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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地牢 “靈兒,我也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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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地牢 “靈兒,我也好愛你。”

衛靈從內室出來。

只見蔔南子坐在主位正中的椅子上, 倒如這宮室裏的主人一般,一邊呷茶,一邊上下打量他。

謠童站在一旁, 悄悄向他使眼色,示意對方是來特地找麻煩的。

衛靈有些不耐煩, 覺得這人礙事——他本想先把少陽城探清楚, 再確定接下來要做什麽。

因此並未直接跟蔔南子撕破臉,只道:“你來做什麽?”

蔔南子冷哼一聲,呷茶呷夠了, 將茶盞“砰”的一聲放下:“聽說二公子以前不是咱這地界的,但在大洲生活這許多年, 既過上了凡人的日子, 也該知道點兒凡人的規矩, 且不說你私自擄了我姬妾這種荒唐事, 既見長輩,也不見禮, 就如此跟人打招呼?”

衛靈挑了挑眉:“長輩?”

陰墟近千歲的長老都不敢在他跟前稱“長輩”。

蔔南子輕哼一聲說:“這凡人啊,最要識趣,先前你在洛城,仗著將軍給你的身份,聽人喊一聲‘二公子’, 可如今少陽不是洛城, 這裏可是老道我做主呢。”

衛靈微扯嘴角, 低頭漫不經心觀賞起自己的骨鐲。

心想, 還不能殺。

殺了還得想辦法糊弄衛徵,麻煩。

遂決定跟這人打個機鋒,隨便應付一下。

他現在滿腦子只有衛稷, 想快點兒用神識探清楚衛稷的狀況。

這蔔南子來的真不是時候。

衛靈低著頭“哦”了一聲:“原來是這回事,既然仙師上門找我討說法,那你說該怎麽辦吧?”

蔔南子見他竟是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絲毫不將自己放在眼裏,又冷笑道:“區區一個賤婢,公子想要,老道我也不是不肯給,可公子這態度……”

說著,把剛從衛稷手上奪下來的紅鐲取了出來。

蔔南子拿著鐲子在桌面上敲了敲:“大公子也不知怎麽教你的,先前還在將軍面前將你誇得天花亂墜,卻不知這就是二公子敬奉長輩的態度?”

衛靈一見蔔南子手中的鐲子,方才漫不經心的表情瞬間斂了起來,冷聲道:“你拿哥的鐲子!”

蔔南子笑道:“你哥如今身子不爽利,平日裏磕磕碰碰的,戴不得這東西。”

衛靈攥起了指尖:“你把哥怎麽樣了?”

“二公子別急,”蔔南子見他越激動,越覺得手裏的東西是個好物件,用指尖不甚在意地扣著紅鐲光滑的表面,“大公子剛還給你求情呢,雖然他管教無方,自個兒倒還挺知道好歹,二公子也該學學如何認錯叩首……”

“你敢讓哥給你磕頭!”

衛靈方才還想著糊弄,幾句話的功夫瞬間推翻了所有想法,他走上前,一把將蔔南子從椅子上拎下來,壓著對方的脖子,“咚”的一聲將對方狠狠慣到地上。

“你算什麽東西!敢這樣糟蹋我哥!”

衛靈將紅鐲從蔔南子手中奪回,用靈力壓著對方往地上砸了好幾下,直砸得這老道頭破血流,掙紮著倉促寫劃咒令,想阻止衛靈。

衛靈看都不看在眼裏,一腳將他踢開,又掐訣召出數道銀芒,分別釘入蔔南子四肢腕骨。

這招還是跟當初魏老道學的。

衛靈想,凡界自稱“老道”的就沒有一個好東西。

蔔南子發出慘烈的痛呼,衛靈卻一點喘息的時間都不給,走上前又薅起對方沾著血的頭發:“我哥在哪兒?帶我去見他!”

蔔南子被他一推,踉蹌著倒在地上,方才還趾高氣昂的神情頓時如同見了鬼。

衛靈術法遠在他之上!

他肝膽俱裂地想,這……這小公子居然並沒有被廢了術法!

衛靈根本不耐煩,知道這人靈力傍身,死不了,一腳又將他從宮室裏踹出去,順手解了宮室周圍的禁制:“本座的話沒聽到嗎?帶我去見我哥!”

“找,找找……”

他聽衛靈自稱“本座”,想起衛靈在靈界的什麽魔君身份。

魔……魔君。

好可怕的稱謂!

蔔南子後悔莫及,覺得不該招惹衛靈,這姓衛的一家個個都陰險狡詐,居然藏著這麽深的心計……

他連滾帶爬給衛靈引路。

原本站在殿內的侍女和謠童都看呆了,相互楞了半晌,侍女茫然道:“這……”

謠童率先反應過來,讓侍女待在殿內看著其他人,別把風聲傳出去,自個兒跟上了衛靈。

*

衛靈來到地牢。

厚重的石門打開,陰寒潮濕的氣息頓時撲面而來。

他一眼望見了伏在地板上的衛稷。

“哥!”

衛靈沖過去,見地面上布施著繁覆的陣法,衛稷被扣在陣眼位置,手腳、脖頸都被鐵鏈鎖上。

“哥,哥!”

衛靈一腳踏入陣法,把伏在地上昏迷的衛稷扶起來。

衛稷精神恍惚,微微睜開眼,看了他半晌,呢喃道:“靈兒……”

他以為自己在做夢,否則怎麽會看到衛靈?

衛稷伸了伸手,想碰碰衛靈的臉,可體力不濟,手一垂,很快又昏過去。

衛靈抱著他,衛稷身上的鐵鏈被扯得嘩嘩作響,他看到哥額頭上的淤青,脖子上也有被鐵鏈扯出的紅痕……衛靈恨極,剛想扯斷鐵鏈,又發現鐐銬上有禁制。

再看向衛稷身下的陣法,仔細辨認片刻,是用作煆塑爐鼎的鑄身陣。

爐鼎供人采納,本身也要有一定的修為,可衛稷肉體凡胎,是個極為勉強的爐鼎,衛徵先前已往他身上加了不少禁制,如今大約是還不夠,必得用這種陣法把衛稷困在這兒,強行把他塑成一個可用的物件。

衛靈無可奈何地抱著哥哥。

衛稷已經在陣法中了,這陣法源源不斷煆塑他的筋骨、調順他體內的靈力,此刻破開,衛稷非但不會得救,反而會因無法承受靈力和禁制,頃刻殞命。

衛靈咬著牙,只能輕輕貼了貼哥哥慘白冰涼的臉。

他看到衛稷垂在地上的手,五指淤腫,鮮血正從指甲縫裏滲出來,被傷得慘不忍睹。

衛靈蹙著眉,小心翼翼擡起衛稷的胳膊,將他左手從地上拾起,打量片刻,認出是被人刻意踩踏的痕跡,便擡頭看向蔔南子。

這是他哥哥戴鐲子的手,平日裏被誰多碰一下衛靈都要膈應。

賤人真是該死!

蔔南子迎上衛靈殺意凜然的目光,嚇得直哆嗦,轉身想跑。

衛靈一個結界將他困住。

謠童也跟了過來,路過被困在結界裏的蔔南子,隨口啐了一聲,又走到衛靈跟前,看向衛稷的手。

她驚道:“這……這位就是稷公子?手怎麽傷成這樣,得用藥塗一下啊!”

衛靈點頭:“你去找點藥過來吧。”

謠童忙答應,剛轉身出去,又見兩個傀儡士兵走了進來。

傀儡們手裏端著藥,他們行動時並沒有自己的念頭,蔔南子此前要他們卡著衛稷的喉嚨把藥灌進去,他們便次次如此。

所以此刻即便衛靈抱著衛稷,這兩個傀儡還是彎下腰,強行要把昏迷的衛稷從衛靈懷裏拽出來。

衛靈實在是惱了,一把鬼火將傀儡全部燒死!

他擡起頭,咬牙切齒地對蔔南子說:“你這幾日就是這麽給我哥喝藥的?”

蔔南子不敢回答,縮在結界一角,戰戰兢兢地向衛靈求饒。

衛靈不再看他,將傀儡手中的藥碗拿過來,用靈力探了一遍,又低頭嘗了一口。

真是苦得要命。

他知道哥如今的身體不得不用這些湯藥吊著,雖然不忍,卻也得餵衛稷喝下去。

他把衛稷低聲叫醒,哄勸說:“哥,別睡,你看看我。”

衛稷艱難地睜開眼,看向眼前的弟弟,再次恍惚了一會兒。

他依舊覺得自己在做夢。

衛稷夢到蔔南子把他手上的鐲子奪走了,他無能為力……那是衛靈送他的第一件東西。

衛靈知道該傷心的。

衛稷委屈又歉疚,紅著眼,低聲對衛靈說:“靈兒,我……對不起你,我把你送我的鐲子……弄丟了……”

說著便哽咽起來。

他覺得自己好無用,像從前那樣,護不住自己,也護不住自己的家人。

衛靈抱著他,心都快疼碎了,小聲安慰道:“沒丟,哥,我過兩日再送給你。”

他當初本是打算把燭龍封進這只鐲子的,這些年燭龍跟著他一起進境,雖沒長回原形,也比當初那個只會惹事的撲棱蛾子靠譜多了。

但先前在洛城安穩,衛稷也沒遇到過什麽危險,衛靈打算把燭龍再養養,所以一直沒封。

如今格外後悔——有燭龍在,衛稷何至於受這樣的委屈!

衛靈溫聲哄著,將藥遞到衛稷唇邊,勸他:“哥先把藥喝了,我今日在這兒陪你,蔔南子那畜生,再不可能動哥一根手指頭!”

衛稷嗅到鼻尖的苦藥味,又聽衛靈提起蔔南子,激靈了一下,從誤以為夢的幻覺中慢慢醒過來。

他看看衛靈,又看看四周。

衛靈怕衛稷嚇著,把鎖著蔔南子的結界蒙了層霧障,方才用鬼火燒死的兩個士兵衣服也扒到身後掩了掩。

衛稷看著空空蕩蕩的地牢,居然只有他跟衛靈在這裏。

他一臉茫然,又感到驚慌,在衛靈懷裏掙動道:“靈兒,你……怎麽進來的!?”

衛稷思緒尚未清醒,腦子裏第一個想法是蔔南子真去欺負衛靈、把他弟弟也關進這裏……

他嚇得心都要跳出來了。

衛靈輕輕按下他:“我沒事,哥。”

衛稷怎會信,一個勁讓衛靈快出去。

衛靈嘆了一聲……他來之前根本沒想好任何解釋,看到衛稷被鐵鏈鎖著、趴在地板上那一刻,心裏只剩仇恨和怒火。

哪怕讓衛稷知道他身份也罷,衛靈當時閃過這樣的想法,他不想再讓哥受一點苦。

可如今冷靜下來,又仔細一想,還是必須得瞞下衛稷。

他沒辦法把衛稷直接從陣法中帶出,也還沒弄清楚衛徵接下來的計劃……他依舊不得不繼續跟這渣爹周旋。

衛稷是個凡人,又被衛徵拿捏於股掌,困在這樣要命的陣法中,知道真相反而更加危險。

衛靈信口胡扯:“我是衛徵的親兒子,蔔南子那畜生,敢跟我叫囂,我讓衛徵收拾他。”

衛稷:“……?”

蔔南子:“……?”

衛靈用指腹輕蹭了蹭衛稷有些淤青的額頭:“哥受這麽多天苦,我都不知道……怪我沒早點來看你。我是這城裏的二公子嘛,我說的話,誰敢攔著?”

衛稷覺得他在胡扯。

這地牢裏是什麽地方?他身上的鎖鏈、還有這地面上的陣法……衛靈全沒看見?

衛稷:“你……”

衛靈低頭親了親衛稷幹澀的嘴唇:“衛徵拿你做什麽,我不管,我要定了哥。”

衛稷未及再問,見衛靈已偏過頭,兀自喝了口藥,然後俯身吻著他的嘴唇將藥緩慢渡過來。

衛稷呼吸微滯,苦澀的藥液渡進他嘴巴,未及散盡,便嘗到衛靈在他唇舌間溫柔的輾轉。

衛靈擡頭,用哄人的語氣道:“沒來得及給哥帶糖,這樣給哥解解苦,好不好?”

衛稷看他半晌,長羽似的睫毛輕顫了顫,將目光斂了下去。

事實上,他對衛靈身上的疑點並非一無所知。

在洛城與衛靈相處三年,衛稷並非沒有對衛靈有過猜測,衛靈的來歷、身世、性情,處處都透著詭譎,還有與衛徵之間那水火不容的關系……自衛靈把他從亂葬崗抱出來,衛稷就知道這個弟弟藏了不少事情。

衛靈是衛徵的親兒子,衛徵這些年在他身上施那麽多術法、禁制,衛稷就算不懂術法,也看得出這絕非尋常靈師的手段。

衛徵到底是誰,衛稷不了解。

他沒有心力,也沒有任何手段去探究這些,況且早知自己會死,既然血仇得報,衛稷只想做自己當初做王世子時沒能完成的事情。

他愧對縉國百姓,自認為害死了縉國無數人,便想在亂世中重築一隅安穩,還百姓平安。

這些年,衛稷所有心思都花在這上面。

衛靈的來歷關他什麽事?就算是巫師妖孽,也是他養在身邊疼了三年的弟弟。

衛稷閉了眼,倚在衛靈懷裏。

衛靈繼續吻著他渡藥,他不打算再問什麽,衛靈愛他,而他在苦澀與喘息間貪戀著衛靈的氣息、親吻、撫摸……

片刻,他拽著衛靈的前襟,等衛靈餵完了藥,睜開眼,眼尾泛紅地與衛靈對視片刻。

他喃喃道:“靈兒,我也好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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