼她身為人母, 感同身受,最見不得這種骨肉分離的人間慘劇。約翰也一直情緒低落, 心中仍有隱憂。

“另外,因為您協助我們抓住了一名劫匪, 我們擔心團夥可能會對您和您的家人實施報覆,威脅到您一家的人身安全,因此, 巴塞羅那警方打算在您住宅周邊實施24小時不間斷的保護。您和您的家人外出時都會有人便衣警衛隨行,另外會有一名持槍警察駐守在您的客廳裏,時刻保護您的安全。”

約翰思索了片刻,對警官道:“非常感謝警方的大力保護。但我的公寓裏就不需要額外的人手保護了。”

他一轉頭,就能看見布魯諾那對黑油油的圓眼睛。這只小法鬥正虎視眈眈地緊盯著對面的警官,嚴密監視著對方的一舉一動。

“有布魯諾在,我們一家人能保持足夠的警覺。”

警官很好奇地望著小家夥,誰知竟然激起了布魯諾的少許敵意。小法鬥擺出了攻擊姿態,雙眼緊緊盯著警官,喉嚨裏發出威懾的低喝聲。

“可以了可以了!”警官連忙表示讚成,“克魯伊夫先生,我們相信您的判斷。不過,為了案件能順利偵破,我們希望您對此事守口如瓶。請千萬不要向外界透露任何關於此次綁架案的情況。”

“我能理解你們的顧慮,一定不會向外界走漏任何風聲。”約翰與警官鄭重握手:“希望你們能夠盡快破獲案件,解救其他人質。”

自此,無論是約翰前往俱樂部,還是丹妮出門采購生活用品,亦或是孩子們去上學,都有巴塞羅那警方的便衣保護。

他們的生活看似重新安定下來了,但實際上還是有一根弦在那裏緊緊地繃著。

轉眼小半年過去,1978年2月,荷蘭足協打來電話,詢問約翰是否願意隨隊前往阿根廷,參加即將在那裏舉辦的世界杯。

在已過去的1977年,約翰曾率領荷蘭國家隊完成了數場精彩的預選賽,戰勝了英格蘭和比利時這兩支歐洲強隊,幫助荷蘭隊順利進軍決賽圈。

但在1977年末,他也公開宣稱將從荷蘭國家隊退役。感覺自己已漸生涯末年,約翰希望將主要精力都放在俱樂部和照顧家庭這件事上。

可事實上,他也一直猶豫:上一屆世界杯,他和荷蘭隊雖然在全世界範圍內都刮起了一陣“橙色旋風”,但是在決賽中惜敗於東道主西德隊,沒能最後捧杯。

1978年的阿根廷世界杯,將是他最後一次嘗試率領荷蘭隊捧起世界杯的機會。

但是自從去年那起綁架未遂的案件發生之後,約翰就暗暗下了決心:只要犯罪團夥一天沒有被盡數抓獲,他就不能丟下一家人前往阿根廷如果參加世界杯,他需要離家八周,飛越半個地球。如果那時家中再發生什麽不測,他遠在南美,鞭長莫及,無法盡到保護家人的責任。

而且,既然承諾了巴塞羅那警方,約翰就必須對此守口如瓶。

於是他在電話中問荷蘭足協的官員:“那你們決定參賽了沒有?”

“這”

足協官員支支吾吾了半天,說:“我們還在商議。”

這個決定與東道主阿根廷目前的政局有關1976年阿根廷軍方發動了政變,推翻了當時的總統伊莎貝爾貝隆,開始了軍方統治,並隨即發動了一起被稱之為“骯臟戰爭”的鎮壓行動,對持不同意見的人士進行秘密逮捕、酷刑和處決。

而在1978年舉辦的世界杯,則普遍被認為是阿根廷軍方用來挽回國際形象和平息國內爭議的一場賽會。

荷蘭對阿根廷政府的行為持公開的批評態度,因此也一直有傳聞稱荷蘭隊在考慮退出此次極具爭議的世界杯。

“那等你們做了決定之後,我再告訴你們自己的決定吧!”

約翰決定將這件事拖上一拖,如果綁架案能夠及時解決,犯罪團夥能被全部抓獲,他就會登上前往阿根廷的飛機。

到了3月,荷蘭足協在歐足聯的斡旋之下,還是決定將爭議放在一邊,參加本屆賽事。

但約翰依然只能對荷蘭足協說“不”。

這個消息傳開之後,雪片般的信件從各地飛向巴塞羅那,都是荷蘭隊和克魯伊夫的球迷寫來的,他們在信中一致乞求約翰改變主意。

但是案件的遲緩進展已然只能讓約翰堅持原本的決定。

3月底的一天,岳父科爾忽然打來電話,告訴約翰:“這兩天先別讓丹妮看荷蘭的報紙了。”

約翰:?

為了與家鄉保持聯系,克魯伊夫家也訂閱了來自荷蘭的報紙。但是要比正常時間晚上兩三天才能收到。

於是約翰留了個心眼,將來自荷蘭的報紙先自己截留。他很快就找到了科爾打來電話的原因荷蘭的小報竟然將他拒絕參加世界杯的原因歸罪到了丹妮頭上。

這件事還要追溯到1974年在西德舉辦的上屆世界杯。

那一年,荷蘭隊大放異彩,約翰本人不僅得到了最佳球員的殊榮,並且真正成為世界知名的巨星。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荷蘭隊在決賽中令人意外地不敵西德隊。

決賽之後,德國有一家小報刊發了一組偷拍的照片。照片上要素齊全,有荷蘭球員、泳池、穿衣清涼的美女這家小報指稱決賽前荷蘭隊在酒店公然招伎,並且又引述某個“荷蘭替補隊員”的陳述,說克魯伊夫在決賽前夜與“憤怒的妻子”通了好幾個小時的電話。

可事實上,那時丹妮正住在安多拉的一間度假小屋裏,那間小屋根本就沒有電話。

事後,這家報紙承認照片是記者串通了酒店與應召女郎擺拍而來的,為的是給看起來比冠軍“還要成功”的荷蘭隊潑臟水。

然而這樁舊事到了1978年又被人提起,而且竟然將約翰不願參賽的原因歸咎於丹妮的“妻管嚴”,為了不讓丈夫有“沾花惹草”的可能,就硬要把約翰拴在身邊,不讓他去參賽。

“真是豈有此理!”約翰著實被那些尖刻的媒體給氣壞了,“當年我沒能贏球你們怪我妻子,現在我不去參加比賽你們也怪我妻子?”

但氣雖氣,約翰不願傷了丹妮的心。於是他將所有相關的報道都悄悄抽出來,全拿去給布魯諾墊了狗窩。

到了4月中旬,荷蘭隊的新任主教練恩斯特哈佩爾親自給約翰打來電話,詢問他有沒有可能改變主意,重新回到國家隊。

哈佩爾是一位作風強硬的奧地利教練,曾經率領費耶諾德登上歐洲冠軍杯的王座。約翰對他頗為熟悉,知道他雖然嚴厲,但為人真誠而友善。

“約翰,身為一名職業球員,你真的甘願放棄這次參加世界杯的機會?”哈佩爾開門見山地這麽問,“我能問問原因嗎?真的是因為政治?”

“當然不是為了政治”

約翰脫口而出。

他一直認為,足球就是足球,不應當與政治扯上關系。世界杯這樣的大型賽事更加不應該成為不同政見角力的舞臺。

在他心目中,他所踢的足球,是奉獻給那些與政治無關的普通球迷的。任何人都不應該且沒有資格剝奪這些球迷看球的權力。

“那究竟是為了什麽?”哈佩爾一時竟好奇了,“說來聽聽嘛!”

約翰沈默了一陣,終於做出決定:他先請哈佩爾為他保守秘密,然後將巴塞羅那發生綁架案的前後經過原原本本地告訴這位新任主帥,言明如果案件能夠被破獲,他家人的安全能夠得到保證,他就會立即給哈佩爾打電話。

“可以!”

哈佩爾表現得十分開明。

“這件事情如果無法得到妥善解決,想必你在阿根廷也沒法兒專心踢球。

“不過,約翰,你可得動作快點兒,再過兩周,就是各國確定大名單的截止日期了,如果那時你還沒給我打電話,我就只能將你排除在國家隊之外了。”

“知道了!”

約翰雖然答應,但心裏基本已經絕望。

西班牙警察的效率擺在那裏,半年都沒破的案子,要他們在兩周內取得進展,希望何其渺茫。

掛上電話,約翰捫心自問:如果放棄這次參加世界杯的機會,我會不會後悔?

答案是:

他知道自己一定會後悔的,但他別無選擇,這本就是為人丈夫和父親的責任。

時間流水似的悄悄溜走,平靜無波的兩周就這樣過去。這天約翰回到家中時,剛好看見丹妮坐在餐桌跟前擦眼淚。

“這是怎麽了?”

約翰看著妻子的樣子,心想:難道布魯諾的狗窩被翻過了?

然而丹妮卻破涕為笑:“人家這是高興地哭了。”

約翰細聽丹妮解說原委,這才了解:去年發生的那樁綁票案,竟然真的破了。不止主從犯人全部被緝拿歸案,連帶他們綁來的不少人質也得到了解救。

上次他們聽說過的那個瓦倫西亞的小姑娘,並未如很多人預料的那樣被撕票,而是被警方從匪窩中解救出來,如今已經回到家中。

說來,這起案子的破獲與克魯伊夫一家的關系還不小,也多虧了被約翰擒住的那個歹徒供述的重要線索,警方長期蹲守之後終於等到了機會,一舉將案件破獲。

這一次,是瓦倫西亞的受害者家屬,特地趕來巴塞羅那感謝丹妮,丹妮才知道案件已經完全破獲了。

“這我們從此不必再擔心人身安全了?”約翰大喜過望,望著丹妮。

“對,公寓樓下不用再守著警察,出門也不需要再有便衣跟著了!”丹妮高興地撲上來抱住約翰的脖子,“既然如此,親愛的,你是不是該考慮一下阿根廷之旅了?”

“啊?”

約翰不得不承認,剛才聽聞喜訊的那一刻,他心裏全都是如釋重負,竟然絲毫沒有想起荷蘭國家隊的事來。

“嗐!”丹妮拍了他一下的臉,嗔道,“你之前藏起來的報紙,真當我瞧不見嗎?現在既然我和孩子們不再面臨危險,你是不是也該為我這個妻子的名譽考慮一下?”

約翰頓時想起他與哈佩爾的兩周之約,似乎已經過了。他伸手一拍頭,趕緊去打電話,幾番折騰,才接通了哈佩爾。

“哈哈哈,”奧地利人爽朗地笑著,“約翰,對不起,你遲了一步,國家隊的大名單已經報上去了。”

“這樣啊”

約翰覺得他的心一時間又沈了下去。

“但是國際足聯特別計較格式問題,要求我們再報一次,截止日期是讓我看看,明天!”

哈佩爾又開心又狡猾地在電話那頭回答。

於是

1978年5月中旬,約翰終於登上了前往阿根廷的航班。他將由巴塞羅那直接前往布宜諾斯艾利斯,在那裏與橙衣軍團的大部隊會合。

妻子丹妮帶著一家人,一起去機場送他。同去機場送行的,還有很多巴塞羅那和橙衣軍團的雙料球迷。

“謝謝各位!”

約翰向來送行的人群鄭重致意他心中總是隱隱約約的感覺,這次航班,這次旅程,來之不易它似乎從來就不該發生。

但無論如何,他終於邁出了這一步。

臨別時,他專門戳了戳布魯諾的小臉,逗這小法鬥又一次發出嗚嗚的叫聲。

“謝謝你,布魯諾!”

約翰由衷地說,“你是改變一切的原因!”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這麽說,只是直覺是這樣的。

“拜托,我不在家的日子裏,幫我照顧全家,好嗎?”

小法鬥頓時響亮地叫了兩聲,似乎在對約翰做出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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