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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父子 他也不想擔個虎毒食子的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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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父子 他也不想擔個虎毒食子的惡名。

衛徵是個修士, 靈界出身,對凡界的權位其實毫無興趣。

他四處征戰、統一大洲為的是飛升,渡劫化神……至於這片凡土未來成什麽樣, 跟他有何幹系?

衛徵從不在意凡人。

他那狼子野心的親生兒子要來殺他,如今倒成了個凡人廢物……衛徵自認道心穩固, 此生從未動搖過飛升的執念, 可在探衛靈靈臺的一瞬間,得知當年恨他入骨的發妻竟將精魂性命都填給了這個兒子,也未必沒有生出過一絲動容和愧疚。

衛靈是他親兒子, 縱然大道無情,他也不想擔個虎毒食子的惡名。

況且, 若真殺了自己這親生血脈, 將來渡劫時一旦產生心魔, 反而不利飛升。

衛徵這才把衛靈丟給衛稷, 因為實在不知道要如何處置衛靈,他對衛靈根本不在乎, 一個碎了靈臺、斷了靈脈的廢人,又能給他帶來什麽威脅?

只因“親生血脈”這幾個字,讓他難免受其困擾。

如今衛稷倒是給他想了個法子。

他將來要飛升、化神,這凡土既然對他無關緊要,不如留給衛靈, 衛靈雖成了個廢人, 在這凡界卻也能逍遙快活, 哪怕只有幾十載壽數, 將來當個萬人之上的君王,不也十分得意?

如此,他也不算虧待這孩子, 便能抹平心中慚愧,斬滅心魔,好安穩渡劫。

衛徵這樣想著,見衛稷還跪在他腳下,說:“起來吧。”

衛稷撐著地面站起來。

衛徵微一垂眼,忽然瞥見衛稷手腕上有一抹紅色,因衛稷此刻只穿了件雪白的薄衫,那紅色被襯著,有些顯眼,乍一看幾乎像血跡。

衛徵蹙眉,再仔細瞄一眼,才放下心來,問:“以前倒沒見你戴過鐲子。”

衛稷低頭看自己腕上的紅鐲一眼——方才一直被他掖在衣服裏藏著,怕在陣法中給弄壞了,但剛剛反覆給衛徵扣頭,不小心露出來,只能如實道:“是靈兒送的,他小孩子一般,要我日日戴著,既是心意,不敢辜負。”

衛徵此時終於有了興趣,問起他跟衛靈之間的相處。

衛稷挑揀些衛靈的好話,說他可憐,差點被火燒死,又如何聰明,用功讀書……

衛徵聽完便想,能差點被火燒死,那就真只是個凡人了。

又聽衛稷說衛靈愛吃糖、愛看話本,還學了什麽功課,都是些凡人的玩意兒……想來陰墟人本就圖什麽“圓滿”,衛靈不大的年歲,被這麽嬌寵些時日,一旦失了心氣,也不足為奇。

衛徵放下心來,看看衛稷,又想了半晌,改主意道:“你這哥哥當得也稱職,既如此,回去再養他一段,如你所言,我確實需要個承襲大統的兒子,衛靈若孝順……這位子也不是不可以給他。”

衛稷擡頭,整個人雖然蒼白,眼眸也微微亮了起來,正要再扣頭謝恩,腿腳卻不受控制地一軟,“哐”一聲砸在了地上。

衛徵扶他一把,看他實在虛弱,又叫來那兩個木頭似的衛兵,將他帶下去休息。

……

待衛稷離開,蔔南子走上前來,低頭叫道:“將軍。”

衛徵回頭看他。

蔔南子從袖間抽出一封密箋,方才他沒當著衛稷的面把這封密箋拿出來,衛徵眉頭微挑了一下,便接過來,展開看了遍。

半晌,嘴裏發出一聲冷笑。

衛徵在掌心燃了簇赤火,將密箋燒掉,想了想說:

“伏安還有用,他要追查縉國覆亡的事,把證據掩掉就是了,凡人如他這般才能的人不多,又對衛稷忠心,此番戰事,還得留他在後方謀劃,且不殺他。”

蔔南子躬身作揖:“將軍說的是。他要追查縉國國君那場瘋病,我已遣人去燒了那老國君的屍體,不會留下痕跡。”

衛徵點頭:“你事也辦得漂亮,將來待我飛升化神,扶持你到靈界,若得了造化,同我一樣,渡劫飛升也未可說。”

蔔南子聞言欣喜萬分,面上滄桑的褶子都要化開,忙道:

“將軍肯賜機緣,已是老道我一生的造化!渡劫化神萬萬不可想,只要有機會飛升到靈界,多得幾百載壽數,老道便沒齒難忘將軍的大恩大德!”

衛徵看著他,輕輕笑了一聲。

*

伏安坐在案幾前,聽到了熟悉的咕鳴聲。

他擡頭,見不起眼的灰鴿落在窗口,正在梳理背部的羽毛。

伏安忙起身,屏退了眾人,獨自走到窗邊,從鴿爪上取下密信。

信中只短短一行字,寫道:

故國陵寢遭盜,國君屍身已被焚,探得鬼火痕跡。

伏安微怔,片刻,將信紙往手心裏一攏,臉色凝重起來。

落在他跟前的灰鴿還在等著餵食吃,伏安扭頭,卻在屋子裏徘徊了幾圈,心想,怎麽會這麽巧,竟被鬼火燒了?

縉國老國君死得早,一條白綾掛死後,子車氏後人自然幫他收斂了屍體,如今就葬在縉國故土,後來縉國覆亡,佘英慘無人道地屠城,卻也不至於把子車氏祖墳刨出來。

伏安如今愈發懷疑縉國覆亡得蹊蹺,想到老國君生前那場同樣奇怪的瘋病,心下不安,想去探探數年前早已下葬的屍骨……

亂世確有盜墓者,因陵寢無人守候,衛稷怕父母屍墳被人惦記,早已遷了墳址,先前陪葬的金銀物品也都取了出來,又改了碑刻。

如今不過是一座普通的荒墳罷了。

盜墓者就算真探得了這處地方,在墓穴裏翻找一番,沒落得金銀,也不至於毀人屍骨,這可是遭報應的事……況且還用巫術。

巫師在大洲人人喊打,如此作為,就不怕被發現痕跡嗎?

伏安越想越覺得不對勁,結合此前的卦爻,更覺得縉國當年覆亡有異。

可國君屍骨已毀,又該從哪兒追查下去?

他手裏攥著密信,想到大公子……這事萬不敢讓衛稷知道!

這位世子殿下國破家亡,不得已認別人當父親,又舍棄性命做什麽爐鼎,如今連父母屍骨都難護得,不知要傷心成什麽樣子。

伏安不顧灰鴿在窗前一個勁的咕咕,忙取了支火折,將信燒毀,又取了張信箋,匆匆寫下幾行字,交代與其秘密聯絡的下屬,將陵寢好生覆原,萬不能把屍骨被毀這事傳出去,再想辦法找找那盜墓賊的蹤跡。

待字跡晾幹,便將信箋卷了,重新塞進傳信筒裏,又給灰鴿餵了一把黃米,將它放飛了出去。

伏安在案前繼續坐下,心事重重。

門外忽然傳來通傳聲,說是驛使到了,送來了大公子的信件。

伏安忙喚人進來,接過信件一看,得知衛稷已從虎牙關回來,如今正在回程路上。

他稍松了口氣,吩咐侍從:“大公子不日就要回來,去城門口通傳一聲,再派出一隊斥候,早些去接公子。”

侍從應下,擡腳正要走,忽又頓了頓,轉頭問道:“那……要不要跟二公子也說一聲?二公子最近總問,一直巴望著大公子回來。”

伏安:“……”

老天!還有衛靈這茬事!

*

上次伏安收了衛靈的話本,無意間窺得了這位二公子的心事。

衛靈倒也不藏,直接對他承認:“我喜歡哥。”

伏安當時沒緩過來,又問了一遍:“你說什麽?誰?”

衛靈指著話本上那些不好讓人直視的插圖說:“我喜歡哥,衛稷,我將來要跟哥在一起,成什麽親?哥跟我都不準!誰說必須得娶個女人?我就要讓哥跟我這般,我還要……”

伏安如遭雷劈,上前一把捂住衛靈的嘴,驚恐道:“二公子!”

衛靈冷然看他,那雙一向天真懵懂的眼睛裏竟透露出些許邪氣,忽然森森道:“你不是說喜歡誰都沒錯,哥也絕不會怪我嗎?”

伏安向來能言善辯,此時張了張嘴,居然有些啞口無言。

他冷靜了半晌,思前想後,覺得這位二公子不曉世事,興許只是一時沖動,因衛稷待他好,便搞錯心思……

於是他諄諄教誨,想把衛靈扳回來,告訴衛靈喜歡誰都行,但衛稷是他哥哥,待他好是因為兄弟之情,不是衛靈想的那般。

但衛靈只冷淡地垂了眼:“我跟他不是兄弟,我母親姓岐,他姓子車,衛徵算個什麽狗屁,做得了我們兩人的父親?如果我們都不姓衛了,還要稱兄弟嗎?”

伏安怔住,一則詫異於衛靈對衛徵的出言不遜,二來……衛靈其實說的有些道理。

但他萬不可能讓這二公子胡鬧!

伏安再勸,可衛靈根本聽不進去,扭頭便跑了。

伏安叫也叫不住……

如今,他有好幾日都沒見過衛靈了。

伏安想起這茬,頭疼得很。

眼看衛稷要回來,伏安左思右想,真不敢讓衛靈這樣跑出去亂說,況且衛稷走前還將這位二公子托付到他手裏……

他真是,這輩子沒做過這麽難辦的先生!

伏安想了又想,最後嘆了一聲,對侍從道:“把二公子找過來,說大公子來信,讓他到我這兒看。”

他必須得再同衛靈聊聊。

可侍仆在府邸裏找了一圈,回來稟報說:“沒見二公子,好像是……他自己一個人從府院裏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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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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