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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魏誠然一天不把棠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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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頂上第二十一章 “魏誠然一天不把棠頌……

嚴崇張狂的話音落下後, 整個客廳死寂一片。客廳的燈光並不亮堂,落在嚴鴻房老邁的臉上更是陰沈可怖。

蘇行衍更是萬不料嚴崇竟然會說出這種話,轉回頭不可思議地看向他, 而嚴崇只是氣定神閑地挑了挑眉,然後緩緩站起身來, 信步朝蘇行衍走來——

一步。兩步。

嚴崇站定在蘇行衍身後,從後伸出手想要摟住他的腰;蘇行衍心頭大跳,正想要躲避卻發覺這人只是虛虛環住了他的腰, 並沒有真正碰上他。

蘇行衍清眸微動, 擡起頭神色覆雜地看向嚴崇,嚴崇只氣定神閑地看向勃然大怒的嚴鴻房,玩味地勾起唇角,笑了笑,反問:“您專程來一趟, 不就想聽這個?如何,這個答案您滿意嗎?”

“——嚴崇!”嚴鴻房氣得吹胡子瞪眼, 擡起拐杖仿佛要朝嚴崇打過去,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在說什麽混賬話!我嚴鴻房英明一世, 怎麽會有你這樣混賬的兒子!”

粗壯的紅木拐杖高高擡起,陰影驟然打在蘇行衍臉上。蘇行衍瞳孔睜大, 下意識往後一退想推開嚴崇,不想嚴崇未動分毫,而他後退時後腰撞上嚴崇虛虛摟住他的手——幾乎是撞上的瞬間,嚴崇用力摟住了他的腰。

勁力十足, 不容他掙紮半分。

蘇行衍轉過頭。嚴崇並未看他,仍舊是那副氣定神閑,桀驁不馴的樣子:“您要是對我這麽不滿意, 不如換一個兒子?您換個兒子,我換個爹,如此……皆大歡喜嘛。”

“你以為我不想?你以為我不想!”

紅木拐杖停在嚴崇頭頂分毫不到的位置。嚴崇並沒有躲,嚴鴻房怒目圓睜地瞪著嚴崇,卻並沒有往下打去。嚴鴻房有時也的確是想去做個親子鑒定,看看嚴崇這種反骨仔究竟是不是他嚴鴻房的親骨肉。

而同樣心驚的還有蘇行衍。他原本以為嚴崇這人只是在外狂浪不羈,卻不想在家裏也是這樣狂妄。像這樣的頂撞若是發生在蘇家,那麽他大概早被他父親逐出家門了,蘇行衍想。

“好了,今天是老太婆大壽的日子,吵成這樣是盼著我早點下去陪你們太爺嗎?嚴崇,你如今是父親不預備要了,奶奶也不預備要了嗎?”

不同於嚴鴻房的惱怒,嚴老太太顯然從容許多。嚴老太太摩挲著紫檀拐杖,和藹慈祥地看向蘇行衍,又長嘆了一口氣,看向嚴崇,“今天的事究竟怎麽回事?嚴崇,好好說話,奶奶不相信你是那種會強娶別人老婆的人,是嗎?”

對上嚴老太太的目光,嚴崇臉上那點玩世不恭登時收斂起來。他收回了扣住蘇行衍腰間的手,正色向嚴老太太回道:“今天的事……大致情況的確是現在新聞報道的那樣。”

“魏誠然控股的公司產品前段時間撞了人,他大概是怕擔責,一早就跑了——跑之前還帶走了他的秘書,也就是今天婚宴的另一位當事人,棠頌枝。”

“至於蘇行衍蘇總……”

嚴崇說到這裏微微一頓,視線也朝身旁的蘇行衍看去。蘇行衍也正看著他,與他目光交匯著,“他今天來,是來找他丈夫的。蘇總以為魏誠然會在這裏——棠頌枝在這裏的話,魏誠然大概也會在。沒想到這兩人竟然早就跑了。蘇總氣急攻心發了高燒,我將他帶走了。事情就是這樣。”

蘇行衍聽嚴崇半真半假、避重就輕地將今天的事圓了過去,稍稍攥緊了手,擡眸朝他看了一眼。嚴崇這話編的很合理。合理到一切合該如此。

嚴有為大概是查到一些蛛絲馬跡的,此時聽嚴崇這麽真假參半的一說,張了張口正想反駁他,就見嚴崇冷峻的視線掃了過來。嚴崇似笑非笑地發問:“有為,你有話說?”

“……沒有,沒有。”

嚴有為連忙賠笑著收聲,還不忘偷瞄著他大哥的臉色。背地裏搞搞小動作倒也罷了,當著面兒嚴有為可不敢惹嚴崇。他也怕死。

“是嗎?那今天可真是夠熱鬧的。”嚴老太太也不知有沒有信,聽罷只長嘆出一口氣,笑盈盈地望了眼蘇行衍後,又看向嚴崇,“嚴崇,你來。奶奶有話問你。”說完,嚴老太太就由芳姨攙扶著,步步朝書房走去。

嚴崇肅容。他知道奶奶並不是那麽好糊弄的。

蘇行衍微微蹙眉,略感擔憂地朝嚴崇看了一眼。蘇行衍之前因為合作的關系,也是查過嚴家的大概情況的,嚴老太太這些年雖一直在慧心療養院裏養著,但明眼人——除了嚴有為那個膿包蛋——都知道,嚴家實際當家作主的,一直都是嚴老太太。這會嚴老太太要與嚴崇單獨談話,蘇行衍也隱隱預感到不妙。

“嚴崇……”

嚴崇仿佛福至心靈,擡起那雙丹鳳眼從容地沖蘇行衍笑了笑,從他身邊走過時幾不可查地用手背輕輕碰了碰蘇行衍的,“在房間等我回來。”

很輕。像風撞上風鈴。

嚴崇隨著嚴老太太走去書房後,原本熱鬧的客廳登時寂靜下來。嚴鴻房握著拐杖冷不丁地瞄了眼蘇行衍,還沒來得及開口,就先從鼻孔裏噴出一口重氣,“好好的一場婚宴,現在竟然搞成這個樣子!我們嚴家的一張老臉,今天也算是丟盡了。”

嚴鴻房陰陽怪氣的,矛頭直指蘇行衍。

“爸,您怎麽這麽說?今天的事來得突然。誰也不想的。更何況這一切都只是奶奶的壽宴——壽宴,哪有什麽丟臉的?”

嚴有為倒是意外地幫蘇行衍說起話來。他一面給老父親順著氣,一面偷瞄一旁的蘇行衍。該說不說的,魏家的眼光也真是好極了,居然精挑細選出來這麽一個漂亮的人。側臉像金貴的陶瓷,又像通透的水玉,偏偏氣質又那麽清冷高貴,站在那裏,竟然無端讓人生出了褻瀆的想法。

……當然,他是不敢的。他哪裏敢真的動嚴崇的人?

嚴有為默默吞了口唾沫,“蘇先生……”

蘇行衍忽然轉回頭來,清冷澄凈的一雙眼眸就這麽看向他。蘇行衍眉心淺淺蹙著,沈默一瞬後,禮貌地朝嚴鴻房與嚴有為微微頷首,然後——

自顧自地就朝二樓主臥走去了。

“他他他他——”

嚴鴻房瞪圓了眼睛氣不打一處來。

這人怎麽回事?怎麽跟嚴崇一個脾氣?

一樣的目中無人,傲慢至極!

“消消氣,您消消氣。天色太晚了,我們是回老宅嗎?我開車送您回去吧。……”

雨漸漸小了。有消停的跡象了。

大概是剛下過一場暴雨,整座榮港都被沖刷得透亮而沈悶,風吹過來都帶著絲絲涼意。蘇行衍大病一場,回了主臥後就攏著毯子靜靜站在窗邊,眺望著榮港鱗次櫛比的房屋、燈紅酒綠的夜生活。

蘇行衍作息一向規律,平時這個點早已入睡。只是今天竟然莫名有些放心不下嚴崇——雖說蘇行衍也不清楚,嚴崇那個人究竟有什麽好擔心的。站在窗邊吹了一會涼風,蘇行衍蹙了蹙眉頭摸出手機看了看時間,快十二點了。距離嚴崇被嚴老太太叫去談話,大概過去一個鐘頭。

也不知道他們都談了些什麽。

手機忽然嗡嗡一震。蘇行衍看著上面跳動的“榮伯”兩個字,甚至猶豫了一瞬,這才深吸了一口氣接聽起來,“榮伯。”

“大少爺,您現在在家嗎?”榮伯在電話那頭握著老式的按鍵手機長嘆一聲,“今天的事是怎麽回事啊?魏少爺他真的……真的……”榮伯是蘇家的老管家,幾乎是看著蘇行衍和魏誠然一點點長大的,得知這消息的當下只覺得難以置信。在榮伯印象裏,魏誠然也只是個有些天真頑皮的少爺。

蘇行衍此時站在嚴崇的主臥裏,握緊手機低垂下眼,自動跳過了榮伯第一個問題。這些天來發生的種種浮上心頭——混亂的雨夜,垃圾桶裏用過的套,還有魏誠然一邊哭一邊把離婚協議書遞給他……

蘇行衍閉了閉眼,只覺得身心俱疲,“這件事,有些覆雜,回頭我再跟您好好解釋。……爸爸呢?榮伯,爸爸知道了嗎?”

“老爺還在國外度假。按照行程的話……我看看,按照行程應該至少還有半年才會回榮港。”榮伯戴著老花眼鏡翻開著日歷,“老爺現在,應該是不知道的。”

如果知道的話,應該會第一時間聯系榮伯。

半年……蘇行衍輕輕吐出一口氣,在心裏默默計算著時間,半年的時間並不算短了。足夠將這混亂的一切處理妥善。蘇行衍閉上眼,他並不想經歷這麽動蕩不安的生活。更不想因為這件事被父親興師問罪。

嘎噠——

門把手被人從外按下。

蘇行衍掛斷榮伯的電話轉回身,就見嚴崇有些疲倦地走進屋來。嚴崇看到蘇行衍站在屋裏,漆黑的眸子劃過一絲詫異,轉瞬之後卻又帶著一點玩味的笑意,“我以為你早就走了……怎麽?你在等我?”

他故意這麽問。仿佛全然不記得一個鐘頭之前讓蘇行衍在主臥等他的人是自己。

“你沒事吧?”蘇行衍蹙眉幾步走到嚴崇面前,對他話裏的調笑充耳不聞。他記得嚴老太太早年打江山時手段狠辣,還被港媒冠以滅絕師太的稱號——只不過並沒有幾個敢真的這麽叫,他們也怕死。蘇行衍謹慎地發問:“嚴老太太……問你什麽了?”

嚴崇啞然失笑,然後瞇起眼,好整以暇地看著蘇行衍,“你擔心我啊?”蘇行衍抿唇不語,嚴崇索性朝他張開了手,故意逗他:“擔心我就讓我抱一下。”

蘇行衍只盯著他不做反應。嚴崇也正看著他,漆黑的雙眸中浪蕩而又多情。

嚴崇朝他招手。在這靜謐的房間裏,嚴崇聲音低沈而含笑:“過來。”

蘇行衍看著嚴崇那雙黑眸,鬼使神差地朝他走了過去。嚴崇張開的雙手緩緩放了下來,仿佛是真的要擁住蘇行衍,蘇行衍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卻被嚴崇一手抓住胳膊,另一只手的掌心則輕輕按在了蘇行衍額頭。

嚴崇掌心的溫度傳遞到蘇行衍額頭。

“好像……不燒了。”

嚴崇皺眉,收回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蘇行衍的高燒的確是退了,這會只比他的額頭燙一點點。嚴崇沒有松開蘇行衍的胳膊,黑眸定定地盯著蘇行衍的眼睛,“今天太晚了。就住這裏吧。嗯?”

“我——”蘇行衍張口想說什麽,就聽嚴崇薄唇翕動淡淡補充道:“你睡這裏,我去客房。”

蘇行衍沈默下來,他好像沒有理由拒絕。

榮港的夜仍舊燈紅酒綠,歌舞升平。遠離市區的嚴家卻靜謐異常,繁星點點,在夜空一閃一閃。

蘇行衍其實一向認床,剛進魏家老宅那陣晚上輾轉反側,怎麽都無法入眠。魏誠然倒是睡得香,他睡得跟豬一樣。蘇行衍那會側目看著酣然入睡的魏誠然,總是輕嘆一聲後,輕手輕腳地起床吃安眠藥。

蘇行衍本以為這晚也會如此。他已經做好了睜眼到天明的打算。但也許是今天發生太多太多事,又或許是他還在病中,這晚蘇行衍睡在嚴崇的床上,蓋著嚴崇的被子,一夜無夢到天明。

次日天方蒙蒙亮,蘇行衍就蹙眉緩緩掀開了眼皮。床頭櫃上的手機嗡嗡震動,蘇行衍本能地撈起手機接聽,就聽到電話那頭少晴略有些焦急的聲音:“蘇總,您起了嗎?……出事了,魏總公司之前撞的那個孩子昨晚八點心跳停止了。聽說家屬鬧得整個心外科的醫生都出動了。但最終還是……”

“宣告死亡。”

聽到最後四個字,蘇行衍陡然坐起身來,大概是因為起得太急,蘇行衍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甚至都能想象出魏振寧在公司大發雷霆,然後緊急讓宏業與CY進行切割的情景。如果可以,他大概也會跟跑路的魏誠然進行切割——魏誠然很懂事。他已經跑了。跑得遠遠的, 沒人知道他在哪兒。

蘇行衍輕輕吸了一口氣,吩咐了幾句掛斷電話後,就起身換上衣服準備出門。不想剛走出客廳,就看到嚴崇穿著居家的休閑服從二樓走了出來。大概是休養了一整晚,嚴崇整個人意氣風發,即便穿著休閑隨意的棉服,也看上去風流倜儻,笑起來狹長的丹鳳眼微瞇,慵懶又自如。

“醒這麽早。”嚴崇從二樓遠遠看著蘇行衍,勾起薄唇淡淡笑了笑,然後朝他招手說,“過來。我看看你燒退了沒有。昨天太晚了,都忘了讓你吃藥。”

“……我沒發燒了。”

蘇行衍蹙攏眉頭,下意識地就往後退了一步,定了定神,蘇行衍禮貌而疏離地開口:“你要是沒睡夠的話,就回去再睡一會吧。我還有點事,先走了。”說完,蘇行衍邁步朝大門走去,手搭上把手往下按,不想試了幾次卻始終沒能將門打開,與此同時,嚴崇的悶笑聲也從身後響起。

“蘇行衍,蘇總,你是不是還沒搞清楚情況?”嚴崇慢悠悠嘆息著,皺攏眉頭甚至有些苦惱地扶了扶鼻梁上掛著的無框眼鏡,然後單手揣在兜裏緩慢地朝蘇行衍走過來,“我不是跟你說過了嗎?魏誠然一天不把棠頌枝帶回來,你就一天別想離開這裏。”

“怎麽?又忘了?”

嚴崇擡眸看著蘇行衍,甚至緩慢地笑了起來。初升的陽光透過密閉的落地窗照射進來,竟襯得嚴崇唇邊的笑容滲出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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