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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終章 岐靈將子車稷輕輕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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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終章 岐靈將子車稷輕輕抱在……

淬心谷外。

綺良、沈雲鳴以及歧瑛都帶了人守在結界外圍, 怕發生什麽變故。

待結界消散,衛靈帶著衛稷從秘境中出來。

眾人沒來得及上前詢問狀況,只見衛靈將衛稷打橫抱在懷中, 兩人都換了綺良送去的衣服,衛稷偏頭埋在衛靈胸前, 唇角耳垂都有明顯的傷痕, 眼角也紅得有些不正常。

衛靈倒像是沒什麽事情。

綺良先是一楞,略微猜出了什麽,沒敢多問, 沈雲鳴卻不懂,開口道了一聲“尊上”, 說:“稷公子受傷了?我這就去叫人……”

綺良狠狠拽了他一把。

沈雲鳴:“?”

衛靈也涼涼看過來一眼, 話都懶得說, 抱著衛稷徑自回了主峰洞府。

沈雲鳴:“???”

他沒弄明白, 看了眼綺良,又看看旁邊同樣一言不發的歧瑛, 困惑地撓頭,說:“你們怎麽就這麽把尊上放走了,萬一……”

是瘋的呢?

綺良翻了個白眼,問歧瑛:“這小子現在還沒道侶?”

歧瑛“唔”了一聲:“去年追了一個,到人家跟前說了五句話, 挨了頓揍回來了。”

沈雲鳴:“??關我道侶什麽事?你們都不擔心尊上嗎?”

綺良有點可憐地拍拍他:“尊上若是瘋的, 你這會兒就在地上躺著了。”

沈雲鳴:“?”

……

衛靈帶衛稷回了洞府, 放在平日裏修行用的石床上。

修士們無需睡眠, 只靠打坐便能歇息……雖也不是所有修士都這般,但這裏是沈巒峰主境,大部分洞府只供修行, 沒有十分舒服的地方。

衛靈讓人拿了毯子,鋪在石床上,讓衛稷勉強躺著睡會兒。

他探了衛稷體內的靈脈靈根,有金丹撐著,自然不會出什麽大問題,可衛稷從凡人一躍進階丹境,築根都沒築牢,又被他如此折騰……衛靈也不想因這一場荒唐,給哥哥留下不可補的缺漏。

他不再勉強衛稷打坐,衛稷習慣凡人的生活,就算調整,也得好一段日子。

好在他們現在有的是時間。

他哄衛稷在懷裏睡了過去。

待衛稷睡熟,衛靈起身離開洞府。

綺良、沈雲鳴、歧瑛還有其他一眾長老、祭司都候在外面。

衛靈從秘境出關,破了魔障,是陰墟如今至高無上又名正言順的魔君,又以丹境圓滿的修為碾壓眾人,在靈界也首屈一指。

眾弟子沒人敢不服他,都前來參拜。

衛靈掃了眼眾人,二話不問,劈頭蓋臉給前來或討好或探聽情況的下屬頒布了三條命令:

“去給我取些靈寶藥材。”

“我要跟哥結為道侶,他本名子車稷,生辰六月初七亥時,在縉國郇城出生,去算個吉日,找人布置婚事典禮。”

“馭靈峰如今誰是長老……暫且沒有?沒有最好,我要在那兒建一座仙閣。”

*

衛稷在陰墟待了些日子。

衛靈給他送了無數靈寶藥材,幫他養著身體,他開始練習修行打坐,根基雖築得不快,但比之前順暢穩健了很多。

衛靈像是沒事幹,天天陪著他。

衛稷忍不住有些擔憂,他以前做王世子,父王一向教他勤勉,還要聽臣子們的勸諫……可他弟弟分明像是個昏君。

既不處理政務,跟下人說話時的態度也很敷衍。

所有前來見他的長老、祭司、護法都戰戰兢兢,稟報事務前都得在外徘徊許久,還得偷偷打聽一下尊上今日的心情如何,怕一不小心觸他黴頭。

衛稷覺得這不是什麽長久的為君之道。

他勸衛靈,衛靈滿不在乎:“誰想來做這個魔君,境界碾壓過我,我讓給他。”

衛稷:“……”

但衛稷在這兒待了些時日,也看出靈界與凡界規則不同。

凡人要討生計,要春耕、秋收,造各類衣物、器皿,要報團取暖,否則就活不下去。

君王也得為這些事發愁。

可修士們什麽都不用,只需采納天地靈華,即便不吃不喝,獨自打坐也能活個百來年。

所以修士們成立的宗派裏並沒有許多事務,居高位者甚至常年閉關,只偶爾出面調和一些解不開的內外矛盾,坐鎮威懾,或給弟子們傳承些術法典籍而已。

“我先祖巫岐當年煆築魂火,魂火可以給人逆改根骨,因此收攏了很多弟子,陰墟到如今有三山九峰十四境,弟子們來去自由,沒人非拘著他們在這兒……”

衛靈花時間把洞府改造了一翻,把這裏暫時布置得像個凡人住處,衛稷被他圈在懷裏,身上蓋著毛毯,任他漫不經心把玩自己的頭發。

衛靈接著說:“入了陰墟,就要守這裏的規矩,魂火只為岐氏掌控,族內秘境法寶也只供門下弟子取用修行,我做魔君給他們庇護,他們自然得為我做事,修士們常為爭奪資源大打出手,散修和弱小宗派難以立足,如陰墟這般大宗,不少人搶破了頭,也要來喊我一聲‘尊上’的。”

衛稷聽他如此解釋,忽然起身,貼在他耳邊輕輕叫了他一聲:“尊上。”

衛靈捋著他發絲的手一頓,垂眸看過來。

兩人剛廝磨過一場,衛稷未著寸縷,被他摟在懷中,削薄的肩頭留著點點牙印和紅痕,看過來的眼底暈染著方才被激出的眼淚,臉上還有未褪的紅潮。

衛靈喉結輕輕動了動。

衛稷做修士後,因在魂火中洗澈筋脈根骨,又得靈氣滋養,本就端正美麗的人比從前更加好看,他眼眸格外清澈,眼角卻綴著勾人而不自知的小痣,襯著紅潮,艷麗得如同閃著光。

衛稷低聲說:“我有事想求你。”

衛靈被他勾得失了神,此刻恨不得命都給出去,還用得著“求”這個字。

他一邊答應著,忍不住將衛稷又壓進懷中,捋著對方背脊,克制不住反應,想將對方再按到自己身上。

衛稷嚇得忙止住他,說:“我想回凡界。”

衛靈一頓。

衛稷看他眼中又流露出不安,忙親了親他,說:“我到這裏時倉促,凡界許多人、許多事都沒來得及作別,伏安先生也不知你我如今的狀況……況且,我也想回祁州祖墳看一眼。”

他此前顧忌衛靈纏繞在心底的魔障,都沒敢提。

衛靈明面上不說,但衛稷看得出來,這段時間衛靈連洞府都不想讓他出,像要把他當金絲雀拘著。

他再愛衛靈,也不可能過這種日子。

衛稷小心翼翼解著弟弟對他過分偏執的心結,懇求道:“你陪我,行不行?”

衛靈想了一會兒。

他知道哥哥還是有些未盡的心事,幫衛稷調理靈力時一探就探得出來——築根基不是什麽難事,衛稷坎坷許久,至今沒能順暢地將練氣根基築好。

說明哥哥表面應他,心底還是有阻結。

衛靈對此心知肚明,卻不敢問,應激似的怕再問出什麽他接受不了的答案。

可越不安,就對衛稷越偏執。

他恨不得把衛稷鎖在洞府。

衛靈說:“只是想回去看一眼麽?”

衛稷湊上前親親他額角,點頭:“還回來的,我答應跟你,你在哪兒,我一直跟著。”

衛靈被哥哥哄得心都化掉,說:“好,我陪哥回去。”

*

數天後,兩人抵達了洛城。

這次衛靈直接用術法帶衛稷進了主君府,正是早晨,伏安剛同幕僚解決了一堆事務,口幹舌燥地回到院子裏準備歇息。

一擡頭,看到了站在院子裏的衛靈和衛稷。

衛靈正仰頭打量院子裏剛開花的一株臘梅樹,伸手撅了幾支,他如今插花的技藝已經很嫻熟,在手中整理片刻,轉頭便捧給衛稷。

衛稷接過,笑著說:“花是理得好,只是園丁師傅待會兒又要來說你了。”

衛靈撇了撇嘴:“我又不多折,就這幾支,回頭用靈力護著,帶回陰墟,在洞府裏開它千百萬年,給燭龍盤著玩去,省得它老是纏你的胳膊。”

衛靈如今對那只不識好歹的龍很有意見。

衛稷接著笑:“你跟燭龍置什麽氣,它就是一個器靈……”

說話間,兩人都聽聞動靜,回頭朝伏安看過去。

衛靈先叫了一聲:“伏安先生!”

伏安看著兩人如此說笑,宛如做夢一般,在原地怔了半晌,眼眶竟有些濕了。

他忙走過去,看看衛稷,又看看衛靈:“兩位公……公子,世子。”

衛稷忙牽住他的手,有些愧疚地說:“先生隨便喚我,公子也好,大公子也好,先前是我的錯,對先生說了許多寒心的話。”

伏安忙搖頭,看著衛稷也覺可憐:“公子經這番磨難,尋常人豈能忍受至此?是在下才疏學淺,沒能替公子妥善料理,害公子左右為難,實在愧對先君當初對我的厚恩……”

他說著又看向衛靈,此前衛靈跟他透露了一句“壽數剩不了幾日”,伏安沒來得及問明白,一直擔憂到現在。

衛靈說:“我沒事,先生,此間確實發生了很多事情,今日我跟哥來找你,就是要把話說明白。”

說著,兩人陪伏安進了屋。

……

待將諸多情形從頭到尾說了一遍,伏安怔然半晌,終於緩了口氣。

“如此,真是命運眷顧兩位公子。”伏安感嘆說。

什麽折損壽數、燭龍、秘境、魔障……其間但凡有一念差池,都換不來如今的結果。

衛稷從懷中拿出一冊東西,交給伏安:

“如今我得靈兒造化,陪他留在陰墟,先生這些年為我們費了不少心思,我知先生天性自在,若非為我,本該在這世間雲游,子車稷力薄,實在無甚可給先生的,只能借靈兒的機緣——靈兒說您是靈師,本有資質天賦,先生若願意,隨我們一並到靈界。”

他給出的是問天訣中引凡人入道的練氣術法,重新謄抄了一份,此前蔔南子就是靠這份機緣,在凡界活了那麽久。

伏安看向攤開在眼前的卷軸,半晌,卻道:

“我此前是不願入世,因自持矜貴,又覺世間汙濁,可這些年跟在公子身邊,看公子備受摧折,陷入這般泥潭,卻還料理出洛城這一方安穩,伏安自愧不如……以前想著什麽雲游自在,倒是可笑了。”

他沒有接那份卷軸,反將它往前推了推:

“二公子給我這番造化,伏安怎會不動心去當個仙人?可我方才聽二公子提及‘道心’……如今洛城還有許多雜務,離了我,大公子此前好不容易打理出的太平安穩,便難維持下去,伏安道心不穩,無法修行,怕是也入不了這般仙途。”

衛稷與衛靈對視一眼,衛靈說:

“先生收著便是,我此前已認了先生做祭司,這造化早晚是你的,先生即便此刻不願,以後也有時間,將來我跟哥在陰墟等著先生。”

不待伏安再說什麽,衛稷因聽提起洛城,忍不住問起來:“洛城現下如何?馬上到了春耕,如今局勢混亂,不知是否有我能幫得上的地方?”

兩人就著城裏的生計民情又討論起來。

衛靈依舊對這些感到枯燥,尋了個由頭跑到院子裏,胡亂溜達。

他與衛稷是用術法悄無聲息過來的,沒經下人通報,便也沒人知道他們回來……衛靈獨自溜達到後院,這裏挨著廚房,以前陳二牛在這兒做活計,他老找對方藏話本,總從這個院子裏過。

院裏的陳設還跟以前一樣,空地上搭了個架子,晾曬著年節時剩下的臘腸和肉幹。

衛靈才想起洛城的春元節剛過去不久。

一只貓跟他一樣溜達進來,悄無聲息跳到架子上,扒拉肉幹。

衛靈從地上撿起塊石頭,趕它。

他忘了自己如今是金丹境,不光修為術法,體力筋骨都比之前強上不少,他本沒打算往那貓身上砸,只想在木架子上弄出些動靜,好嚇一嚇這小東西。

結果“哢嚓”一聲,木架子給他砸斷了。

偷肉幹的貓瞬間跑沒了影。

衛靈:“……”

廚娘聞聲從廚房裏出來,看到撒了一地的肉幹和臘腸,氣得張口便罵道:“又是哪個遭天殃挨雷劈的……”

一擡頭,看到了衛靈。

衛靈以前在這院裏沒少惹事,廚娘見他都頭疼,跟修剪臘梅的園丁師傅一起,三天兩頭找衛稷告狀。

衛靈也知府裏的下人都不大喜歡他,私下裏嚼他的舌根,說他性子古怪、不好伺候,他以前不在乎,可今日是陪哥過來的,不想讓人再告一堆壞狀到他哥那裏。

衛靈有些心虛道:“不是我,是貓……”

卻見廚娘看著他怔怔紅了眼。

“二公子?”

廚娘走上前,瞪著眼睛,不相信似的瞧瞧,“真是二公子回來了?哎喲,怎不讓人通傳一聲,這……廚房裏都沒給您準備合口的吃食。”

她蹭蹭手上的面粉,有些不知所措一般,忙把院裏其他幹活的人都喊了出來。

大家夥都圍上來,廚娘對著他抹眼淚道:“聽聞您跟大公子都沒了下落,這亂世,真怕人少見一面就沒了,大夥兒都記掛你們,到處打聽消息……對了,大公子呢?大公子跟您一塊兒回了嗎?”

衛靈怔了半晌,反應過來,說:“哥也回來了。”

“哎,好,真好!”廚娘說著又笑起來,也顧不上撿地上的臘肉,“我知二公子愛吃甜的,您稍等,竈上正在蒸紅棗饅頭,待會兒再給您調個銀耳羹潤潤喉嚨!”

說罷拐回去又忙起來。

其他人圍著衛靈,也七嘴八舌地問起來,問他從哪兒回的,路上是否平安,有沒有遇到什麽難處,還會不會留在這裏。

衛靈茫然了半晌,沒想到會是這般場景,喃喃說:“我……呃,只是來看看,過會兒還要走。”

“哦……”

下人們便有些唏噓起來。

不過很快又說:“公子,貴人嘛,就該走南闖北!公子以後得了空,常回來便是!”

“以後都不知還能再見公子幾面呢……”

“哎,別說這些!”

眾人如此議論著,忽有人瞧見地上散落的臘肉,幫著拾起來,忍不住笑道:“還得是二公子,一回來就給咱們惹事了!”

其他人便也笑作一團。

衛靈覺得很新奇,他其實從未真的把自己當什麽“二公子”,在洛城偽裝這一場,只為他自己的目的。

他是陰墟的魔君,將來要生活在靈界。

可這些凡人記掛他,盼著他回來,還要詢問他的煩惱與平安。

他們把他當這府裏真正的二公子。

不是衛徵給他的身份,是他在這裏待了三年,便真與這些人有了關系和牽絆。

衛靈沒頭沒腦地在院子裏如此想了一會兒。

廚娘很快端著紅棗饅頭和銀耳羹出來,放到院子裏的小桌上:“公子先喝兩口墊墊肚子,還想吃什麽,我招呼人去做,大公子既然也在,今日必給你們做一桌豐盛的餐食!”

修士並不需要像凡人那樣用餐,可衛靈還是坐過去,拿起紅棗饅頭咬了一口,又喝起銀耳羹。

甜滋滋的,跟以前一樣的味道。

他說:“想吃桂花糕,還有芋圓……紅燒肉也好。”

“哎!”廚娘樂呵呵地說,“就知二公子是這般口味!您等著,我這就去做!”

衛靈又看了看圍著他的其他人,暗中擬了道平安的咒令,打給他們。

說:“管它什麽亂世,你們都活得久,我以後常回來。”

……

離了洛城,兩人又到了少陽。

伏安說歌童等人如今正跟著餘白在少陽重建舊都,跟洛城一樣招收四散的流民,安頓百姓。

衛靈衛稷跟餘白都不熟,本來只想見見歌童,但到的時候,歌童正在跟餘白吵架。

吵得好兇,歌童一甩袖子就要走:

“誰要留在這兒做你夫人?我是月泉族聖女,我有我要回的地方,我們月泉族人有故土,你們臭男人沒一個有好心思,想借著我收攏我族人,休想!給我滾開!”

餘白焦頭爛額地追她:“我沒……我不是這意思,我只是問問你,你不願意我也……哎……你別當人面打我……”

衛靈和衛稷並肩看了一會兒。

歌童一扭頭看到突然冒出的這兩人,嚇了一跳:“欸,你們……”

餘白也楞住。

此前餘白在搜尋和圍堵衛徵時與衛靈配合過,知道這兩人都是仙人,頓時有些拘謹,也不知該叫什麽,半晌,作揖道:“兩位……呃,仙人。”

衛稷走過去同他見禮:“我是縉國人,子車氏,叫我子車稷便好。”

餘白顯然聽過他:“縉國世子殿下?”

衛稷搖頭:“早已不是世子了。”

他看看歌童,不知兩人在吵什麽,問了句,怕自己來的不是時候。

餘白臉上有些尷尬,半晌,說:“也……沒什麽,就是些私事,兩位既來了,快請進去,先坐會兒吧!”

見對方不肯說,衛稷也沒多問,隨衛靈一並進去。

他本是想來看看少陽的情況,如今大洲到處動亂,聽說此前因衛徵留下的活死人還在四處游蕩,衛稷想著能不能幫一手。

可餘白搖頭道:“稷公子如今做了仙人,得大造化,我知道你是好心,可凡界有自己的秩序,春秋輪轉,你與靈公子動動手指,便可令這裏改山換海……這裏並非靈界,凡人的事,還是交給凡人自個兒吧。”

衛稷沈默下來。

伏安也對他這樣說,稱萬事若都靠仙人撥救,凡人又如何過自己的日子?

有神明救護,便有惡鬼橫行。

凡人鬥不過惡鬼,便也不想要神明,只願自力更生。

衛稷點頭:“我明白。”

衛靈在旁邊,正問歌童討要那種不被靈力探查的蟲蠱。

歌童跟他講條件:“給我件法寶,能護得我族人的,否則我把這蟲蠱栽你身上。”

衛靈:“你栽我身上又能怎麽樣?你還能追到陰墟找我?”

歌童:“那不管,反正這蟲子本也是養來對付你的,你不在意,就讓它在你身上爬著吧——尊上。”

衛靈:“???什麽叫本也是養來對付我的?”

歌童瞄瞄旁邊的衛稷,突然壓低了聲音:“仙人不打誑語,你告訴我,你當初看上你這哥哥,是不是受了情蠱的蠱惑?”

衛靈:“?????”

衛稷這會兒正朝他們看過來,見兩人窸窸窣窣的,忍不住問:“說什麽呢?”

歌童張口便說:“哦,我正問你這弟弟,他當年……”

衛靈一把捂住了她的嘴。

衛稷:“?”

餘白臉色立刻急了:“你……你放開!你怎能碰……”

歌童一把將衛靈的手扯開,依舊壓低聲音,狡黠道:“法寶?”

衛靈:“……”

他將歌童拉了出去,咬牙切齒在對方手裏寫劃一道咒令,道:“這是金丹境陣法,比你以前那破陣法好得多,把陣法放在你那破聚靈盆裏,最多可以施放三次,除月泉族人外,可出不可進,關鍵時刻能護持保命用。”

歌童:“才三次?”

衛靈:“凡界靈氣稀薄,攢不了更多靈力,你們平日少做點響馬劫道的勾當,沒那麽多人找你全族尋仇,三次夠了!”

歌童想想,收下。

然後從兜裏摸出一只小瓶,瓶裏有一對子母蠱,給了衛靈。

衛靈打開:“才一對?”

歌童:“你們靈界靈氣充裕,尊上術法通天,沒那麽多人打得過你,要這蟲子也只是玩玩,一對夠了。”

衛靈:“……”

這小丫頭真是討厭!

他正要走回屋子,又想到什麽,轉頭惡狠狠地警告歌童道:“情蠱的事不準跟我哥說!”

結果一回身看到衛稷。

衛稷問:“什麽情蠱,怎麽不跟我說?”

衛靈:“……”

歌童:“……”

歌童連忙撤出,將衛靈往前推了一把:“你自己說吧。”

衛靈:“……”

餘白眼瞎了,看上這女人!

餘白甚至還追了過去!

衛稷回頭看餘白和歌童一眼,又眉眼溫和地看過來,問:“什麽情蠱?”

衛靈不知怎麽說,半晌,只道:“哥,我真的好喜歡你。”

衛稷:“嗯?”

衛靈將頭一低,戳在衛稷肩頭……哥問起了,他瞞也不是,於是悶悶把先前歌童往他身上栽情蠱的事說了。

衛稷聽完楞了許久,竟不知道還有這麽一茬事。

衛靈說:“那情蠱對我一點作用也沒有,我沒受它蠱惑,我就是……自己喜歡上哥的。”

衛稷擰起眉,他從不知衛靈這麽早就對他起了念頭。

他問:“除了這些,還有什麽?”

衛靈早就對他有意,術法修為也都在不斷進境,他在洛城的時候一心把衛靈當弟弟,根本不知……

衛靈抵著他肩膀,擡起一只眼看他:“也沒什麽,就是……呃……”

衛稷:“什麽?”

衛靈:“跟哥一起去泡溫泉的時候,親過你。”

衛稷:“……”

衛稷:“還有呢?”

衛靈想了想:“哥睡覺的時候也親過……唔……那次把你從溫泉裏抱出來,幫你換過衣服,但也沒太動手,就是……”

衛稷捂住臉:“夠了。”

衛靈敢說他都不敢聽。

他那時候真以為自己是做哥哥的,誰知道衛靈背著他把他便宜都占夠了。

衛靈眨著眼看他:“哥?”

衛稷悶著頭應了一聲。

衛靈:“你氣我嗎?你別氣……伏安先生早也說過我了,我後來就再也沒……我就是不敢告訴你。”

衛稷搖頭嘆了一 聲:“不氣。”

他氣什麽?

衛靈那時候什麽都不懂,都是他教出來的……可他連弟弟偷著看話本冊子都不知道。

衛稷冷靜半晌,終於看了眼衛靈:“以後不準背著我做這些。”

衛靈抿唇看著他,不應。

衛稷:“衛靈……”

衛靈:“我叫岐靈。”

衛稷楞了一下,改口道:“靈兒……”

衛靈見哥不氣,便湊過去親吻他的嘴唇,說:“你也不叫衛稷,你叫子車稷,你我並非兄弟,可我願意叫你哥,我想要你做我哥哥,也做我道侶。”

衛靈眼眸微顫了兩下,繼續叫他:“靈兒。”

“子車稷,”衛靈撫了撫他額前的頭發,“我聽說凡人要見了父母才能成婚,你答應跟我,帶我到你父母墳前看看吧。”

*

陳二牛帶著弟弟去給子車氏祖墳供香。

年節剛過,到了十五,正是給祖墳、新冢都添置香火供品的時候。

衛稷此前將事情托付給了他,陳二牛記在心裏,此前因替衛稷合葬衣冠時出了蹊蹺,他特意到少陽跑了一趟,將事情告訴衛稷。

衛稷當時雖驚訝,卻也沒讓他再做什麽,只給了他許多盤纏,讓他趕緊從少陽離開,也不要再管子車氏祖墳的事,就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陳二牛雖老實木訥,卻也察覺出事情有異常。

大公子當時的處境看起來十分不好,半年多沒見,人就消瘦成了那般模樣……陳二牛不敢多問,聽從衛稷的吩咐,緊趕慢趕從少陽又跑了回來。

可衛稷不讓他再管子車氏祖墳,他卻有些不是滋味,他如今在家裏置辦了田地,趁著祁州暫無戰亂,給弟弟找了學堂,老婆年前又生了一兒一女,日子過得簡直讓人艷羨。

若非遇到大公子照顧,他一介逃荒的流民,這輩子也沒敢想能過上這種好日子。

反正要家裏上墳,子車氏祖墳離得又不遠,陳二牛想,給恩人墳上擺個供果又能如何?這裏的州官還要來抓他不成?

遂依舊帶著弟弟來祭拜。

可到了近前,見墳前站著兩位挺拔俊朗的公子。

仔細一看,可不是大公子跟二公子嗎!

陳二牛都懷疑自己眼花了,他此前聽了不少小道消息,說衛徵成了妖人,從少陽逃離,又聽說衛靈衛稷兩位公子不知所蹤,好像死在了少陽……

他心裏很難過——衛徵是不是妖人他不管,兩位公子卻都是好人啊!

他這段時間都在琢磨要不要給大公子在祖墳立個碑。

陳小牛也認得衛稷衛靈,見兩人並排站在墳前,瞪大了眼,伸手一指,叫道:“哥,你看,兩位公子又活了,是不是鬧鬼?”

陳二牛抻著頭揉揉眼睛,見兩人聽到聲音後也朝他看了過來,還跟他打了招呼。

哎呀,真是兩位公子,活的!

他趕緊削了陳小牛一巴掌,讓弟弟閉嘴:“瞎說什麽!公子們本就活得好好的,聽那些亂七八糟的風聲,你才是鬼!”

說著朝兩位公子趕過去。

衛稷也沒想到能在這兒見到陳二牛,見對方手裏提了供品香燭,微微一楞,記起年節剛過,是到了上墳祭祀的時候。

他這些年來從未給祖墳上過一次香。

陳二牛看他神情,難得機靈,忙把手裏的供品線香遞過去:“我也不知大公子親自到了這兒,如今亂世,供品香燭緊俏,我也是前些日子好容易才買來的,公子來了,自然該公子親自祭奠。”

衛稷接了線香,卻在墳前站了半晌。

縉國以前的習俗,後輩給祖墳上香,香火一次點燃,不被風滅掉,說明祖宗眷顧。

若一直點不著,又或者點著了被風頻繁熄掉,便是先祖不寧,上香的人要自省檢點,陳述做了什麽德行缺漏、讓祖宗不滿的事。

衛稷怕自己點不燃這香。

如今是冬季,四處正在起風,天色也陰沈,像要下起雪來。

衛稷手裏捏著打火石,踟躕許久,直至衛靈輕輕叫了他一聲:“哥?”

半晌,衛稷垂眸,將三炷香捧在手裏,走上前插在香爐上。

他在祖墳前跪下去,俯身叩拜,剛開了口,便忍不住哽咽:“不肖子孫子車稷……”

衛靈靜靜看著他,聽他說完悼詞。

衛稷不說委屈,不說這些年受的坎坷磨難,不說痛苦煎熬,只陳列自己的罪行。

認仇人做父,舍棄子車氏的姓氏,幫衛徵籌謀天下,卻害得大洲戰亂橫生,百姓流離失所……衛稷把所有一切都攬在自己身上。

他伏地哽咽道:“孩兒……對不起先祖,不敢求父母先祖庇護,此後也不敢踏足父母先祖身邊,只是,只是我……”

他回頭看了眼衛靈,衛靈並不猶豫,走上前一並跪下。

衛靈替他說道:“晚生岐靈,不幸承了子車氏仇人的血,卻得哥救命之恩,與哥相依為命,如今我生父既死,恩仇難泯,只望先祖成全,能允我與子車稷成婚,結為道侶,岐靈發誓今生永不背叛子車稷,也絕不讓哥再受委屈。”

說罷對著墳前行了大禮。

他是陰墟魔君,這輩子對誰都沒行過此等大禮,但衛靈叩頭叩得毫不猶豫。

衛稷也跟著伏身叩下去。

陳二牛站在後面本也想跪,可聽完衛靈的話,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腳下一趔趄就險些栽倒。

陳小牛在旁邊看看他,剛叫了一聲“哥”,被陳二牛急忙捂住嘴。

陳二牛神情巨變,腦瓜子難得開竅,知道自己不宜再待下去,忙拽著陳小牛離開了。

衛稷片刻後起身,走到墳前,用手中的打火石燃香。

他指尖顫抖,連打了三次火。

那火花終於蹦出來,卻只一瞬,便將線香點燃了。

冬日的寒風就在此刻莫名靜下來,裊裊的煙騰起,如同一縷寬護與撫慰,輕輕繞在子車稷身上。

衛靈怔了怔,本還想施訣,卻悄悄放下了捏好訣咒的手。

他不知這世上是否真有天道與鬼神,凡人話本上寫生死輪回,他在凡界布陣時見過陰靈,陰靈浩瀚,從屍身上離開後便歸入天地幽冥。

幽冥究竟通向哪兒,衛靈也不知。

他也不知當年的濟昆是否真的憑借願力化神,凡人是否真的能撬動天道……可他當初進階丹境歸來,一路趕赴少陽,險些沒來得及從衛徵手中救下哥時,確有一道悶雷滾動,擊向作惡多端的衛徵,在他之前護住了哥的性命。

衛靈伸了伸手,依著盤繞子車稷的煙霧,牽住了哥哥的手。

那線煙便也纏到了他身上。

子車稷的父母家人從未怪罪過他,他們只心疼這個獨自留在世間飽受了苦難的孩子,想給他一個好的歸宿。

岐靈將子車稷輕輕抱在了懷裏。

【全文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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