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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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暮色已沈, 道路兩旁的紅花楹已到了盛花期,滿樹橙紅,竟將天際染出近乎落日的絢麗。

林棲霧凝眸窗外, 一整天拍攝的疲憊似被那片灼目的紅悄然化開些許。

下了車,她徑直步入門廳,一邊換鞋一邊褪下防曬薄衫。目光落至空寂的客廳,唯有老管家正執著撣子, 輕拂著博古架。

她喉間微啞, “陳伯,外婆和芳姨呢?”

老管家聞聲,臉上是慣常的恭敬溫和:“太太回來了。”

“老太太下午說想看新上演的那出《茶館》,芳姨陪著去了。特意交代過, 看完話劇興許還要吃些宵食, 請您不必等。”

林棲霧點頭, 把外套遞給旁邊的女傭, 隨口低問:“那……霍先生呢?他今天……回來嗎?”

管家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下,旋即如常:“先生剛才來過電話,說公司有些法務亟待處理,結束恐怕要很晚……”

林棲霧眼睫輕顫,垂眸掩去幾分失落。

……可今日分明是他的生日。

連老太太這般重規矩的人物, 甚至整個霍家,似乎都心照不宣地回避了此事。

她忍不住想,霍霆洲那樣沈穩矜重的掌控者, 少年時未被窺見的青澀棱角,究竟是在哪一個瞬間,被無聲無息地磨平,直至……了無痕跡。

管家見她默然許久, 躬身請示道,“太太,晚餐已備好,請您移步餐廳。”

“嗯。”林棲霧應聲,胸口縈繞著說不清的覆雜情緒。

餐桌上,菜肴精致誘人,她卻索然無味。

她拈起筷子,夾起小塊清蒸石斑,遲遲沒有送入口中。

思緒悄然飄遠。

白天她去資料室送筆記,恰見張編劇坐在電腦前,眉頭緊蹙地盯著屏幕,瞥見她進來,幾乎是瞬間移動鼠標,關了頁面,又將攤開的文件匆忙合攏,覆上書壓住。

動作快得顯出幾分刻意,她甚至來不及開口,已被對方以“時間不早”為由送出了門。

胸口的疑竇難免更深。

“太太,是今天的菜不合口味麽?”老管家溫聲,打斷了她的出神。

林棲霧驀然驚醒,連忙搖頭:“沒有,很可口。”

管家慈和地點頭。他似乎想起了什麽,略微側身,對候在一旁的年輕女傭低囑:“去同廚房說一聲,先生回來前……嗯,照舊備著,糖霜和撻皮的火候,務必仔細些。”

女傭低聲應了“是”,悄然往廚房方向去了。

林棲霧將這番話一字不落地聽完,指尖的動作凝滯了一瞬。

比起挑選一份無論如何也與他身份難稱匹配的禮物,貿然打破他不慶生的慣例,眼下……似乎有了更妥帖的選擇。

她放下筷子,用餐巾輕拭唇角,起身叫住正要離開的管家:“陳伯。”

“太太,您吩咐?”

“我……可以去廚房看看麽?”她擡眸,琥珀色的杏瞳在燈光下明澈如水。

管家眼中掠過一絲訝異,旋即被溫和的笑意取代:“當然可以,太太。”他引路,帶著林棲霧穿過走廊,走向宅邸後方的廚房區。

兩位廚師和幾位幫傭正井然地做著收尾清潔,空氣中氤氳著晚餐的餘香。

主廚是個微胖的中年男人,他即刻上前,笑容可掬:“太太您有什麽吩咐?是晚餐哪處不合口味嗎?”

林棲霧連忙擺手,目光在光潔的臺面上搜尋,落在角落裏一籃新鮮的藍莓上。

她擡眼,神色認真得近乎懇切:“師傅,可以……教我做一次藍莓撻嗎?就現在。”

主廚怔住,連旁邊的管家和幫傭們都面露愕色。管家躊躇道:“太太,這……廚房油煙重地,怕汙了您……”

“不要緊,”林棲霧打斷他,聲線溫軟卻堅持,“你們在旁邊看著,告訴我怎麽做就好,可以麽?”

主廚和管家交換了一個無奈的眼神,苦笑道:“太太想學,自然可以。只是……這撻皮需現揉,頗費工夫,烤制的火候更是關鍵……”

“我不怕費時。”

林棲霧神色執拗。她甚至捋起袖子,露出半截雪白的小臂。

儼然一副大動幹戈的模樣。

主廚只得點頭:“那……好吧。太太您請這邊請,我們先從揉制撻皮的面團開始。”

……

“面粉需要這樣篩?”

“對,太太,篩得細些,口感更松軟。”

“黃油要切小塊……這樣?”

“嗯,再小些,玉米粒大小最佳。”

“啊,水是不是加多了?”

……

“糖霜……這個量夠嗎?感覺好像撒多了……”

“嗯……是略厚了些,不過沒關系,先生……應該不會太介意吧?”主廚的聲音透著一絲不確定。

林棲霧學得極其認真,舉止投足間帶著種近乎虔誠的專註,動作卻難免顯出幾分生疏笨拙。

一頓周折下來,兩位廚師的額角已沁出細密的冷汗。

-

墻上覆古掛鐘的指針,堪堪滑過十點。

玄關處傳來沈穩的腳步聲,傭人恭敬問候:“先生回來了。”

霍霆洲脫下外套,眉宇間籠著處理冗長公務後的倦意。他屈指按了按眉心,徑直走向二樓書房。

片刻後,年輕女傭小心翼翼地端著一個鑲金邊的覆古白瓷碟步入書房,碟中盛放著一塊雖小巧、卻瞧著頗為誘人的藍莓撻。

霍霆洲端坐在寬大的書桌後,示意她放下即可。

他拿起銀質小勺,剜了一角送入口中。

微涼的奶油混合著藍莓的酸甜在舌尖漾開,緊接著是撻皮的酥脆……然而,僅此一口,他執勺的動作便頓住了。

味道……和以前不太一樣。

糖霜委實厚了些,甜得令人蹙眉。

撻皮的火候也沒掌握好,欠了幾分焦香酥脆,不如往年利落爽口。

他又嘗了極小一口,眉頭擰得更深。

……李師傅的手藝向來穩定,今年這是?

他放下勺子,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聲量不高,卻隱著薄怒:“方才送甜點的人,叫進來。”

很快,書房門被輕輕推開,送藍莓撻的女傭垂首,面容惴惴:“先生,您喚我?”

霍霆洲指尖輕點桌上的藍莓撻,語氣辨不出喜怒,卻令女傭的心口驟然一緊:“今晚的藍莓撻,廚房換了做法?”

女傭的頭垂得更低,聲如蚊吶:“…不曾,先生……”

“不曾?”霍霆洲聲線沈了一分,並非苛責。他只是習慣所有事務盡在掌控,不容任何計劃外的枝節。

女傭肩膀瑟縮,嘴唇哆嗦著,半天未能成句:“是……是……廚房……”

“說。”

女傭駭得一抖,幾乎脫口而出:“是太太做的!”

話甫出口,她便後悔了,想起太太的叮囑,忙不疊地結巴補充道,“是太太……不讓說……只道是……廚房做的……”

她慌亂之下,似要彌補過錯般,又吐出一樁細節:“而且……太太做時……手背似被烤架燙紅了一塊。”

說完,女傭屏息垂首,靜候發落。

男人擱在桌面上的手指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下。他靜默半晌,終於開口:“知道了,出去。”

女傭如蒙大赦,連聲應道:“是,先生!”

隨即躬身退出。

書房重歸岑寂。

霍霆洲重新執起小勺,這一次,再無停頓。

他從未如此細致地嘗完一整塊藍莓撻。

他淺啜一口清茶,壓下喉間翻湧的甜膩。抽起碟子下方壓著的半疊餐巾時,鼻端縈繞的酸甜氣息似乎更濃郁了。

他動作微滯,將餐巾完全抽出、展平。

上面用藍莓果醬寫著一行英文,字跡清秀工整:

“Hope you have a peaceful and pleasant day today.”*

(願您度過平靜愉悅的一天。)

他自然認得這個筆跡。

他的妻子,沒有祝他生日快樂,只是告訴他:她希望他能擁有平靜、愉悅的一天。

他深邃的眸光定定凝註在這行英文上,眼底竟是難得的溫和。

仿佛能窺見她落筆時的專註,和那份小心翼翼的心願。

……

靜默片刻後,他走到主臥門前,輕輕旋開把手。

房間裏僅亮著一盞柔和的壁燈。床上,少女已然熟睡。

霍霆洲放輕步聲走到床邊,垂眸看她。

暖黃的光線描摹出少女恬靜的睡顏。

她的呼吸清淺均勻,眉頭卻微蹙著,即使在夢中,似乎也籠著幾分不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滑向她露在絨被外的手臂。

果然,腕骨上方一道不規則的淺紅印記清晰可辨,襯著周遭雪白柔膩的肌膚,格外刺目。

霍霆洲的眸色驟然轉深。

他幾乎沒有遲疑,單膝緩緩曲下。

他掌心帶著暖意,極其輕柔地攏住少女那只纖細的手,視線緊緊鎖住那片紅痕,隨即——

他俯首,微燙的唇輕輕印上那片被灼傷的肌膚。

唇瓣傳遞的溫度似乎撫平些許痛楚,少女蹙起的眉心舒展了些,指節無意識地蜷了蜷。

良久,他才緩緩松開。

光線在他深邃的眉宇間投下暗影,原本冷寂的黑眸,此刻卻化作了溫柔的海淵。

他的目光依舊膠著在她熟睡的側顏,仿佛要將少女的模樣鐫刻入骨。

旋即,他低低地、近乎耳語般喚了一聲,嗓音沈緩而繾綣:

“Aurora, my dawn.”

(奧羅拉,我的曙光。)

-

翌日清晨,陽光斜切進落地窗。

林棲霧趿著拖鞋下樓,神色倦倦。

昨晚在廚房熬到近十點,加之這些時日早起晚歸,腳一沾床便睡沈了。

步入餐廳,意外地,霍霆洲也在。

他占著長桌主位,慢條斯理地切著盤裏的班尼迪克蛋。晨光溫煦,在他周身洇開一片淡金色的朦朧,神色慣常清肅沈斂。

林棲霧腳步微滯。

男人已然淡淡睨了過來,眼神裏的意思再清楚不過。她吸了口氣,旋即在他手邊坐下。

空氣裏只餘刀叉磕碰瓷盤的脆響,一下、又一下。

林棲霧小口抿著杏仁奶,眼梢卻總往側邊溜。她咽下齒間的醇香,糯聲探問:“昨晚我嘗了廚房做的藍莓撻,覺得不錯。霍先生,你吃了嗎?”

霍霆洲掌間的銀叉一頓,擱下,拿起餐巾輕抹唇角。他眼睫微撩,眸光意味深長地漫過來。

他的小妻子,不僅能面不改色地扯謊,還對自己的廚藝頗為自信。

他靜默片刻,聲音不輕不重:“太太有心了,以後這些事,不必再做。”

……他不僅知道了。

似乎,也並不喜歡。

林棲霧輕咬下唇,心口有股被杵了下的悶痛。

口中殘餘的奶香倏然有些發苦,她長睫顫了顫,盯著杯沿,嗓子裏嗯出一聲氣音。

老太太昨晚看話劇到半夜,今日便起的晚了。下樓時行李都收拾妥當,果真只待兩天。

走前攥著林棲霧的手,笑紋堆在眼角:“小霧,這兒好是好,還是不如華樾府自在。芳姨就留在這裏小住一段時日,宅裏宅外,無非就是那些東西,慢慢學,不著急。”

“是。”林棲霧溫聲應下。

老太太走後,芳姨便開始將裏裏外外的管家之道,每日細細教予她。從一日三餐的講究、宴客的虛禮、傭人的調度,再到節慶的人情……老錢家族的規矩做派,遠比她想象的繁覆。

相處下來,林棲霧發現芳姨是個笑面佛,看著慈藹,實則錯處盯得很緊。稍不留神,同樣的規矩便要再學一遍。

但畢竟是奉老太太的意思,她只能勉強打起精神,配合芳姨的節奏。

連續幾天晚上,林棲霧都是拖著兩條灌了鉛的腿挪回主臥,差點四仰八叉癱在床上。

不過這些絲毫不影響——

她默默欣賞霍霆洲美男出浴的樣子。

他剛洗完澡,深色睡袍綢帶堪堪系著,發梢有些濕漉,站姿冷峻而松弛,正駕輕就熟地往地上鋪絨被。

後頸幾道紅痕,隨著他彎腰的動作,明晃晃地紮進林棲霧眼裏。

地板明明冷硬硌人,他卻默然睡了一周。

她心尖湧上幾分澀意,抿了抿唇:“霍先生。”

霍霆洲停下動作,側身看她。

林棲霧聲音悶在被子裏,只露出一雙明澈的杏眸:“要不……你上來睡吧?”

她臉頰有點發燙,心虛地補充道,“床這麽大……我一個人占著……也不好意思。”

霍霆洲喉結滾動,薄唇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片刻,他才吐字,聲線清冽沈穩:“太太既然發話,霍某遵命。”

熄燈後,四周黑得濃稠,窗外疏淡的月光隱隱照進來。

林棲霧剛闔上眼,耳畔便響起男人的沈吟:“我跟芳姨說過了。”

她掀起眸子,偏頭看向一旁背對著自己的身影:“什麽?”

霍霆洲的聲音在黑暗中愈發冷冽:“意思是,這周末,好好休息。”

林棲霧滿心雀躍,差點從床上彈起來。

自從搬來聶歌信山道,阮糖已經在電話裏罵她重色輕友八百遍,怨她周末都沒空約自己。

現在不就有了。

她忍住笑意,嗓音像裹了層薄薄的蜂蜜,溫潤柔和,甜而不膩,讓人聽著心都跟著軟下來。

“真的嗎?謝謝你,霍先生。”

耳畔只傳來一聲短促的“嗯”。

胸口的煩悶減輕後,林棲霧很快睡沈。

另一端,霍霆洲睜開眼眸。

他無聲地翻了個身,視線穿透黑暗,凝在少女熟睡的小臉上。

她靈動的眉眼舒展開來,臉頰枕著手臂,微微擠壓出小團軟肉。睡衣領口斜敞著,毫無防備地露出小片柔膩的肌膚。

霍霆洲靜默註視了良久,唇角克制地上牽了幾分。

他緩緩擡手,冷白的指尖懸在她臉頰上方,能感覺到少女鼻尖溫熱的吐息。

終究沒落下去,只慢慢蜷回指節。

只吐出一聲幾乎隱在夜色中的呢喃:“怎麽還跟小時候一樣,不長心。”

-

周末的天氣儼然是炎夏的前奏,熱氣四浮,街上的人影都虛晃著。

林棲霧在一家小眾的海港餐廳前下車,跟隨侍者往裏間走。

推開門,阮糖已經在了。

平日裏活潑伶俐的小姑娘,這會兒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頭耷腦地趴在桌上,下巴墊著胳膊,眼珠子直勾勾地瞪著窗外。

餐前擺的精致點心,一口都沒動。

這哪裏是她認識的阮糖。

“軟糖糖?”林棲霧快步過去坐下,嗓音摻了幾分憂色,“怎麽了?”

阮糖慢吞吞轉過臉。

剛撞上林棲霧的眸子,眼圈唰地紅了,嘴唇哆嗦著,雖沒說話,但渾身的委屈勁兒已經漫出來。

“出什麽事了?”林棲霧心墜了下。

她伸手,覆上阮糖擱在桌上的手背。

“哇——” 阮糖猛然坐直,淚珠從眼角滲出,大聲哭訴,“霧霧……任俊……那個王八犢子!差點把我賣了!”

“什麽?” 林棲霧倒抽一口冷氣,急忙扯出紙巾給她擦淚,“怎麽回事?”

阮糖臉上的淚越摁越多,低聲抽泣道:“前幾天……他說有個飯局,都是認識的朋友……非帶著我一起去……說給他撐場面……”

她擤了下鼻子,聲音抖得厲害,“我、我也沒多想……就去了……結果……結果桌上一直被灌酒……我後來……就暈得找不著北了……後來……就斷片兒了……”

林棲霧心口一沈,攥緊阮糖的手。

阮糖哭得聲音嘶啞,說話斷斷續續。

她全程聽得手腳冰涼,大概猜到發生了什麽。

任俊畢業後進了互聯網大廠,雖然只是營銷崗,但薪資在同專業畢業生中已經是佼佼者。

阮糖偶爾同她抱怨過,男友忙於應酬,總是把她撂在一邊。

她沒有想到的是,任俊這般老實憨厚的人,竟然把歪主意打到了自己女友身上,作為酒桌上商談的籌碼。

林棲霧心疼地抱住阮糖,輕撫著她後背:“沒事了,糖糖。這樣的人渣,早點發現也是好事。”

阮糖在林棲霧懷裏哭了一陣,終於緩過勁兒。

她吸了吸通紅的鼻尖,生硬地岔開話頭:“誒,霧霧,大佬生日……你後來送的什麽?搞定了嗎?”

提及此事,林棲霧胸口漫上一股酸澀。她眸光落至紅印褪去的手背,只搖了搖頭。

“什麽?大佬也太難哄了吧!”

阮糖剛壓下去的火氣又躥上來,旋即像是發現了世界的真相般憤憤控訴,“果然,男人沒一個好東西!”

等林棲霧反應過來,阮糖已經讓侍者上了三瓶紅酒,給她斟了滿滿一杯。

她酒量差,平日幾乎滴酒不沾。

可這會兒,近些天心裏攢著的委屈惶恐翻湧上來,她不比閨蜜好受半分。

只稍稍放縱一下,應該可以吧。

兩人一邊碰杯,一邊聽著對方吐苦水。

不知不覺,三瓶紅酒都下了肚。

等她們互相攙著、踉蹌晃出包間時,林棲霧只覺得天旋地轉,視線糊成一片。

腿軟得幾乎站不住,一步三搖。

好不容易挪到門口,林棲霧視線掠過臺階時——

一道頎長的身影讓她酒意醒了大半。

勞斯萊斯幻影靜泊在街邊。

車外,男人身著一件黑色冷綢襯衫,西褲熨帖筆直,更顯寬肩窄腰、身形挺拔。他周身似籠著琥珀金色的光霭,眼前的璀璨夜景驟然黯淡。唯有他,兀自生輝。

“霍……霍先生?”林棲霧回過神,唇瓣輕顫,“……你怎麽在這裏?”

臺階下,男人的目光掃過少女那張醉醺醺的小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緊,眸子沈黑如墨。

他默然片刻,長腿幾步便跨了上來,袖間帶起一陣風。

林棲霧下意識想退,腳下一軟。

霍霆洲伸出手臂,不等她反應,輕松熟稔地將她橫抱起來。

阮糖雖也暈乎,但被他的架勢震住了。看著被端走的閨蜜,張嘴半天,沒憋出一個字。

夜風撩著林棲霧額前的碎發,酒醒了幾分。

男人箍著自己的手臂,烙鐵般堅實硬挺,將她護得嚴嚴實實。

抱進後座之際,林棲霧終於找回聲音,喉間溢出殘存的酒勁,小聲嘟囔:“你……你怎麽在這兒啊?”

霍霆洲頓了一瞬。

他略低下頜,目光沈沈地落在少女紅撲撲的小臉上,薄唇貼住她的耳廓:

“來接太太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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