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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閔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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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閔,皇城,落王府邸。

落王府邸,侍婢太監數千,禁軍侍衛上萬。如今的落王府邸是天閔都城一大禁地,凡是原本靠近落王府邸五百裏內的建築全部被拆除。

高深的院墻四周,盡是威嚴森武的禁衛軍,每時每刻都有戎裝軍將巡邏把守。

若問為何如此,那要從三年前說起。天閔王朝的年輕皇帝,年僅三十三歲,突然宣稱病重無法打理朝政,傳位於太子蕭子祥,也就是當今聖上祥帝。

而如今的前皇帝被稱為太上皇,身為太上皇的他沒有留在宮中,而是以養病為名休養在落王府邸。

所以,如今的落王府邸不準任何人靠近,徹底成了禁地,重地。

聽說落王府內,不但住著當今病重的太上皇。而且,還睡著一個活死人落王千歲。

據說,三年前,純良的落王殿下,愛上了一名絕色男子。愛上男子的他突然性情大變。他為了那名男寵,不顧朝廷威逼,休棄了結發之妻,為了那名男寵,不顧魔名遠揚,虐殺無數生靈血洗正天門。

後來,那名男寵重病死去,他便傷心欲絕沈睡不起。

曾有落王府內出來的侍人傳言說,其實落王殿下早就死了,不然為何要睡在那偌大的冰窖之中。太上皇為了保存他的屍體,長年累月的往落王府邸運送巨冰。

也有人傳言說,落王根本就沒死,只是得了一種非常奇怪的病,需要寒冰鎮體罷了。

然而,所有人都一致認為,天閔的太上皇是愛極了自己這個兒子落王千歲,為了他耗損打量人力物力,不遠萬裏常年從北契往天閔運送寒冰。

不單單如此,而且還為他建造了一座非常華麗而又美妙的地下寒冰殿宇。

據說,當年太上皇為了在這落王府邸建造這樣一座冰殿,累死了很多人,更是花費了無數錢財。

而落王府邸內的個別侍人是這樣認為的,因為如今的太上皇雖然身體不適,卻是天天都會去那個地下冰殿看望沈睡中的落王。

每次進去都會呆很久才出來,有時一去就是整整一天。真想不明白,一個活死人罷了,有什麽好看的。

再說,那偌大的地下冰殿冷的可怕,寒的恐怖。他到底是怎樣在裏面呆的呢?他不是身體不適嗎?雖然看不出他到底病在何處,卻是頭發都白了。不過,白了發的太上皇還真是迷人。

張笑一身雕翎戎裝,筆直的站在落心殿門前。如今的他器宇軒昂,沈著威武,早已沒了三年前的土氣。

如今的他是落王府內禁軍護衛副統領,他的職責是保護太上皇的安危,保護落王府內的安寧,不過他更想保護那個人的安危。

自從三年前從北契歸來,他便立志要學好武功,因為他想保護自己想要保護之人。寰宇教了自己槍術,上官雲教了自己箭術,鷺王教了自己劍術,雖然自己哪一樣都沒有學到登峰造極,但是他確信,現在自己有足夠的能力保護那個深愛之人。

身後的落心殿內,琴聲輕悠,婉轉流暢,猶如淡淡的憂傷,濃濃的思念纏繞著他的心。

柳兒一身淺水淡綠緞袍坐在臺案前悠然的撥弄著琴弦。如今他是落王府內的半個主人。

不過他每日都要趕往落心殿來侍奉太上皇半個時辰,他的侍奉很特別,那便是每日清晨都要抱著長琴趕往落心殿,為太上皇彈上一曲。

然而太上皇每日都會聽他彈奏,卻是每日只聽一曲《誅華》。

不遠處的椅榻之上,依靠著一抹月牙白袍男子。這名男子擁有三千銀白之發,額前那銀白之絲,被一支象牙白簪輕輕挽束半數,伴隨後發絲絲銀白全部垂落在他的腰間。

微鎖的眉宇,輕閉的雙眸,仿佛帶著深深的痛楚與孤寂。猶如雕刻出來的鼻梁,浮著水光的雙唇,仿佛是讓窺探之人一眼便陷入那久遠的深海之淵。

他身邊臥著一只白色雪狐,此時這只白狐正垂頭沈睡著,似乎是一點也沒有將那讓人心碎的琴聲聽進耳裏。

琴音伴隨著尾音慢慢而止,柳兒收回雙手,擡起頭遙望銀發男子。一雙明亮的眸子閃過一絲傷感。心裏暗暗的問著,難道他睡著了嗎?

然而,對方卻在這時,微微抖動了幾下濃郁的睫羽,冉冉睜開了那神秘的雙眸。

柳兒只覺自己看到了世界上最美麗的桃花,朵朵粉白,朵朵雍容,朵朵憂郁。就如椅榻旁的那一株桃花樹一般綻放得異常驚艷奪目。

銀發男子慢慢站起身來,然後轉身看向那一棵開滿了美麗桃花的桃樹。

這一棵桃樹是他送給自己的,是他用尊嚴換來自己的呵護。當時的自己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這樣做,若不是柳兒告訴自己,自己到現在還無法明白。

可是,明白一切的自己卻是那樣痛,原來全都是因為自己的眼睛,所以他才會如此的迷戀桃花。

輕嘆桃花艷,不知離恨苦,琴盡夢還空,相思痛刺骨。

落兒!這株桃樹如今已經開出美麗妖嬈的花朵,如果你能看到,該有多好!

蕭涵天收起憂傷的眸子,將椅榻之上的白狐抱起放在懷裏,輕輕的開口說道:“狐兒!我們該去看望落兒了,他一定等急了。”

今天似乎晚了一些,不知他一個人睡在那冰冷的殿宇中有沒有寂寞,有沒有想念自己。

柳兒的淚水瞬間滑落臉頰,急忙低下頭去隱藏自己的傷感。

狐兒擡起頭定定的看著蕭涵天,然後伸出狐舌在他的手上輕輕舔舐了幾下。它似乎也是在為他心痛,並安慰著他。

蕭涵天轉身對柳兒說道:“你回去吧!明日再來。”說完,抱著狐兒走出了落心殿。

柳兒沒有說話,也無話可說。因為這一句是這個男子在這三年裏,對自己說得最多的一句,也是唯一的一句。

張笑見蕭涵天走出落心殿,目送著他離開。自己沒有跟上去,也沒有派任何人跟去。因為他知道,他的身邊有著另一個人保護,那個人是他的影子,不論他走到何處,那個影子就會跟到何處。

林絕一直隱藏在暗處,沒有發出任何氣息。他知道蕭涵天知道自己的存在,他知道蕭涵天從不在乎自己的存在。

三年前,自己在暗中跟隨他趕往北契,本是為了保護他,卻不想在途中遇見了自己的死對頭藍川君。因為自己的一時疏忽所以重傷不起,沒能及時趕到龔雪峰。

那個人死了,是如何死的自己從來沒有打聽過。也許他沒有死,因為自己從來沒有進過那座冰殿,所以那個人現在如何沒有人清楚。

太上皇不允許任何人進入那座冰殿。更何況,在這三年裏,他從來都沒召見過自己,從來都不讓自己在他的面前出現,更沒有問過自己當年去了哪裏。

其實,自己心裏很明白,就算當時的自己趕到了龔雪峰,也未必能改變什麽。

只是,自己的心裏總感覺虧欠了他些什麽。所以自己便在他退位之後,由光明之身又自願轉為了暗影。不是為了那卑微的情感,而是為了補償自己的過錯。

看到前面的銀發身影進入地下長廊,林絕便自動停下身影,隱入了附近的叢林之中。

蕭涵天進入長廊之後,輕輕地發出一聲微弱嘆息。林絕為什麽一直不肯離去,自己不想理會,畢竟那是他的決定。

可是今日的他,似乎情緒有些不穩,混亂的步伐與呼吸早已敗露了他的蹤跡,這樣的他已經影響到自己的生活。看來是該做個了斷的時候了。

地下長廊很深,隨著緩慢的步伐,寒冷之氣越來越近。越加接近寒冷,心就越加刺痛。

推開厚重的冰冷殿門,偌大的冰晶殿宇展露無遺,滿目的晶瑩剔透,滿心的寒冷刺骨。

冰晶的墻壁,冰晶的地面,冰晶的桌椅,還有那偌大的寒玉冰榻。

寒玉冰榻上睡著他,睡著那一抹張揚的紅,睡著被自己冰封起來的摯愛。

松開懷抱,狐兒順機跳下水晶地面。慢慢走近寒玉冰榻,在他的身邊輕輕坐下身來。

他依然緊閉雙眸,依然睡得香甜。雖然臉色很白,卻是那樣的祥和。

伸手撫上隔著冰晶的臉孔,好涼好寒。“落兒!我來看你了,我今日來的有些晚,你不會怪我吧?”

輕輕俯身,趴在隔著冰晶的胸膛。“落兒!你已經睡了三年零六個月,整整是一千二百七十九天。你知道嗎?我好寂寞,沒有你在我身邊陪伴,每晚睡去之時都會覺得很冷。好想念我們相擁入睡的日子,你的身體是那樣的火熱,你的心跳是那樣的強烈,似乎是將我的所有冰冷都融化成水。”

“落兒!昨日夜裏我又做了那個夢,夢見你一身紅袍銀色戰袍,真的很威武。你說你要拿回你的靈魂,然後好好的愛我,你還說我們的以後一定會很快樂。我還夢見你對我說了那兩句,白發三千玉容顏,滅世修羅恨不歸。落兒,你說你的這兩句到底是什麽意思?是不是在很早很早以前你就已經知道我們會有這樣的結果?”

“落兒!你看,我的頭發真的白了,是為你而白。我真的很喜歡自己現在的發,因為這是我愛你的證明。只是不知道你會不會喜歡。等你醒來,看到我的一頭白發,會不會覺得我老了?會不會就不喜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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