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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五十六章 就像是他當初闖進魏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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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頂上第五十六章 就像是他當初闖進魏家……

蘇魏兩家是世交, 蘇鶴庭和魏振寧的淵源甚至可以追溯到幾十年前。那時經濟與時代還沒有如今這樣蓬勃發展,蘇魏兩家也更加不是現今的地位,蘇行衍同魏誠然更是都未出生。蘇行衍接到榮伯電話時, 正跟嚴崇與鄭天明從佛寺出來,走在人潮洶湧的大街上。鄭天明話一向不少, 自說自話地已經從佛道兩教,聊到科技傳媒,甚至是最新的娛樂八卦。

蘇行衍聽得心不在焉的, 嚴崇攥著他的手揣進自己風衣口袋裏, 隱秘地把玩著他的手,只時不時回應鄭天明幾句——蘇行衍也漸漸發覺,嚴崇在其他人面前話一向也不怎麽多。這人身上大概有種隱秘的傲慢,對大多數的話題也不怎麽感興趣。

榮伯的電話也就是在這時候打了進來。

“少爺,你現在在哪裏?老爺回來了, 現在要你馬上回家。”榮伯擦著汗,聲音壓得低低的。人潮洶湧中, 蘇行衍卻已經聽到傭人秩序井然的忙碌的聲音。這顯然是他父親回來時才會有的景象。

“……這求神拜佛啊, 就是求一個心安, 你看這大師一做法,我整個人簡直感覺神清氣爽!誒, 一會你們什麽安排?我準備……”

“我一會還有事,就不跟你們一起去了。”

蘇行衍掛斷電話,擡起眼眸平靜地同嚴崇與鄭天明說。嚴崇微微皺攏眉心,盯著他看:“什麽事?要緊嗎?”

“還好。”蘇行衍錯開他的視線, 將手從嚴崇掌心掙脫出來,轉身正想要走,卻被嚴崇一把摟住腰拽了回來, 蘇行衍心口突地一跳,一時間臉熱起來,手推上嚴崇胸膛瞪他,嚴崇正黑眸沈沈地盯著他:“要忙多久?什麽時候回來?忙完打給我,我來接你?”

蘇行衍擡眸盯著他,眼睫微顫。

嚴崇皺眉:“說話。”

蘇行衍:“嗯,知道了。我忙完打給你。”

蘇行衍低下眼,從嚴崇懷抱中輕輕掙脫出來,卻沒想到這人竟然越抱越緊,蘇行衍蹙攏眉心狐疑地盯著他,嚴崇正目光灼灼地盯著他,眼底的侵略性簡直一覽無遺。嚴崇就這麽靜靜盯著他,半晌後才擡手捏了捏他的臉,“去吧。”

街道上路燈昏黃,行人三三兩兩,晚風揚起嚴崇風衣衣擺。嚴崇瞇起眼,靜靜盯著蘇行衍走遠,餘光掃見鄭天明晃晃悠悠走到自己身旁,摸了摸鼻子說:“你做什麽?把人看那麽緊?他去做什麽、幾時回,跟你有什麽關系?你就不能多給他一點私人空間?”

“我又不是外人,他需要什麽私人空間?我難道會吃了他?”嚴崇脫口而出,說完回過神來,冷不丁地掃了鄭天明一眼,薄唇稍抿後淡淡補充:“你說的有道理的。但我不想。”

……

蘇家正廳富麗堂皇,明明才剛到黃昏,暖光已經照亮了正廳每一處角落。

傭人們忙前忙後,正悶著頭準備著給蘇老爺子的接風宴。蘇鶴庭早已換上了居家衣服,坐在沙發接過榮伯遞來的熱茶;華姨正端坐在身邊,自如地給蘇鶴庭捏著肩膀,溫和柔順地詢問著蘇鶴庭在南歐的情況、以及自己和兒子在榮港的近況,蘇鶴庭只時不時搭理她幾句。

蘇嘉文也早早地從公司回來,此時穿著一身休閑的白色連帽衫——他本就年輕,這會更加青春洋溢,正坐在父親對面的位置同他談笑風生,“……爸爸,你都不知道,你不在的這段時間,榮港都發生了多少事!件件說出來都叫你大開眼界,匪夷所思!”

“是嗎?”

蘇鶴庭淡笑一聲,端起從拍賣場上拍回來的清朝茶杯,輕輕吹散熱氣,才說:“那你說給我聽聽。”

“哈,這事可多了,讓我想想,該從哪裏說起。……”

蘇嘉文故作苦惱,卻又暗自瞥了眼一旁的蘇行衍。

蘇行衍面容清冷沈寂,連那雙清眸都波瀾不興,只是長袖下的手早已默默收緊了。

墻上掛著的中世紀時鐘緩慢地走著。

蘇行衍站在入戶處,擡眸望著他們一家子其樂融融,一時間居然有些恍惚,恍惚到自己也記不清,他究竟在這裏站了多久。榮伯是看著蘇行衍長大的,這會多少也有些不忍,不禁走到他身邊去低聲說:“大少爺,你先過去坐著吧。”

“老爺他可能,可能只是……”

榮伯斟酌著言辭,一時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行衍只低垂下眼瞼,輕輕搖了搖頭。

這大概是一場隱形的懲罰。蘇行衍早就習慣了。

懲罰他什麽呢?

懲罰他不懂事,不聽話?

又或者是別的什麽。

蘇行衍盯著腳下深色的木地板,牽動嘴角莫名笑了一下,就像是國中從年級第一考到第五那天,他也是這樣,一個人站在玄關處很久,如同罰站一樣,靜靜看到他們一家人吃完晚飯,這才被緩慢地叫上前。父親大多時候並不會罵他,也不會打他,只是這樣無視他。

蘇行衍多少有些疲憊,於是閉了閉眼,也不想再去想。

不知過了多久。

蘇行衍終於聽見蘇鶴庭開口叫他。聲音是一如既往的平穩,只是那幾聲沈穩而有力的笑聲,在此時多少有些刺耳:“阿衍,你回來了?怎麽悄無聲息的。爸爸剛剛在跟你弟弟聊天,都沒註意到你。”蘇鶴庭朝他招手,“在哪裏站多久了?我走了這麽久,都不知道你們現在怎麽樣了。過來,讓爸爸好好看看。”

蘇行衍:“……”

蘇行衍下意識吸了一口氣,擡起有些僵直的腿步步往前走去。

剛走到沙發前就聽蘇嘉文悶笑了一聲,忽然慢悠悠地開口:“爸爸,你知道嗎?最近變化最大的就應該是大哥了。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大哥如今跟魏家那個,離了——應該是離了吧大哥?你們應該沒理由還在一起吧?畢竟他都帶著情人跑得沒影兒了,大哥你也沒必要給他守貞對不對?”

蘇嘉文像是憋不住笑那樣的,還朝蘇行衍看過來,擠眉弄眼的,仿佛是在同他確認。蘇行衍只掀起眸子,冷冷掃視過他,蘇嘉文被他這一眼盯得莫名發怵。撇了撇嘴收回視線,只繼續跟蘇鶴庭說:“主要爸爸,更滑稽的是,你絕對猜不到魏誠然找的情人是誰——是嚴家大公子的未婚妻!那個魏誠然看著愚蠢又無能,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居然憋了一個大招!憑一己之力,毀了三家關系!唉,我都不明白了,我們兩家到底怎麽他了。”

“這果然啊,會咬人的狗都不叫。”

蘇嘉文長籲短嘆的。

“是嗎?”

蘇鶴庭面上平和,仿佛對這件事並不怎麽意外。蘇鶴庭眉峰皺攏,意味深長地朝蘇行衍看了過來——蘇行衍很多地方像他,可又有很多地方不像他,表皮像他,芯子卻像極了他早逝的妻子。蘇鶴庭長吐出一口氣,皺眉發問道:“阿衍,到底怎麽回事?”

“你弟弟說的我不信。”

“你親自說給我聽。”

蘇鶴庭問:“你跟誠然,到底怎麽回事?真的離了嗎?”

“……離了。”

蘇行衍低垂下眼,聽見自己的聲音砸在地板上。

客廳詭異地寂靜下來。蘇嘉文沒憋得住笑,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華姨一向是會做表面功夫的,這會自然蹙攏了那對精致的法式紋眉,不悅地嘖了自己兒子一聲。蘇嘉文向來很怕華姨,這會也撇撇嘴連忙收斂起來,埋下腦袋不敢再說什麽。華姨長嘆了口氣,一面起身拉過蘇行衍入座,一面又同蘇鶴庭勸道:“有什麽事不能吃完飯再說?你非要為難人家孩子做什麽?本來遇到這種事就已經夠難受的了。你做父親的,你不關心關心他嗎?他難道就不會傷心嗎?”

華姨拉著蘇行衍坐下,柔聲問:“阿衍,你現在從魏家搬出來了嗎?你現在住在哪裏?怎麽不回家呢?”

“——人家有下家了,又何必回我們這個家?”

蘇嘉文適時冷嗤一聲,禁不住朝一旁的蘇行衍瞟了一眼——蘇行衍那張臉簡直跟白瓷一樣,明明整個人氣質那麽沈靜平和,可那雙眉眼居然生得像一幅濃墨重彩的江南風水畫一樣,稍不註意看那麽一眼,整個人都要陷進去了。蘇嘉文撇撇嘴收回視線,心想怪不得他把嚴家那個迷成那樣,這人怎麽長得跟個妖精似的,。

“媽你難道沒看娛樂八卦嗎?這件事那些無知的網民不清楚,難道我們還不清楚?那天嚴家婚宴那麽大個排場,魏誠然是帶著棠頌枝跑路了,可是嚴崇也沒好到哪裏去。”

蘇嘉文掃了蘇行衍一眼,似笑非笑地補充:“眾目睽睽之下,嚴崇抱著蘇行衍就從大廳走出來了。這算什麽?□□游戲嗎?——嘁,怎麽玩到這兒來了?”

“蘇嘉文,如果你家教一直這麽差,出去就不要說是蘇家的人。蘇家丟不起這個人,也養不出你這麽沒有教養的孩子。”

蘇行衍忽然掀起眼皮,目光冷冽地朝蘇嘉文看去。他並不喜歡聽嚴崇的名字從別人嘴裏提起,尤其是以這樣戲謔的方式。

“你……”

蘇嘉文被他這一眼盯得感覺骨頭都凍住了,攥緊了拳頭,張嘴還想反駁什麽,就被華姨輕輕打了一下手背,壓低聲音訓斥說:“吃你的飯。成天多嘴多舌做什麽?有什麽事你爸爸難道不知道處理嗎?”

“……我就是怕爸爸蒙在鼓裏嘛。”

蘇嘉文被華姨一訓,瞬間蔫了下去。松開攥緊的拳頭撇撇嘴,不高興地小聲嘟囔。

沈默良久的蘇鶴庭這時也終於開口了。

蘇鶴庭吐出一聲沈悶的笑,擡起那雙老謀深算的眼眸看向蘇行衍時,仍舊是一貫的沈穩與和藹,“原來你還知道,蘇家丟不起這個人。”

聽到父親問責的聲音,蘇行衍幾乎下意識就低垂下眼瞼,站立了起來。

“我記得你以前很乖的,我離開也不過一年半載,你是怎麽了。怎麽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對你弟弟都這幅態度。”

客廳再度寂靜下來。

華姨正襟危坐;連蘇嘉文都不敢喘一口重氣。蘇行衍更是靜默地立在一旁,仿佛是在靜等蘇鶴庭發落,他不敢答話,不僅是因為不知道自己應該說什麽,更是因為知道,自己此時什麽都不應該說。

“你又是這樣。從小到大什麽事都不願意跟家裏人說,問起了就這幅樣子,除了逃避還是逃避。我是教你這樣做人做事的嗎?”

蘇鶴庭眉心緊擰,聲聲質問:“我最後問你一次,魏誠然呢?他現在人在哪裏?離開這麽久,他難道就沒有同你聯系過嗎?”

蘇行衍眼睫微顫,沈默一瞬後,視線落在眼前沈悶的木地板上。

顏色昏沈肅穆,跟整個蘇家老宅的風格別無二致。

“……我不知道。”

蘇行衍攥緊了手,還是下意識撒了謊。

“你不知道?那你都知道些什麽?”

蘇鶴庭沈沈地盯著蘇行衍,聲音不由得更沈:“你們都認識大半輩子了,即使一拍兩散情分也應該在的。你怎麽什麽都不知道?蘇行衍,我從小到大都是怎麽教你的?我看你這段時間真是玩心太重,都不清楚自己究竟姓什麽了。”

這話無論怎麽聽,都實在是太重了。也許對於蘇鶴庭來說,魏家也並沒有那麽重要,比這些更重要的是,他的小孩應該在他的管束之下。不聽話才是最大的錯。

蘇行衍深吸一口氣,垂下的手稍稍收攏,眼前莫名浮現出同魏誠然這些年的點點滴滴來——他已經很久不曾想起這些事了。那些記憶在歲月的長河裏早已發黃、潮濕、直至腐爛,蘇行衍根本不想記起。他本來記住的事也並不多,“……我不知道他在哪裏。父親如果想知道他在哪裏,應該去問他,而不應該來問我。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應該知道。”

蘇行衍擡起眼眸,那雙清亮的眼睛此時正倔強地看向蘇鶴庭。

蘇鶴庭瞳孔猛地一睜,仿佛是從未料想過自己向來乖順的兒子竟敢這樣同自己說話——這在蘇鶴庭看來,簡直無異於是一種挑釁。蘇鶴庭瞇起眼,有那麽一瞬間竟然被氣笑了:“果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啊,蘇行衍,你如今竟然變得這麽硬氣了,究竟是誰給你的底氣?這是你同父親說話的態度嗎?這麽大的事為什麽不跟家裏人商量?甚至發生這麽久了,為什麽也不主動告訴我?蘇行衍,你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父親?”

客廳裏一時間鴉雀無聲,靜得連一根針都能聽見。就聽蘇嘉文此時也屏息凝神,縮了縮脖子不敢發出一點動靜。果不其然,蘇鶴庭下一瞬沈聲吩咐:“把我的鞭子取來。”

這是要動家法了。

仆人戰戰兢兢,立刻就要去取。

蘇行衍眼睫微顫,仿佛並沒有什麽意外的,他們家向來是這樣的,蘇鶴庭的話就是王法,就是規矩,沒有人敢忤逆他。據說他母親在世時蘇鶴庭好有所收斂,可惜從蘇行衍記事開始,就已經沒有母親的存在了。他想他大概也沒趕上好時候。然而也就在這時——

“老爺!老爺!嚴家那位大公子來了。”

榮伯擦著汗,忙不疊走了過來,幾乎本能地拉過蘇行衍的胳膊叫他後退了幾步。榮伯也怕蘇鶴庭真打到蘇行衍。然而蘇行衍卻在聽見榮伯的話後,心口劇烈地跳動起來——剛剛蘇鶴庭責問時他都沒有這樣慌亂過。

蘇行衍猛地轉回頭,就見嚴崇穿著一身正裝,由仆人引領著步步踏進蘇家的大門。對上蘇行衍慌亂的視線,嚴崇勾了勾薄唇,笑容意氣風發,從容而自如。

就像是他當初闖進魏家,將他帶走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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