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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仇人 “只因為我是衛徵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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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仇人 “只因為我是衛徵的兒子?”

衛靈楞了一下。

他沒有想到衛稷會這麽說。

衛稷繼續道:“你跟衛徵到底是什麽關系?”

衛靈沈默半晌, 不得不承認道:“他的確是我父親,但數年前害死了我母親,還奪走了陰墟至寶魂火, 我當初為了殺他,才墜入凡界。”

他將自己從靈界隕落到凡界的經過跟衛稷講了一遍。

衛稷聽完覺得自己在做夢。

一切都過於荒誕離奇, 衛稷朝四周又看了片刻, 喃喃道:“所以縉國的覆亡全都是衛徵一手策劃的,而你也早就知道……”

衛靈:“我沒辦法,我那時……”

“身邊那麽多人都知道你的身份, 謠童,蔔南子, 還有那個……歌童。”衛稷驟然想到在青林寨發生的一切, 看著衛靈, 不可思議道, “你處心積慮,讓所有人都瞞著我……還有誰?還有誰知道你的身份?”

衛靈張了張口, 欲言又止。

衛稷很快想到伏安,想到伏安本該察覺,卻刻意誘導他降低對衛徵的懷疑,甚至連父君屍骨被焚的事都不肯告訴他。

衛稷紅了眼眶,啞聲道:“所以伏安也知道, 對不對?你們瞞我三年, 那是……國仇家恨啊!你怎麽可以讓人這樣瞞我!”

“哥……”

“不要叫我哥, ”衛稷退後了兩步, 眼淚一下子流出來,“我怎敢當你的哥哥?”

對方是靈界令人聞風喪膽的魔君,是輕而易舉將他擺弄於鼓掌的仙人, 衛稷曾經真的覺得這個弟弟無家可歸,他付出了全部的心血,連性命都不顧,把所有感情都交付予衛靈。

結果衛靈告訴他這只是一場騙局。

瞞著他,是為了要對他好。

衛稷啞然失笑。

衛靈企圖對他解釋,衛稷不想聽,眼淚一串接一串地從臉上淌下來:

“我怎知你現在跟我講的是不是真話?我還怎麽能再信你,衛靈?你父親把我當物件、當棋子利用,害得我國破家亡,而你裝著做我弟弟,私下裏籌謀布局……你們仙人擺弄我等凡人如此輕而易舉!”

衛靈愕然看他。

衛稷失聲痛哭,像數年前一場噩夢醒來、衛靈仰頭乖乖喊他一聲“哥”時,那樣悲慟欲絕。

他雙手掩面,哭得雙眼泛紅,如同滲血,失力且無助地蹲在地上。

衛靈不敢去扶他。

衛靈喃喃道:“我沒有騙你,你為什麽覺得我騙你?我只是想……”

“你是衛徵的親兒子!”衛稷沖他吼道,“衛徵為了讓我給他做爐鼎,害子車氏一族盡數殞命,縉國百姓都快死光了!我父親的屍骨被他從墳裏挖出來燒掉!而你……”

衛稷指著他,顫聲說:“你明知道這一切,還要哄著我跟你上床,血海深仇啊,衛靈!你怎麽可以這樣辱踐我!”

衛靈不解:“可那是哥親口答應的。”

衛稷:“對,我答應,因為我對你什麽都不知道!我只當你一心一意愛我,你當時對我說那些話……你明知我舍不得你,衛靈,我竟那樣舍不得你!我怎知你對我用這麽多手段,又怎知你會是我仇人的兒子!”

衛靈怔怔看著他,沈默下來。

衛徵的確跟子車稷有血海深仇,可他從未覺得自己對哥哥的愛跟衛徵有什麽關系。

衛靈說:“我也跟衛徵有仇……”

“那是你們的事!”衛稷不想再聽他多說一句話,“放我走,或者直接殺了我,你我之間本該是仇人,我才不要做什麽仙人,你憑什麽把我帶到這裏?你跟你那父親又有什麽區別?我要回去,我寧肯當做螻蟻,寧肯死在生我養我的那片土地上!”

衛靈不可置信地看他。

他低頭又看了眼自己掌心正在不斷撕裂的金紋——為了確保萬無一失,為了能救回哥哥,他在鷺海時不顧壽元性命,燃了母親的精魂,又將自己的精魂提出來,才強行催煉境界到金丹圓滿。

他壽數都折盡了,未來或許能再活幾個月,幾天?

換來的是哥哥一句“你跟你那父親又有什麽區別”。

衛靈覺得痛苦,他此前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痛苦的存在。

他對衛稷說:“所以哥現在是要把我當做仇人,只因為我是衛徵的兒子?”

衛稷也覺得痛苦,他後半生都如此痛苦,痛苦得快要麻木了。

衛稷口不擇言道:“你我本就是仇人,我被蒙在鼓裏,才把你當弟弟養,若我早知道這一切,在洛城見你第一面就該殺你。”

衛靈頓時說不出話來。

他感到自己像被衛稷狠狠捅了一刀。

太疼了,疼得他有些不適應,以致於都難以再向衛稷多做解釋。

半晌,衛靈只說:“好。”

衛稷擡眼看他。

衛靈:“你與衛徵有仇,我也有,哥跟著我去殺他,等處理了衛徵,我這條命就交給哥處置。”

衛稷臉上露出些許惶惑的神情。

衛靈卻沒再看他,轉了身,帶衛稷離開秘境。

*

綺良裹著件浴袍,泡在仙山玉泉內,背靠石壁,翹著腿,支使站在一旁的沈雲鳴:“給老子拿靈藥來!”

沈雲鳴朝他翻了個白眼,把一瓶靈藥從儲物袋中取出,扔過去。

綺良打開瓶蓋嗅嗅:“怎麽才是千年靈乳?你之前不是有一瓶上萬年的嗎?”

沈雲鳴又翻白眼:“老子又沒對你下死手,這點破傷,泡會兒泉自個兒就好了,還萬年靈乳,區區築基,受得住這麽貴的藥材嗎?”

綺良把千年靈乳揣進自己儲物袋裏,不管,繼續朝沈雲鳴伸手:“你堂堂金丹修士對我築基小輩大打出手,要不是尊上出手平亂,老子命都沒了,要你一瓶靈乳還虧了你?別摳搜,快點拿來。”

沈雲鳴:“……”

這人舔著臉在自己跟前稱小輩,沈雲鳴真想踢死他。

半晌,卻還是把另一瓶靈乳從儲物袋裏拿出來,丟給綺良。

綺良美滋滋接過,放在鼻尖嗅嗅,也不用,又揣進儲物袋裏。

沈雲鳴第三個白眼翻過去,十分後悔當時沒下手更狠些,至少斷對方一條腿,省得這人如今翹著二郎腿在他跟前膈應。

沈雲鳴瞥開視線,懶得去看綺良,問:“所以你是因為到了凡界,才跌落進境?可尊上看起來怎麽比之前還更強了?”

“尊上是尊上,他的機緣我怎比得了,”綺良將衛靈在凡界諸多機遇造化跟沈雲鳴講了一遍,又頗為感慨地說,“尊上也在凡界流落了三年,靈脈最初都被衛徵砸斷了,聽他的意思,當時差點沒活下來,算是置之死地而後生。”

沈雲鳴聽完沈默了一會兒:“所以是那個叫衛稷的救了尊上?”

如今整個陰墟都知道自家尊上帶著一個凡人回來,在秘境內重築魂火,給這個凡人塑靈身。

綺良點了點頭:“算是吧,尊上對他起了意,要留他在靈界做道侶,我當時勸過,也勸不動,如今木已成舟……就是不知對方如何作想了。”

綺良在凡界對衛稷有過了解,這人看似溫馴柔和,實則有一副極為較真剛烈的性子,普通人可不會因一句報恩的許諾,一聲不吭地生熬三年給衛徵做爐鼎。

況且衛稷如今才知衛徵是自己的血仇,一時半會兒未必能緩過勁來,自家尊上又是一言不合只會大打出手的性子,此前一直是衛稷順著他……萬一鬧掰了,嘖。

綺良想想就覺得頭疼。

他嘆了一聲:“好在尊上如今又做回魔君,一場打殺下來,族中怕是沒人敢再對他多嘴一句,他真想要衛稷做道侶,誰也管不著,只能任他自己折騰。”

他並不覺得衛稷一介凡人能拗得過衛靈。

沈雲鳴也點頭:“尊上這一架打得真是驚天動地,陰墟怕是要消停好一陣子了,誰能想到尊上短短三年從靈脈盡斷進階至丹境圓滿,簡直像說書做夢一般。”

“丹境……圓滿?”綺良驟然起身道,“等等,你說尊上如今是丹境圓滿?”

沈雲鳴奇怪地看他:“不然呢?成爻老賊這三年為了服眾,不惜仿照女君當年用精魂給尊上催煉進境的法子,也損耗了自己的精魂壽數,催煉修為至丹境中期,卻被尊上一道咒令砸得動也動不了,若非丹境圓滿,什麽人能有如此駭人的實力?”

綺良楞了片刻。

他如今才是築基,探不出衛靈真正的實力,只知道對方進階了丹境。

可丹境初期跟丹境圓滿,又是天壤之別。

衛靈從少陽離開再回來不過一個多月的光景,什麽人能在短短一個月內,不僅突破丹境,還進境至如此可怕的地步?

綺良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可不及細想,外面有人向兩人傳信道:“左護法,右護法,尊上請二位過去。”

*

衛靈在秘境內大開一場殺戒,以最血腥也最快速的方式平了陰墟的各種叛亂,眾長老祭司聽聞成爻被丟去幽淵餵了靈禽——那可是丹境長老啊!

自此,所有自立過門戶的長老都瑟瑟發抖,一夜之間全部改做墻頭草,紛紛跪在沈巒峰主境外,懇請求見尊上,痛表忠心。

衛靈誰也不見。

只將綺良和沈雲鳴叫了過來。

這兩人是他初任魔君時便跟在他身邊的,綺良自不必說,沈雲鳴此前一直擔任主境護法,還是他母親以前的親信,如今看起來倒像是投了成爻。

衛靈坐在主境君位上,將目光投向沈雲鳴。

沈雲鳴伏地叩首,頭也不敢擡,道:

“尊上明鑒,屬下擔任主境護法之職,無有調令,不敢擅自離崗,自您離開後,陰墟四處傳您隕落的消息,各方勢力又紛爭不休,族內眾弟子大多是被裹挾、並非全然對陰墟不忠,屬下也只是出於職責,不得已……才暫聽成爻大長老調遣。”

衛靈面色冷淡,一副心情格外不好的樣子:“不得已?所有人都口口聲聲說對陰墟忠誠,卻恨不得把這三山十四境瓜分完作罷,敢情只是盼著我死,是嗎?”

“屬下不敢!族內……眾、眾弟子也不敢。”

沈雲鳴話都說不囫圇,將頭埋得更低,冷汗順著額頭不斷滑落。

他信了綺良的鬼話,說尊上在凡界磨礪一番,脾氣比從前好了不少……純胡扯!明明比之前更恐怖了!

衛靈此前還會客氣地稱他一句“右護法”,如今連名帶姓叫他沈雲鳴,一道眼神看下來,像是琢磨著下一秒就把他殺了。

沈雲鳴煎熬地等了半晌,沒聽到衛靈後面的話,忐忑地擡頭看了一眼。

只看到衛靈摩挲骨鐲的動作。

沈雲鳴嚇得臉色一白,忙又叩下去:“尊……尊上饒命!”

綺良站在一旁,見沈雲鳴剛才還在自己跟前翻白眼,這會兒嚇得話都說不利索,又見衛靈一副攥著骨鐲極想殺人的樣子,揣測他真跟衛稷起了齟齬。

衛靈做事全憑性情,心情不好,人是說殺就殺的 。

綺良忙上前替沈雲鳴解釋道:

“尊上離境前,成爻已是掌旗大長老,本有代掌陰墟之權,可後來又傳出您隕落的風聲,由此引發了族內諸多爭論,有人要推舉繼任魔君,又有人因未能尋到您坐化遺骸、主張由成爻暫代君權,所以才紛爭不休,眾弟子身處其中,確是不得已,求尊上明辨!”

衛靈看綺良一眼:“繼任魔君?選了誰做繼任魔君?”

沈雲鳴得綺良眼色,忙接過話道:“歧瑛,眾人此前曾推舉歧瑛上位,按岐氏族譜,她確是最該繼任君位之人,可歧瑛自始至終未得傳承,又無尊上詔令……屬下身為主境護法,實在不敢認,才只能歸入成爻麾下,求尊上開恩!”

衛靈冷淡地擰了擰眉。

歧瑛是他母親的表妹,幼時也拜過綺良為師,按理他該叫對方一聲姨娘或師叔……衛靈跟這人沒打過太多交道,之前甚至沒見過幾面。

可在他繼任君位之初,確有人主張這君位該給歧瑛。

歧瑛資質本不如他,只因他年紀太小,又是被女君以精魂壽命催煉至丹境,有人說他奪了女君的壽命,是踩著女君屍骨上位,心懷叵測者更是借此興風作浪,企圖挑起岐氏內鬥,想扶持一個更好拿捏的繼任女君上來。

但歧瑛一向避嫌,自知天資不足,在他五年前初登君位的第一天,就到他跟前叩拜,親口認他為尊上,立場鮮明地壓下所有揣測風聲。

衛靈問沈雲鳴:“歧瑛現在在哪兒?”

沈雲鳴忙答:“回尊上,她知尊上歸來,已在境外候著。”

衛靈:“叫她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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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PS:哥只對弟弟說這一次重話,緩過神後很快就後悔了,摸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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