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讀書 “學了有糖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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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讀書 “學了有糖吃。”

衛靈在床上養了段日子,得益於衛稷每天的精心照料,傷很快結痂了。

結痂的時候瘡口會發癢,衛靈總忍不住去撓,但被衛稷拍開手。

衛稷說:“撓了會潰爛,傷就更難好了,你還想喝藥?”

“喝藥”兩字如今成了衛靈的命門,他只得訕訕將手收回來,說:“那我不撓,給我顆糖吃。”

衛稷猶豫了一會兒,衛靈最近吃糖太兇了,但凡要他幹點什麽,就得吃糖,一整罐糖眼看見了底。

衛稷說:“今天不吃糖,哥吩咐廚子給你做點愛吃的菜。”

衛靈眼睛亮了亮:“有紅燒肉嗎?”

衛稷笑著點頭。

那紅繞肉也行!

衛靈很快被哄好,卻見衛稷又拿出了一罐藥。

他立刻往後一閃:“不是說結痂後就不用上藥了嗎?”

上藥的滋味真不好受,衛靈忍得下疼,卻也不想天天忍。

衛稷說:“這個不疼,止癢的。”

衛靈不信。

衛稷:“哥什麽時候騙過你?”

衛靈抿唇想了想,緩緩轉過身來。

衛稷指尖沾了點藥膏,輕輕塗在他背上。

藥膏很涼,的確不疼,而且確實能解癢……衛靈被塗得很舒服,貓一般瞇起眼睛,有些愜意地想,凡界也不是一無是處。

待塗完藥,衛稷又叫人給屋子裏添置爐火,囑咐說:“這藥好一會兒才幹,期間不能穿衣服,也別跑出屋子去,小心著涼。”

衛靈乖乖點頭。

他覺得這個住處挺好,這本是衛稷的書房,外面接著衛稷平日辦公的後廳,因衛稷的吩咐,下人不會輕易進來,住得很安靜。

他先前的宅院被燒了,暫時也沒找到其他合適的住處,只能在此先安頓下來。

倒也方便衛稷照料。

此刻他赤著上身,因飯點還沒到,倚在桌子上敲著手指頭等飯吃。

衛稷目光落在他伶仃的骨架上,衛靈年歲小,但骨架其實很大,是能長個子的樣貌,但至今沒長起來,應該是以前吃不上飯的原因,顯出格外的消瘦。

他肋骨幾乎分明,渾身上下連點兒渾實的肉都沒有,皮膚上還布滿狼藉的疤痕。

衛稷看他鎖骨部位那道刺目又分明的傷疤,終究忍不住問了句:“這疤是什麽時候留下的?”

衛靈低頭看一眼:“兩年多前。”

那時他隕落凡界不久,對這片土地的一切都還很陌生,因修為盡失,不得不跟流民們混在一起,又被莫名其妙抓去當奴隸,才打上了這道印子。

衛稷蹙著眉伸手碰了碰,動作很輕:“現在還疼嗎?”

衛靈搖頭:“不疼。”

衛稷盯著傷痕看了許久,忽然問:“給你留這疤的人死了嗎?”

衛靈一怔。

當然死了。

那會兒他靈脈還沒被廢掉,後來學了巫術,對他動手的人一個都沒活成。

衛靈警惕起來,不知衛稷為什麽忽然問這些。

斟酌半晌,只點了點頭。

卻見衛稷垂下眸,像是放心了般,說:“死了就好。”

*

時日漸長,衛靈在屋子裏待的有些無聊。

他背後的傷已經完全好起來,但留下了不少醜陋的疤痕,衛靈並不在乎,他夜裏偷偷煆塑靈脈——機要口訣已在他腦子裏記下了,不用再翻看禦魂訣,只需要避著人靜心打坐。

可惜凡界靈氣實在稀薄,想將靈脈完全養起來,不知得花費多少時日。

衛靈發愁,但也沒有辦法,只能耐著性子。

閑的時候,他就在屋子裏亂轉,這裏本是書房,隔床的屏風外面放著兩個大木架,架子上碼了好多書。

衛靈抽出來一本,翻翻,看不懂,丟掉。

又抽出來一本。

衛稷走進來時,就看到他這麽站在架子前,抽一本又丟一本。

衛稷:“……”

他走過去將衛靈丟掉的書拾起來,重新理好,碼在架子上,再把衛靈手裏拿著的那本接過來,翻一眼,是《大學》。

衛稷問他:“識得字嗎?”

衛靈先老實搖頭,頓了頓,又說:“也能看懂幾個。”

說罷指著衛稷手裏翻開的書頁:“大,之,在……唔,這個是‘定’。”

衛稷笑了:“誰教你的?”

衛靈說:“綺良。”

“綺良?是你的先生?”

“算是吧,”衛靈想了想,確認凡間沒有“護法”這個詞,又解釋道,“娘讓他跟著我。”

“他教你識字?你都學些什麽,三字經、千字文還是百家姓?”

“……”

什麽經什麽姓,什麽文,衛靈一個都聽不懂。

他學的是術法典籍,如禦魂訣這般,之所以不認識凡界的字,是因為大部分典籍都用上古箴言書寫,得灌註靈力才能讀。

其中也有些許跟凡界共通的字,畢竟許多年前,凡界與靈界是互通的,靈界裏有不少上古修士都由凡界飛升而來。

衛靈解釋不明白,抿唇卡在那兒。

衛稷合了書:“看來是沒讀明白。”

臨近入冬,先前該忙的事都忙完了,衛稷最近閑了些,又有興致,決定教教衛靈讀書——好歹也是公子,將來要成家立業的,總不能大字不識。

衛靈聽完絲毫沒有興趣:“不學。”

衛稷已經知道怎麽拿捏他:“學了有糖吃。”

“……”衛靈猶豫一會兒,“那……也可以學一學。”

*

衛靈平日裏最不愛見生人,連侍仆都不願搭理,更別提給他請先生,好在這弟弟其實有些基礎,也不是完全不識大字。

衛稷在平時批冊子的案幾旁給他設了張小桌,自己處理事務的時候,就親自教衛靈。

衛靈很聰明,衛稷先前教他用筷子時就發現了,他偶爾呈現出來的呆或者懵懂,只是因為對很多事物不了解,但稍一點撥就學的很快。

但話又說回來……

衛靈學得快是一說,吃糖也是真兇。

上罐芽糖吃完了,衛稷又給他備了一罐,不過三五日,一罐糖就只剩了半罐。

此刻他含了顆糖在嘴裏,鼓著腮幫子,趴在案幾上寫字。

寫完一張,就拿起來給衛稷看。

字倒很工整,一筆一劃很是那麽回事,只是整個人不知怎麽就如此埋汰,手上、臉上還有紙上,蹭的都是墨跡。

不像讀書念字,像剛去挖煤回來。

衛稷只得叫侍仆端來熱毛巾,給他擦擦。

“字寫得很好,”衛稷誇道,“下次不準再蹭鼻子上了。”

衛靈“嘿嘿”一笑,起了身,直接奔向糖罐。

衛稷:“……”

他看著衛靈往嘴裏又塞了顆糖,兩邊腮幫子都鼓起來。

說也沒法說,畢竟是自己定的規矩。

衛稷忖摸著,該給他上點兒難度了。

先是教衛靈寫字,然後背書,接下來就要解釋書中的意思。

待入了冬,衛靈已讀完《三字經》,後又讀《千字文》,等念起《弟子規》時,不幹了。

他將書一扔:“不學。”

什麽狗屁“入則孝”“出則悌”,要他對衛徵百呼百應?

誰寫的破書!他要砍這寫書人的狗頭!

《三字經》和《千字文》中也有類似說辭,不多,衛靈閉著眼睛學,反正讀完也不往腦子裏進,只混顆糖吃就夠了,《弟子規》中通篇都是如此,他是一點兒也念不下去。

衛稷撿起他扔掉的書,看看他:“怎麽不學?”

衛靈:“不愛學。裏面的話都是放屁。”

衛稷:“給糖也不學?”

衛靈:“不學。”

說完往桌上一趴,埋頭就開始睡覺。

雖然他每天都在衛稷身邊坐著,看似刻苦,其實是個渾學生,衛稷又疼他,念不下去也不逼著,任他隨便睡覺。

衛稷看他半晌,將書收了起來:“不學就不學罷。”

衛靈反而有些意外地擡眼。

衛稷狀似無覺,片刻後說:“你是個聰明孩子,這書本是給幼童學的,你已十六,既然不願學,哥以後教你些別的。”

衛靈又起身坐了起來,再次重覆道:“裏面都是胡說八道。”

衛稷看著他,順著他瘦削的臉看到他衣領掩映下難以消弭的傷疤,點頭道:“是。”

*

轉眼入了臘月,天愈發冷起來。

衛靈平時起居的臥房和讀書的後廳都生足了炭火,屋子裏熱烘烘的,倒也不覺得冷。

但室內暖了,人也容易瞌睡。

衛靈寫著字又一覺睡倒,醒來時已經不知到了什麽時辰,擡頭環顧一圈,見衛稷不知蹤影,屋子裏也沒其他人,只他身上披著一件毯子。

衛靈站起來活動了活動,一覺睡得愜意。

他以前在靈界從不睡覺,只打坐修行,自隕落凡界,沒了靈力支撐,肉體凡胎不得不睡,否則就沒精神。

衛靈此前很討厭睡覺這回事,那時的他要麽睡在爛泥地裏,要麽睡在墻角旮旯,地皮又硬又冷,大部分時候還要跟流民擠在一起,周遭全是汗尿騷臭,當奴隸時還要防著被人一腳踢醒。

況且人一旦睡著了,就毫無知覺,誰若想在這時候取他性命,他一點防範都沒有。

如今卻覺出了睡覺的好處。

床榻又軟又舒服,被窩也暖和,念書念累了,頭一倒,還能打發時間。

睡飽勁足的衛靈在廳堂裏轉悠,走到衛稷桌前,看這哥哥沒來得及收起的冊子,如今他已認了不少字,見那冊子上寫寫畫畫,圈著什麽民房、人口、糧草、春耕……無趣。

桌上有放涼的茶水,衛靈睡得口幹,端起來喝了一口。

嘔。

又是苦的。

他不懂為何有人愛喝這種苦不拉幾的東西,還澀,衛靈呸了幾口,放下杯子,心裏惦念起糖罐。

如今衛稷教他的東西不好學,得費點腦子,吃糖的機會也少了。

他四下看看,衛稷不在。

這哥哥經常有事出去,衛靈以前並未萌生過如此主意,可此刻嘴裏滿是澀的,心念已起,左右盤算著一想:衛稷又沒說不準他自己找糖吃。

沒說不準就是準。

衛靈這樣想著,立刻翻箱倒櫃找起來。

糖罐藏得並不深,很輕易便從桌子底下找到,衛靈打開一看,是罐剛拆封的新的,還滿著!

他心花怒放,書也不讀了,抱著糖罐跑回臥房,一口氣吃了個幹凈。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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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釋一下世界觀:

因為大部分劇情都會發生在凡界,後期很晚才會到靈界,所以會套用部分純古歷史背景,比如三字經、千字文什麽,不要問這些書是哪個朝代寫的、怎麽來的,因為全是為了劇情服務(文案已經寫了是胡說八道世界觀Or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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