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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四十八章【補感情線?過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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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頂上第四十八章【補感情線過渡】 ……

“哎我那個大哥, 驕傲自滿,不可一世,哪裏知道月滿則虧的道理?這富貴哪能長富貴, 日盈昃月滿虧蝕。韜光養晦這方面,我大哥還得向梁三公子多學習學習。不過這也是遲早的事, 等他從那個位置下來,不還得向我們俯首稱臣?只是時候問題。”

嘩啦——

嚴有為悶笑一聲,單手拿起一瓶年份悠久的紅酒往梁崇謙酒杯裏倒著。英國的天氣並不像榮港那樣壞, 梁崇謙坐在油輪上, 緊繃著一張臉看向遠處的燈火輝煌,心裏莫名有些覆雜,其實按理來說,他是不屑於同嚴有為這樣的人為伍的。梁崇謙深吸一口氣,在心裏暗暗寬慰自己, 這一切都只是形勢所迫,不得已而為之。

梁崇謙扭回頭, 拍了拍自己西服上的灰, 皺眉問道:“你的計劃是什麽?”

“我的計劃?我沒有什麽計劃啊。如今我被我大哥停了職, 經濟又被那個老東西管控著,這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我又有什麽辦法?”嚴有為聳了聳肩話音未落,梁崇謙就睜圓了眼睛想要站起身來,嚴有為嘖了一聲,連忙按住他的肩膀將他按了回去, “我現在的計劃,當然就是傾盡所有,助梁三公子一臂之力了。你和蘇先生現在是不是計劃推出一款什麽AI陪伴助手?”

“不過據我所知呢, 蘇先生那位弟弟最近也在計劃推出這個。還真是趕巧了。”

梁崇謙盯著他,“你想說什麽?”

“鏟除異己咯,還能說什麽?這商場的事,無非就是東風壓倒西風,一山哪裏容得下二虎啊。你既然如今正在和蘇先生合作,那麽我們也自然得想盡辦法,讓蘇先生起勢了。至於我大哥麽——”

嚴有為多少有些愉悅地笑起來:“人死了,可就什麽也沒了。”

梁崇謙陡然瞪圓了眼睛,嚴有為按住他的肩膀,嘆息著再度將他按回去,“不過說起來,蘇先生也真是太單純了。不然又怎麽會著了我大哥的道?我猜我那個大哥啊,如今必定在他面前裝得像個謙謙君子一樣,他又哪裏會想到,嚴崇私底下是個什麽人,這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還得梁三公子來指點指點迷津,免得他誤入歧途了。……”

海浪一浪接著一浪拍打著礁石。

……

“怎麽樣?我之前跟你說的不錯吧?AI助手現在在國內市場還算空白,我們又主打提供情緒陪伴,會受歡迎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你上次說什麽來著?對,時代在進步,你看,一切真的在進步。”

梁崇謙的辦事效率很高。很快就正式推出了這款新助手,同時也在跟蘇行衍商議後,正式命名為“觀辰”。蘇行衍此時坐在辦公室裏,看著整理出來的最新數據,不由得勾了勾唇角,只是想想,又忽然問起:“說起來,蘇嘉文那邊前段時間也推出了一款AI助手,主打的是醫療小助手——說的是家庭小醫生。只可惜很快暴雷了,錯誤指導用戶急救,導致患者當場休克,幸好送醫及時被搶救了回來,現在家屬準備起訴他們索賠,你知道這件事嗎?”

“他技不如人,怪得了誰?本身就沒有足夠龐大的數據庫,居然還敢打著‘家庭小醫生’的旗號,他不出事誰出事?”

梁崇謙輕嗤了一聲,像是又想到了什麽,稍稍瞇起眼來,不無感慨的說道:“這種事也很常見的吧?不過還好沒像魏誠然當初那樣鬧出人命,蘇嘉文匆匆把產品下架,這件事也算了了。”

蘇行衍低垂下眼瞼,聽得默默無語,也不知道是不是蘇行衍的錯覺,上次梁崇謙說他變化大,其實他如今也隱隱感覺梁崇謙有些陌生了。但究竟是哪裏不對,蘇行衍一時半刻也說不上來。

“……好了,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了。你上次不談到娛樂圈嗎?我雖然不了解,後面也去了解了一下,反正觀辰推得不錯,不如趁勢推出副產,以明星AI互動為主。你有合適的人選嗎?”

蘇行衍轉動著鋼筆,他倒是有,但也不確定對方會不會同意,沈默片刻後蘇行衍笑了笑說:“不確定,或者你給我點時間?”

“當然。”

梁崇謙這段時間連軸轉,這會也像是松了口氣一樣,愉快地笑起來。

聊了這麽久的公事蘇行衍也有些疲乏了,彼時日出東升,蘇行衍整個人放松下來,也同梁崇謙閑話起來:“不過你呢?準備一直留在英國了嗎?什麽時候再回來?”

“還不確定。”

“我聽說伯母身體不太好。”

“是啊。”

梁崇謙摘下眼鏡,有些疲憊地捏了捏太陽穴,喃喃:“所以我還得快點回來。”

快了。梁崇謙想。

蘇行衍心裏倒是有一個人選,只不過他做事並不像魏誠然那樣冒失激進,對於不熟悉的領域蘇行衍總是謹慎的。握著鋼筆在心裏思忖著,正計劃著一會等嚴嘉禾興趣班下課,同嚴崇一起帶她去吃大餐,就聽到手機響了起來。

對面是興趣班老師略顯擔憂的聲音。

“蘇先生,我們早上接到嚴先生的電話,說嚴嘉禾今天生病來不了了。我們想問一下嘉禾身體好一些了嗎?明天還來嗎?剛剛打嚴先生手機沒有打通。”

噠一聲。

蘇行衍將鋼筆扣在桌上,然後迎著從落地窗外透出的日光,了然地瞇起眼:“我知道了。老師你放心吧,嚴嘉禾明天一定準時來上課。”蘇行衍淡淡補充,“我親自送她來。”

對面的老師莫名感覺這位蘇先生氣場不對,一時間也不敢胡亂接話,含糊的說了句好後就匆匆掛斷了電話。只是掛斷電話後又莫名感到有些心有餘悸,這位蘇先生平時不是看上去最和善不過的了嗎?剛剛怎麽,怎麽……

蘇行衍掛斷電話後,就驅車回了家。嚴崇最近清閑,此時正靠坐在庭院的藤椅上飲茶,猛然見著蘇行衍回來,嚴崇那雙狹長的丹鳳眼陡然瞇起,立刻就從藤椅上坐了起來,“你怎麽回來了?今天不忙嗎?你——”蘇行衍冷淡地掃了他一眼,大步流星地就向屋裏走去,嚴崇暗道了一聲不好,皺攏眉頭急忙跟上去。

“你吃中飯了嗎?要不要一起吃?或者我做給你吃?”

“……”

不在客廳。

“是有東西忘帶了嗎?不如我幫你一起找?”

“……”

二樓書房也沒有。

蘇行衍瞇了瞇眼,轉過頭,朝嚴嘉禾的房間走了過去。嚴崇擡手撫了撫突突跳動的眉心,也知這事是漏了餡了,只好沈默地跟著蘇行衍過去。蘇行衍深吸一口氣站定在嚴嘉禾門前,擡手敲了敲門:“我知道你在裏面,出來。”

“……”

屋裏死寂一片。

嚴嘉禾躲在門內瑟瑟發抖,不敢出聲。

嚴崇掃了眼緊閉的房門,無可奈何般的嘆了口氣,忽然趁蘇行衍不備伸手一把抱住了他。蘇行衍被抱得猝不及防的,睜圓了眼睛一時間又羞又惱地瞪向他,“你做什……”

“不生氣了吧。怎麽這麽兇?你都嚇到我了。”

嚴崇側臉輕輕蹭著蘇行衍的,故意放低了姿態去哄他。

“……你根本就沒有被我嚇到,好嗎!”

蘇行衍嘗試推了他幾次未果,只得咬了咬牙,憤怒地在他後腰上捏了一把,“你膽子明明那麽大,還敢騙我!——你早上不是說把她送過去了嗎?”

“是送過去了。但嚴嘉禾突然身體不適,我也總不能逼著人家去學?”

嚴崇說到這裏,有些無奈地悶笑了一聲,而且哪有人那麽早就要報那麽多興趣班的?——看到都沒興趣了。嚴鴻房從前發癲倒是一股腦給他報了許多班,結果直接被嚴老太太拿核桃砸了腦袋,所以後來無論是鋼琴還是別的,都是嚴崇自己真感興趣了這才去練的。只不過蘇行衍又不是嚴鴻房,嚴崇還怕他反過來拿核桃敲自己的腦袋,於是只能順著毛捋。

“身體不適?到底是哪裏的不適?不如我請醫生來看看?”

蘇行衍瞪了他一眼,一時間怒不可遏。

嚴崇於是抱著他更不敢放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怎麽感覺蘇行衍脾氣怎麽越來越不好了。雖說從第一眼見這人,就知道他脾氣好不到哪裏去。嚴崇想著莫名勾起薄唇,趴在他頸間長嘆了口氣,抓乖賣俏道:“你別這麽生氣……我錯了。就這麽一次。以後都好好送她去,嗯?不氣了好不好?”

嚴崇不太會做這種撒嬌的事,這會也只能抱著他不撒手。但那樣子卻像極了Benny從前趴在他身上要飛盤的樣子。

“你……”

蘇行衍被他蹭得沒脾氣,還沒來得及發作,就聽房門嘎吱一聲響了。

嚴嘉禾眼眶紅紅的從房內出來,不由分說地抱住蘇行衍的腿就嗚嗚地哭了出來。

蘇行衍頭疼了,一時間有氣都沒處發,雖說一口氣報那麽多興趣班他也仔細想過,會不會給小朋友壓力太大了,但轉念想想,他當初本來就是這樣過來的,早一點適應學習節奏又不會怎麽樣?更何況技多不壓身,多學多會也不錯。但看著嚴嘉禾這會可憐兮兮的樣子,蘇行衍到底心軟下來,也暗自思忖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了。只不過蘇行衍向來也是個要面子的人,這會當然不想承認,只能氣呼呼地又在嚴崇腰上擰了一把。

“都是你!”

“嗯嗯都是我。”

嚴崇被他捏得輕輕嘶了一聲,皺眉笑起來:“你別捏到腎了。”

嚴崇捉著他的手,往上挪了幾分。

“你捏這兒。”

“……去死!”

蘇行衍憤恨地瞪了他一眼,伸手就推開了他。

雖說不大不小的發了一頓脾氣,但蘇行衍也並不是不講理的人,之後也好好想了想這件事,總覺得也實在不應該給小朋友那麽繁重的課業,於是第二天也同嚴崇一起,帶著小朋友去退了一部分的興趣班。原本蘇行衍公司最新推出的“觀辰”討論度也不算低,八卦記者正連番蹲守著他們,眼見著這一家三口共同出行的畫面,連忙按下快門鍵,火速拍了不少。之後更是大肆宣揚出去,說他們不僅是好事將近,甚至已經領養了一個孩子!

嚴崇此前對小朋友的保護也算得上是十分小心謹慎,於是榮港知道嚴嘉禾存在的人本就少之又少。蘇行衍也並不想小朋友被暴露在公眾面前,收到消息第一時間就讓人去處理了。哪成想很快清明雨至,蘇行衍帶著嚴崇一同去給母親上墳,卻不想剛把花束放下,就聽到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

“唉我這個大哥真是魅力無限啊,這才離了多久竟然就有下家了。甚至連孩子都有了——怎麽,今天掃墓你沒帶上小朋友一起來?一家三口這才熱鬧嘛!”蘇行衍緩慢地擡起眼,就看到蘇嘉文正單手揣在兜裏,略帶著幾分嘲諷地朝自己看來,“唉不過話又說回來,我們這個大哥薄情寡恩,連自己弟弟都敢算計,又怎麽會對別人有多少良心?”

想起這一場輿論風波給自己造成的損失,蘇嘉文簡直是恨得牙癢癢,他原本是打算借著這次機會大展拳腳的,沒想到居然被蘇行衍陰了這麽一手,“爸爸在的時候是這麽教你的嗎?要是讓爸爸知道,你覺得他會怎麽說你?——你簡直是六親不認!”

蘇行衍瞇了瞇眼,好笑地盯了他一眼,“能怎麽說?當然是誇我厲害罵你沒用咯。”

“你——”

“你難道不清楚爸爸也看重有能力的人?蘇嘉文,你覺得我真的要留在蘇家跟你爭,你覺得你爭得過我嗎?”蘇嘉文驚得陡然瞪大了雙眼,蘇行衍卻已經冷淡地收回視線,一腳踹在了他的膝蓋上。動作又快又狠,蘇嘉文根本不設防,直接撲通一聲單膝跪倒了下去,蘇行衍居高臨下地盯著他,如同看待一件無用的物件一樣,“滾遠一些。別來煩我。”

華姨聽到動靜也連忙撐著傘匆匆趕了過來。

“這是怎麽了?嘉文,你又惹你哥哥生氣了嗎?”

“我沒有!明明就是他——”

蘇嘉文眼眶恨得充血,擡起頭就想告狀。蘇行衍視線冷漠地壓在他身上,張口正想堵住他的胡言亂語,就聽到一道沈穩而有力的聲音從身後響起。

“雨天路滑,是我不小心沖撞了令公子。實在抱歉。”

蘇行衍轉回頭,就看到嚴崇穿著一身黑色風衣,手持一柄黑傘緩步走了過來。同他視線相交的瞬間,蘇行衍不知怎麽,淺淺勾起了唇角,嚴崇這個人,真是張口就來。不過這樣的話也只有他說得出。

華姨這會緩慢地將蘇嘉文扶起來,美眸微動,視線在蘇行衍身上稍作停留後,不著痕跡地滑到他身旁那個倨傲的青年。嚴崇先前婚宴的事鬧得實在不小,他和蘇行衍的傳聞她也不是沒有耳聞,但總覺得不大可能。蘇行衍也算是她看著長大的,他會跟嚴崇在一起?華姨多少覺得不可思議。

如果蘇鶴庭在這裏,恐怕說什麽也不會同意這門婚事。

華姨心底暗自計較,但面上不動聲色,微微一笑同嚴崇說:“是他自己不懂事。這個大個人了,做事還是毛手毛腳的。”

說著,華姨輕嘆一聲,又拿手帕擦了擦蘇嘉文身上濺上的泥水,“怎麽這麽不小心?快給你哥哥和嚴先生道歉。”

“媽!”

怎麽向著外人說話!

蘇嘉文被蘇行衍踹過的膝蓋現在還疼呢,聞言氣得皺攏眉頭直叫喚。

“阿衍,好久不見了,要一起吃個飯嗎?”

華姨並不理他,只輕輕拍了拍蘇嘉文的手背後,目光落在一旁的嚴崇身上,和緩大方地一笑說,“嚴先生也一起吧。”

“不了吧,我們一會還有事。有機會再一起聚吧。”

嚴崇客套地微微頷首,然後自然而大方地將蘇行衍的手包裹進掌心裏。蘇行衍並不適應這種在別人面前的親昵,一時間臉上微熱,嘗試掙了掙未果後,只能紅著臉橫了嚴崇一眼,這才轉回頭同華姨說道:“我和嚴崇已經吃過飯了,一會還有事,今天就不必了吧。不過嘉文看上去不太好。辛苦華姨您先帶他去醫院看一下。”

說著,蘇行衍稍稍瞇起眼,視線淡漠地壓在仍然疼得嘶啞咧嘴的蘇嘉文身上,莫名笑了笑,“哦對了,看病的錢可以找我報銷。順便帶他看看腦子吧。這麽大個人了,要是還不懂怎麽做人做事的話,恐怕會生活得很辛苦。”

蘇嘉文咬緊了後槽牙,臉色一時間簡直青一陣紫一陣的,該死,他就是仗著有嚴崇撐腰,居然說話這麽毒了!要不是他媽今天攔著,他真是——

嚴崇倒是好笑地看了一眼蘇行衍,原來他也不是只有罵他的時候才這麽兇。

蘇行衍也不再多說,拉過嚴崇的胳膊轉身就走了,蘇行衍其實並不想嚴崇過多的卷入他們家的事。他並不想叫嚴崇同蘇嘉文接觸,更不想他走進蘇家。只是想起父親那張不怒自威的臉,蘇行衍莫名感覺到心思深沈,其實他猜蘇嘉文那種人,多半是一早就將事情告訴他爸爸了。上次爸爸打來電話,大概不是日常寒暄,而是一種隱秘的試探。

蘇鶴庭在等他主動向自己坦白。

或者是認錯。

蘇行衍低垂下眼瞼,下意識攥緊了嚴崇的手,心口也莫名有些惴惴不安。彼時秋風乍起,嚴崇忽然捏了一下他的手,輕嘆一口氣說:“壞了,剛剛是不是不應該拒絕這頓飯的?把你家人得罪了,以後進不了你家的門可怎麽辦?”

“……你還想進我家的門。想得這麽美。”

蘇行衍被嚴崇的聲音打斷思緒,擡起眼又好氣又好笑地看了他一眼。

嚴崇像是有意哄他開心,揚了揚俊朗的眉峰,故作詫異地問他:“不然呢?你都睡過我了,甚至不止一次。難道不準備對我負責嗎?怎麽壞成這樣。”

“……你要點臉吧。”

蘇行衍被他說得臉熱,憤懣地瞪了嚴崇一眼後不想跟他再討論這個話題。冷清的雨滴劈裏啪啦地敲擊在傘面,蘇行衍臉上的笑容只停留了一瞬,就又像是想起什麽一樣,稍稍抿緊了唇淡聲說:“他們……其實也不算是家人。”

即使是那麽多年朝夕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可蘇行衍就是沒辦法將他們當做是一家人。

家人……不應該是這樣的。蘇行衍想。

嚴崇黑眸沈沈的,看著他靜靜聽他說下去,蘇家的情況他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只不過蘇行衍不想多說,那麽他也不會執意去問。等了一會聽這人不再繼續說了,嚴崇揚了揚眉,這才笑笑問他:“那誰算是你的家人?”

蘇行衍眼眸微動,看向嚴崇心情莫名好起來。

蘇行衍盯著嚴崇眨了下眼睛,忽然狡黠地笑了一下。

“你不知道嗎?”

“我應該知道嗎?”

蘇行衍瞇起眼,然後輕輕地說:“你啊。”

嚴崇幽暗地沈了下去,盯著他喃喃:“我麽。”

蘇行衍沒有回答他,惡意地笑了笑轉身就要走,嚴崇卻手疾眼快地一把攬住蘇行衍的腰,將他緊緊禁錮在了懷裏。嚴崇常年都有健身的習慣,臂力驚人,蘇行衍根本推不開他,只能被他掐著下頜蠻橫地親了上來。

嚴崇的親吻向來是帶著強烈的侵略性的。他單手捧著蘇行衍的臉汲取著他的味道,仿佛恨不得通過這麽一個吻,將這人吞進肚子裏。

“你剛剛說什麽?再說一次。”

嚴崇將他摟進懷裏,在他耳邊聲音喑啞地發問。

“……不說。”

蘇行衍被親得氣都沒喘勻,橫了他一眼說。

嚴崇於是冷笑一聲,掐著他的下頜,又親了上去。

如此幾次,蘇行衍被徹底沒力氣了。在嚴崇放開他時蘇行衍被親得缺氧,靠在他肩頭微微喘息。嚴崇勾起唇角輕輕蹭他發燙的側臉,喃喃:“壞東西。”

“……”蘇行衍閉上眼輕輕哼了一聲,不想理他。只是他也並沒有騙嚴崇。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想到家人,他就會想到嚴崇。

嚴崇從前總覺得蘇行衍做人做事都很端著,好像發生什麽事都一副寵辱不驚的樣子。但相處久了,他也發覺這人很多時候其實都很嬌氣,看著一派隨和,實際上挑剔嬌氣得很。只是平時都不怎麽愛表露出來。譬如在大街上碰到只快有半個人高的巨型犬,這人都會嚇得面色慘白,但又不像平常人那麽叫出來,只拉著嚴崇的手臂,默默走遠一些。

“你在害怕什麽?人家一沒沖你叫,二有狗繩拴著,你就怕成這樣了?”

嚴崇拉著他快步走遠了一些,湊上前笑他,“蘇行衍,你還怕狗嗎?”

“……”

蘇行衍不安地扭頭看了看,見那條烈犬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了,這才放下心來,聽見嚴崇的問題,緊繃著臉不動聲色地推了推眼鏡,“有人怕蛇,有人蟑螂。我怕狗很奇怪嗎?”

“不奇怪。但是是你的話,會比較奇怪。”

嚴崇皺了皺眉頭,煞有介事地笑說。

蘇行衍瞪了嚴崇一眼,其實蘇行衍之前是不怕狗的。但自從Benny死後就有些怕了。沈默一瞬後蘇行衍說,“蘇嘉文以前放狗咬我。”蹙了蹙眉,蘇行衍又惡狠狠地說:“但其實,他才是那只狗——不,他比狗壞多了。”

嚴崇盯著他笑,但笑著笑著上揚的唇角又放了下去。嚴崇就這麽靜靜凝望著他,然後默不作聲地握緊了他的手。大概是快要入秋,微風中都帶著些燥意。蘇行衍被他的眼神盯得臉熱,想要錯開視線,但又莫名挪不開眼,只能這麽靜靜同他對視著。

……

“我天!媽你快看,他們之前推出了個觀辰AI智能系統就算了,現在居然還跟鄭家聯動起來了,蘇行衍到底想做什麽?離了一個魏家,現在又來一個嚴家,梁家和鄭家也卷進來了!他到底想要什麽,我搞不明啊!”

蘇嘉文瞪著漫天飛舞的雲起的通稿,只覺得氣得太陽穴都突突的疼,其實他也覺得他這氣有點沒由來,畢竟那些媒體一看就是鄭天明手下的,鄭天明如今既然投身了蘇行衍那邊,手底下的人自然會全心竭力地為蘇行衍、為雲起說話。這沒什麽大不了的。但蘇嘉文如今看著蘇行衍竟然一步步轉運,就氣得咬牙切齒,蘇行衍就應該跟魏誠然那個廢物一樣,在魏家發爛發臭。這麽想著,蘇嘉文連魏誠然也一同記恨上了——好端端的,他跑什麽?

“到時候爸爸回來了,他肯定要去爸爸面前邀功——他怎麽這麽工於心計!別人還說他是個淡泊名利的人,我呸,他根本就是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這種人心機最深了!”

華姨耳目聰明,對這些風向當然早就聽聞,這會放下手中的雜志,閉上眼好笑地揉了揉太陽穴,“你自己不中用,還要去怪別人太爭氣。”

“嘉文,你是怎麽做到又蠢又壞的?”

“……”

蘇嘉文氣得直跺腳,“媽!”

“急什麽,現在還不到急的時候。”

華姨嘆了口氣,“你爸爸什麽時候回來,你問過他了嗎?”

雨過天晴。太陽照常升起。

……

上次被拍的事叫蘇行衍留了個心眼,於是這次去同嚴崇一起去陵園,也叫人提早留意了一下。果不其然的,隔天他和嚴崇在陵園擁吻的視頻和照片就傳得滿天飛,蘇行衍看得冷笑,再看著對面企圖勒索他五十萬刪帖的狗仔,蘇行衍直接將電話給他回撥過去。

“你收了蘇嘉文的錢來拍我,又來找我勒索刪帖……一魚兩吃,你們的錢這麽好賺啊。”

蘇行衍淺淺勾起唇角,瞇起眼,輕笑出了聲:“你們這麽愛拍,不如我給你個地址,你來我們家拍啊?記得把我們拍好看一點,這樣你流量也更高。”

“蘇總……”

“帖子你留著吧。我會告你勒索的。祝你好運。”

嘟嘟嘟……

蘇行衍冷漠而平靜地掛斷了電話。

大概是跟嚴崇那個人廝混久了,蘇行衍漸漸也覺得臉面這種東西沒有那麽重要了。只要不涉及小朋友,蘇行衍倒也不在乎他們怎麽拍、怎麽寫,換個角度來說,有人免費做點宣傳又有什麽不好的?他又沒做虧心事,他不怕被人議論。這麽想著,蘇行衍聯系公關部,索性趁著這個討論度,叫運營公布一下進度。

日光熹微,旭陽東升。

蘇行衍轉動著手中的鋼筆,又想起來鄭天明之前的提議。

似乎,也是個不錯的計劃?

……

“誒誒我對燈起誓,這些八卦新聞絕對跟我一點關系都沒有!你自己也看出來嘛,這些小道雜志哪一家是我們星月養的——我們才不會養這麽不入流的!”

鄭天明撇撇嘴,想了想又說:“不過說起來,你跟蘇行衍是認真的?我的意思是,你們是真打算……嗯,真打算好好談?別怪我沒提醒你,蘇家那個老古板可不是那麽好說動的,而且我聽說吧,蘇鶴庭對蘇行衍管控得一向很緊。那個老東西未必會同意你跟蘇行衍在一起。”

“不過你要只是跟他處著玩兒呢——”

“我為什麽 要跟他處著玩?”

嚴崇似笑非笑地睨著他:“我看上去很閑嗎?”

彼時日出東升,嚴崇單手揣在兜裏,站在洩了一地日光的走廊裏。逆著光,鄭天明也不看不清這人神情,只不過也不消多看也知道這人面上帶著的一定是一如既往的狂妄與自滿,嚴崇這個人,身上仿佛與生俱來就有一種傲慢與坦蕩的勁兒,仿佛這個世界本就該圍著他轉一樣的。

嚴崇擡手理了理剛剛被蘇行衍抓皺的衣服,還是那副勝券在握的模樣。睇了鄭天明一眼,慢悠悠開口:“準備合作方案吧。”

“——蘇行衍松口了?”

嚴崇挑了挑眉,“但有一個條件,代言人必須要譚執。”

鄭天明一怔,闊別多年再度聽到這個名字,整張臉糾結地皺在了一起。鄭天明狐疑地盯了嚴崇一眼,不確定地問,“是你的意思,還是蘇行衍的意思?”

嚴崇似笑非笑的,意味深長地看著他,“是你的意思。”

日照金山。太陽照常升起。

“……凱蒂娜呢?都要開拍了她人在哪裏?還有琳姐,讓你去品牌方借的衣服借到了嗎?——在路上?這都幾點了怎麽還在路上!不想幹了你就趁早給我滾蛋!……哎周哥,在在在,這會在拍攝間呢。……譚執?哈哈,在我身邊呢。我們拍完這個雜志一會就過來。”

李敏華掛斷電話後就對著電話無聲怒罵,打電話也不看看時候!他們這兩天通告多得連軸轉,別說譚執了,她都兩天沒合眼了。這會還要來應付資方的飯局。不過這要怪還是要怪譚執這兩年玩膩了娛樂圈那一套,非要往資本那兒擠——他們手上幾個子兒啊,在資方眼裏都不夠看的!

握著手機無聲嘆了口氣。李敏華徑直走到化妝鏡前,手隨意地搭在譚執肩上,偏過頭端詳著鏡子裏的男人——該說不說,譚執火了這麽多年也是有道理的,這麽多年了,眉眼仍舊銳利冷艷,跟他對視一眼就感覺心臟被人猛地擊中了,偏偏他又不愛笑,精致大氣的一張臉向來冷著,怪不得他粉絲說他什麽……

李敏華皺眉想了想,終於想起來了,哦,是高級臉。譚執長了一臉愛誰誰的高級臉。

“我已經跟攝影師打過招呼了。衣服也是去品牌方借的新款,這次你一定要好好出片聽見沒有?你上回穿的那豹紋簡直土得要死,你粉絲已經罵了我倆月了,也就是溺愛你,一邊罵還一邊給你雜志銷量沖了兩千萬。哦對了,你有個大粉在網上曬單,一個人就砸了十萬,不過還不忘艾特我,說我再敢讓你穿豹紋就把這十萬的雜志都從我家窗戶砸進來,讓我天天看豹紋——靠!”

李敏華氣得咬牙切齒,恨不得當場掏出手機來,看看銀行賬戶上的一串零消消氣,“上回的罵我和造型師都替你擔下來了啊。你這次可不許再給我掉鏈子了。”

譚執面無表情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精致,精致得了無生氣,半晌後他稍稍偏頭,又在心裏默默感嘆:他真好看。譚執輕輕地說:“可我本人喜歡。”

李敏華白眼快翻上天了,“沒有喜歡你本人的義務,OK?”眼看時間快來不及了,李敏華拍了拍他的肩,“馬上開拍了高興點——噢不,我忘了你不用高興。打起精神來就行——噢不,你甚至不用打起精神!你……你愛怎麽樣就怎麽樣吧。哎你賺錢可真容易。”手機又嗡嗡作響,李敏華嘖了一聲,一面拿起手機往外走一面換上一副和藹可親的笑臉,“哎林導,最近在忙什麽呢?……”

譚執沒什麽反應,看著鏡子裏的自己百無聊賴地打了個哈欠,忽然,他視線一頓,瞇起眼盯著鏡子裏多出來的人——鄭天明正穿著一身長款風衣站在化妝間門口,手裏還拿著一杯奶茶,在鏡子裏跟他的視線對上後,鄭天明還若無其事地笑了笑,“Hi,大明星。”

鄭天明笑出一顆虎牙。

鄭天明這個人愛喝奶茶,也極愛吃甜食。當年把那顆虎牙吃壞了,還是譚執帶著他去補的牙。那時候譚執還開玩笑說等賺了錢給他鑲顆金牙。鄭天明那時候聽得大笑,說他不如滿口都鑲金的得了。

譚執這會一瞬不瞬地盯著他,也不知是認出他來了沒有,半晌,譚執偏過頭,微微一笑:“凱蒂娜,叫保安來,把這個人給我……扔出去。”

鄭天明笑容僵在臉上。

凱蒂娜正領著造型師進門,聞言茫然地轉回頭去,“這,這是……?”

“這是私生啊。”

譚執冷笑一聲。

譚執:“扔出去。”

鄭天明:“……”

不是,這麽多年過去,他這脾氣真就一點沒變?一點都沒有???

……

“……項目策劃書寫得不錯,但你為什麽覺得我會同意?鄭總,我記得我們之間應該沒有什麽情份可言吧。”

午後的咖啡廳並沒有多少人。譚執在拍攝結束後,戴著墨鏡靠坐在天臺的靠椅上,慵懶地端起拿鐵掃向鄭天明。

鄭天明這些年並不見老,快三十的人了,看著還像個剛出社會的毛頭小子。鄭天明這會拿著策劃書,身子前傾含笑看向譚執,黑亮的一雙眼睛篤定而狡黠,“你為什麽不同意?這些年外界對我們的揣測從來就沒停過,闊別八年重聚……根本就不需要找營銷了,這簡直就是免費的流量。為什麽不要?”

譚執端著咖啡的手微頓,迎著稀薄的日光瞇起眼看向鄭天明。他並沒有打斷鄭天明。他默許了鄭天明繼續說下去。

鄭天明摸了摸鼻子笑笑,明明滿腦子都是老謀深算的想法,但偏偏要端出一副無辜單純的模樣,譚執要不是跟他是舊相識,還真要被他蒙騙過去了。鄭天明這個人,長得就太具有欺詐性。

“我知道你這些年一直想擠進資本的市場,我更知道譚執……你老了。你的市場價值已經打不過小年輕了。十年前你想躋身資本市場是因為野心,是因為欲/望,你現在是沒辦法——如果你再不改變策略,你只會被踢出局。”

“所以譚執,你沒理由拒絕我。”

鄭天明說完,還笑吟吟地沖譚執眨了眨眼。

譚執只端著咖啡,冷冷審視著鄭天明。像是在思考譚執剛剛說的話。半晌,譚執勾起唇角冷嗤了一聲:“這麽多年不見,鄭天明,你還是一樣利欲熏心,不擇手段。”

“但你會同意的。”

鄭天明還是跟當年一樣,一副滾刀肉的樣子,怎麽罵他都不生氣,只看著譚執和善地笑。乖得像他新買回家的那只泰迪。

譚執懶得理他。翻了個白眼放下咖啡杯,站起身來轉身就走了,“走啦,你買單。”

“——考慮好了給我打電話。號碼還是那一個,沒換。”鄭天明說。

“癡線。”

……

“你讓鄭天明去找譚執?他會同意?”

翌日,雲起辦公室裏。

蘇行衍聽完嚴崇的話後,微微蹙眉,握緊了手中的鋼筆,雖說他也有這個念頭,不過到底還是有些不可思議地朝嚴崇看去,“我是說鄭天明還有譚執。”

“為什麽不?”嚴崇仍舊是那副成竹在胸的模樣,勾起薄唇看著蘇行衍,淡然地笑了笑:“鄭天明和譚執麽,會因為利益相遇,那麽也自然是會因為利益分道揚鑣。同理,因為分開的理由重逢那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了。”

“畢竟人生麽,何處不相逢。”

嚴崇笑得隨意而輕狂。這個人永遠都是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蘇行衍猶疑地看著他,張了張口正想說些什麽,就聽得“叩叩”兩聲叩門聲。蘇行衍轉回頭,就見鄭天明正吊兒郎當地站在辦公室門口,迎上去蘇行衍和嚴崇的目光,鄭天明隨意地笑了笑,然後做了個“請”的手勢後,自覺退到了一旁——

譚執利落而優雅地從他身後走出來。

“你好,我是譚執。”

蘇行衍同嚴崇交換了一個眼神。嚴崇還是那副成竹在胸的死樣子。仿佛並沒有什麽意外的。

……

嘩啦啦——

黑雨降臨在整座城市上空。嚴嘉禾背著小書包,站在幼稚園老師傘下,靜靜等著老管家來接她。眼見著老管家從商務車裏姍姍來遲,嚴嘉禾雙眼一亮,噠噠地就朝老管家跑了過去。

【雨下得好大。你有沒有被淋濕?】

【舅舅呢?舅舅又不來接我。】

老管家和藹地笑著,蹲下身同小姑娘耐心地解釋:“少爺最近很忙。我先接小小姐回家,我們等一會少爺就回來了。”

嚴嘉禾眼睛亮晶晶的:【是在跟阿衍一起忙嗎?阿衍一會也會來看我嗎?】

“這個要問少爺了。興許吧……”

老管家牽著嚴嘉禾的手正準備起身,就感到有冰冷而堅硬的東西抵在了自己頭頂。男人手握著槍,聲音在漆黑的雨夜沙啞而低沈:“不想死的話……就把嚴嘉禾給我。”

嚴嘉禾茫然地擡起頭。恰逢一道閃電劃破天際。借著慘白的光亮,嚴嘉禾驚恐地睜大了雙眼——

……

蘇行衍對譚執倒是的確存了拉攏的意思,他此前對譚執做過背調,譚執雖早年算得上是借著星月起勢,跟星月傳媒幾乎算得上是相輔相成,共同成長,然而譚執離開星月之後,也發展得順風順水,從一個一無所有的龍套,到如今長盛不衰的明星,譚執身上的確是有強烈的個人魅力的。

只不過蘇行衍也不是他的粉絲,對這些也沒那麽在意。同譚執簡單打了個招呼後,就將早已準備的合同從抽屜拿了出來,“鄭天明都跟你談過了吧?”

“談過一些,不如蘇總再給我好好聊聊?”

譚執坐在蘇行衍對面,將手按在合同上,擡起眼皮靜靜看向蘇行衍,蘇行衍也不由審視起眼前這個青年人,雖早就見過他的照片,但此時此刻這個人出現在面前,蘇行衍仍舊是眼前一亮,譚執像荒野席卷而來裹著黃沙的風一樣。所到之處,寸草不生。

攝影機拍不出他的野心與不羈。

“唉唉唉不說這個了,你們看這都月上柳梢頭了,我看也談不了什麽正事,不如這樣吧,我們一起去唱歌放松放松?也不遠,就在江華路那邊。我們走都能走過去。”

鄭天明那張娃娃臉浮出笑意,單手揣在兜裏還朝蘇行衍看了過來,“蘇總你應該知道,你上次來接嚴崇,就是去的那裏。我最近還叫人翻修了一遍,什麽都是新家夥。”

蘇行衍微微瞇眼,想起那亮得刺眼的招牌,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似乎是叫黃金都會?

蘇行衍掃他一眼:“原來是你的店?”

“昂。”

鄭天明理直氣壯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蘇行衍:“……”

蘇行衍懶得理他,揉了揉略有些酸脹的太陽穴,轉回頭朝嚴崇望去。嚴崇微微皺眉,上前一步自覺站到了他身後去。蘇行衍擡起眼眸看著他發問:“嚴嘉禾……”

“已經讓祥叔去接了。”

像是猜到他會問什麽,嚴崇淡笑一聲回他。

蘇行衍這才點點頭,放下心來。

“你們這……怎麽跟一家三口似的?”

鄭天明大為震撼。

嚴崇擡眸掃他一眼,也懶得理他,勾了勾薄唇又看向蘇行衍說:“雲起的測試車不是出了?我開那一輛去吧。正好試一試。”蘇行衍點點頭,正預備往外走,手背卻被人碰了一下。蘇行衍心頭突地一跳,轉回頭來,卻見嚴崇沖他挑了挑眉的同時,也順勢握緊了他的手。

蘇行衍:“……”

嚴崇……嚴崇真的很粘人。

蘇行衍瞪了他一眼,倒也由得他去,同他一塊並肩朝會議室外走去。

“欸,他倆一對兒啊?”

譚執瞄了一眼蘇行衍跟嚴崇離開的背影,從包裏掏出一支電子煙吸了一口,掃了眼身後跟著的鄭天明,隨口問道。鄭天明剛掛斷電話,聽著譚執的發問直接一句“臥槽”叫出聲,跟著狐疑又真誠地發問:“你怎麽知道?你看到他們打啵了?”

譚執一個白眼翻上天,但又偏了偏頭,吸著電子煙思索著這個問題:“我怎麽知道的……我不知道啊。我只是覺得他們湊在一塊的感覺,就很像是一對。這種暧昧的氛圍又不一定要通過打啵來實現。”

鄭天明琢磨著譚執說的話,剛想感嘆一句譚執果然天生就是搞文藝的料,什麽感覺不感覺的,他真是一點都沒感覺到,就見譚執忽然轉回頭。

吐出的煙霧恰好噴了鄭天明滿臉。

鄭天明一怔,反應過來後單手捂上臉,有些無語地笑:“你他媽……”

“?”

“少抽點吧。”

譚執翻了個白眼,懶得理他。

鄭天明這人雖看著不太正經,但做事卻很靠譜,開著他那輛剛買的跑車,帶著他們三人一腳油門就開去了他那家黃金都會。據說原來這並不叫這個名字,從前的名字要文藝許多,但鄭天明是個精明的商人,接手下來後大手一揮就改成了“黃金都會”——這一年金價正在瘋漲。鄭老板的身價也在瘋漲。

譚執站在黃金都會的大門前,吸了口電子煙,擡眼看著這金碧輝煌的擡頭,忍不住嗤笑了一聲:“你這裏,一看就不是做正經生意的。”

鄭天明瞪圓了眼睛,直呼冤枉:“哪裏不正經了?我可是個奉公守法的良民!”

譚執眼尾掃過他:“把狗仔請過來蹲點拍一天——都不用進去,光是在門口,就夠娛樂圈塌房一大片了。”

只不過,沒人敢爆星月的料就是了。鄭天明這人看著沒正形,實際這些年出手又狠又毒,背後又有鄭家這座大靠山,其中利益關系盤根糾錯,有點腦子的都不會去惹他。

“哼,你就冤枉我吧……”

鄭天明當然不會承認。眼見著經理已經諂媚地走了出來,鄭天明大手一揮,忙叫人將他們領進去。鄭天明單手揣在兜裏也準備往裏走,蘇行衍卻在這月色中,稍稍攏了攏大衣,叫住了他。

“鄭天明,我有事問你。”

傍晚的路燈昏黃慵懶,大門除了迎賓的門童外,並未有多少人。蘇行衍轉眸看向他,遲疑了一會,蹙眉開口:“孫柏朗的事……”

“——我發誓這事跟我沒關系!我承認魏誠然出事時我隔岸觀火,的確是樂見其成的,但就算是添柴加火,那頂多也就是加了那麽一把小柴。你想想,這事對我壓根沒任何好處!”

鄭天明像是早預料到他會問,畢竟就他所知蘇行衍前前後後給孫家的補助,都夠他們用到下輩子的了,只是孫家人似乎並不怎麽領情,竟然連雲起給的錢都扔回來了——蘇行衍只能通過基金會再捐贈過去。孫家人固執地認為,就是他們為了給新車預熱炒作,特地搞出了這麽一場把戲,只是沒想到真的鬧出了人命——這聽著很滑稽,但他們就是堅信,這從來都不是一場意外。

鄭天明舉起三根手指對天發誓,見著蘇行衍略顯遲疑的眼神,鄭天明撇了撇嘴,放下手老老實實說:“我知道你心裏有懷疑,不過這事我不建議你查,人太多了。可能是無人駕駛的競品,又或者是別的原本就恨魏誠然、恨魏家的人,甚至可能就只是生老病死無力回天的自然死亡——大家都盡力了。你要查,你怎麽查?”

晚風料峭,吹得人臉上發寒。

蘇行衍不語,只靜靜凝視著鄭天明。鄭天明這會迎著他的視線,皺了皺眉頭也嘆了口氣繼續說:“蘇行衍,我發現你這人真的,你太刻板了,你總覺得什麽事都有個正確的答案,所有事都應該有個正確的方向。但其實不是的,亞馬遜河流的蝴蝶扇動幾下翅膀,得克薩斯州都有可能引起一場龍卷風。”

“就像魏誠然搞出來這混賬事,有答案嗎?怪誰呢?怪他——那當然,他是罪魁禍首。還有呢?棠頌枝?你?他爸他媽?還是他從小賴以生存的環境、耳濡目染的三觀禮教?”

“他——”

“哎呀,很多事就是沒有答案的。你就是活得太緊張了。歷史的車輪滾滾向前,很多事就是莫名其妙被推到這裏的。我們能做的就是走一步看一步,遇到事解決事就好了。你實在沒必要去深究這個那個的,做人嘛,開心最重要。”

鄭天明也不再多說,又大笑了兩聲後擺擺手慢慢悠悠地往裏走去了。

蘇行衍也不知在想什麽,在這寒風中靜靜地佇立著,良久,終於像是抵禦不了這寒風一樣,低垂下眼瞼輕輕笑了笑,攏過外衣準備進去了。

轉回頭,就看見嚴崇正站在門口,單手插在兜裏含笑凝望著他,“還不來?”

蘇行衍走過去,朝他淺淺的笑:“來了。”

“你跟他聊什麽呢?他這個人做事稀裏糊塗的,毫無章法,我都怕他帶壞你。”

嚴崇攬過他的腰,低下眼打趣他。蘇行衍有些無語地笑了笑,輕輕推了他一把,“你沒帶壞我。”

“我當然沒有。”

嚴崇揚了揚眉,說得振振有詞,“難道你學壞了嗎?我看看,是哪裏壞了。”

嚴崇佯裝詫異地朝蘇行衍上下打量起來,蘇行衍白了他一眼,推開他邁步往前走去。

夜幕降臨,霓虹燈閃耀,古老的情歌與流行音樂交織在一起。榮港的夜混亂而寧靜。

蘇行衍向來不喜歡這些應酬的場合。從前出席也大多是陪魏誠然。蘇行衍閑下來大多時候喜歡睡覺,或者一個人安靜地看書,於是進了包廂也獨自坐在角落,靜靜地看著鄭天明和譚執唱歌——鄭天明喝了點酒,這會像是上頭了霸占著話筒一直唱;譚執這些年影視歌三棲發展,個人專輯也出了不少,這會也握著話筒坐在高腳凳上,握著話筒唱自己的歌——到鄭天明的就直接給他切了。

鄭天明被氣得火冒三丈,又敢怒不敢言。

嚴崇端著杯藍莓酒坐到了蘇行衍身邊,也不說話,自顧自地同他手裏的橙汁碰了個杯。包廂裏明明都是譚執空靈的歌聲與鄭天明鬼哭狼號的聲音,但蘇行衍偏偏就是聽到了他們碰杯時清脆的聲響。

“怎麽不唱?”

嚴崇好整以暇地看著蘇行衍,“我還沒聽過你唱歌。”

蘇行衍端著橙汁淡淡睨了他一眼,回他:“荒腔走板,不唱也罷。”

嚴崇勾起薄唇,莫名被他逗笑了。嚴崇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臉,皺眉笑說:“你荒腔走板?我怎麽不信。”

恰逢鄭天明被譚執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切歌鬧得怒不可遏,拽著話筒氣哼哼地就沖過來,視線在嚴崇與蘇行衍身上轉悠了一圈,最終還是毅然決然地塞到了蘇行衍手心——

“嚴崇唱歌沒調兒,蘇總,你來。你唱什麽,我給你點!”

鄭天明咬牙切齒的。

譚執:“……”

蘇行衍:“……”

低下眼看著手裏的話筒,蘇行衍默了一瞬,還是點了一首經典的老歌。包廂裏光影交錯,前奏聲悠揚而漫長,譚執再任性也不敢公然跟蘇行衍叫板,更何況他也只是想叫鄭天明吃癟。譚執握著另一支話筒,此時也安靜地趴在椅子上,靜靜聽著蘇行衍唱。

前奏結束。

蘇行衍擡眸看向屏幕上出現的歌詞,單手拿著話筒,緩慢地唱起來。

“徐徐回望曾屬於彼此嘅晚上

(徐徐回望曾屬於彼此的晚上)

紅紅仍是你贈我嘅心中艷陽

(紅紅仍是你贈我的心中艷陽)

……

……

來日縱使千千闋歌飄於遠方我路上

(來日縱使千千闕歌飄於遠方我路上)

來日縱使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

(來日縱使千千晚星亮過今晚月亮)

都比唔起呢宵美麗亦絕不可令我更欣賞

(都比不起這宵美麗亦絕不可使我更欣賞)

……

……

……

蘇行衍的聲音並不高亢,而是低沈的、深情的,在這光影斑駁的包廂裏,空靈而又動人。這種老歌蘇行衍唱起來竟然再合適不過。嚴崇慵懶地靠坐在沙發上,單手端著那杯特調的藍莓酒,瞇起眼靜靜望著蘇行衍挺拔如松柏般的背影,很恍惚的,竟然記起第一次見這人的情形。

蘇行衍……蘇行衍是叫人感到驚艷又實在難忘的存在。嚴崇想。

蘇行衍並不看他。

嚴崇勾起薄唇,食指輕敲了下杯口。蘇行衍這才轉回頭來,手握著話筒,隔著一道淡藍色的光,同他對視,“你這也叫荒腔走板?蘇總,你對你自己有誤解。”

蘇行衍:“……”

一曲終了,蘇行衍放下話筒走回來,掃了一眼桌上的嗡嗡震動的手機。

“嚴崇,你手機在響。”

“那就讓他響。”

嚴崇酒量不好,一點果酒就仿佛有點微醺。

蘇行衍盯著他多少感覺好笑,索性拿起手機接聽了,塞到了嚴崇耳邊。卻沒想嚴崇竟然順勢拉過他的手,將他一把抱坐到了自己腿上,蘇行衍驚呼一聲,還沒來得及反抗,就見嚴崇盯著他劍眉一挑,已經接聽將電話放到了耳邊。

是個陌生的號碼。

然而接聽起來,聽筒那邊的聲音卻並不陌生。

“好久不見啊嚴總。沒我這個忠實的保鏢在身邊,您這些年過得還好嗎?”

電話那頭的聲音蒼老而沙啞,一聽就是個老煙槍,而嚴崇知道,這人還是個癮君子、殺人犯。嚴崇臉色沈了下去,就聽電話那頭繼續說:“呵……我在韋恩監獄這些年,可一直都很想您啊。”

“您大概並不想見到我吧。我前腳剛被關進去,您後腳就帶著我老婆孩子回了國——我從前總想不明白,我跟了您這麽多年,當初為什麽就不願意幫我一把?為什麽就一定要把我送進去,一定要讓我下半輩子都在牢裏度過?哈……我現在終於知道原因了。原來是看中了我的老婆孩子啊。”

雷錚鳴氣極反笑,渾身都扭曲的顫抖著:“我聽說您回榮港後又相中了一位,如今正打得火熱。也是別人的老婆。嚴總,您就這麽喜歡別人的老婆嗎?”

光陰交錯的包廂裏,嚴崇仍維持著單手環抱住蘇行衍的姿勢,將人禁錮在自己腿上,黑眸卻幽暗地瞇了起來,一瞬之後,嚴崇勾起薄唇冷靜地發問:“你想做什麽?”

“——我不想做什麽!我只是想來看看我的女兒,哈哈……嚴總,您也想來看看她嗎?她現在被我關在廢棄的工廠裏,咿咿呀呀的打著手語也不知道在說什麽,是在叫您的名字嗎?吃裏扒外東西,真搞不清楚誰才是她父親了!”

吸過毒的人幾乎很難再戒掉。雷錚鳴此時如同毒癮發作一樣,面目詭異地抽搐了一下,嘴上卻仍舊罵罵咧咧的,甚至咬緊牙關憤怒地又瞪了眼一旁面容焦急的嚴嘉禾——哦,連名字都改了,還算什麽他的女兒?

嚴崇握緊手機,危險地瞇起眼眸氣壓一瞬間降至冰點。蘇行衍仍坐在他腿上,嚴崇的手也還摟在他後腰,食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按著蘇行衍的腰眼,但方才暧昧的氣息卻已經蕩然無存。蘇行衍敏銳的覺察到了不對,擡起眼眸看他,就見嚴崇勾起薄唇冷笑了一聲,“說你的要求。”

雷錚鳴報了一個地址,跟著猙獰地笑起來:“您一個人來。別耍花招。嚴總,您現在正在黃金都會吧?跟您那個新姘頭。呵……我跟了您這麽久,對您的動態、您身邊的人都再清楚不過了。我是保外就醫出來的,沒多少活頭了,惹急了我,我們就一起死好了。”

嘟嘟嘟……

雷錚鳴掛斷了電話。

嚴崇面上陰冷一片。低下眼,就對上蘇行衍那雙關切的清眸。蘇行衍蹙眉輕聲問他:“出什麽事了嗎?”

“沒。……突然有點急事,我先走了。”

嚴崇語氣如常,單手摟過蘇行衍的腰,將他放到了一旁的沙發上,拿過沙發上的外套起身正準備走,就感覺手忽然被人握住。蘇行衍大概是感覺到一些不對,下意識地伸手抓住了嚴崇的,稍稍擡起臉,靜靜凝視他。

嚴崇轉回頭,看著蘇行衍無聲笑了笑,然後低下眼輕輕掰開他的手,打趣他,“做什麽?這麽舍不得我?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嚴崇當然不可能讓他一起去。嚴崇輕嘆口氣,看著蘇行衍的眼睛緩聲同他解釋:“我一會開雲起的測試車過去。等結束了我就馬上回家,最遲不過淩晨。乖乖在家等我,好不好?”

嚴崇語氣平和,像是理所應當的同他報備。

蘇行衍稍稍抿唇未置可否,手自然垂落下去,然後他擡起頭,意味不明的盯著嚴崇。

嚴崇被他這一眼莫名看得情動,喉結滾了滾,原本都準備走了但還是調轉回來,情不自禁地上前按住他的後腦勺,低下頭在他額頭輕輕吻了吻:“在家等我回來。嗯?”

蘇行衍低垂下眼臉,輕輕的:“……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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