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伏安 像是對牛彈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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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伏安 像是對牛彈琴。

“那麽大的濃煙,怎麽還專程讓二公子到樓上去!”

來人是伏安,衛稷身邊最得重用的先生。

衛稷救火時遠遠望見衛靈,見這弟弟傻不楞登地一人站在二樓,大開窗子,正沖著飄來的濃煙,便叫順路過來的伏安把衛靈喊下去。

伏安數落衛兵,訓斥他們縱著二公子胡鬧,又將身一轉,看到面前頭破血流的魏老道。

“……”伏安楞了一會兒,“你這是什麽情況?”

“二公子在樓上拿這玩意兒砸我!”

魏老道一肚子氣,他本是堂堂靈師,被發配到這裏看家護院就算了,聽人說衛靈夜裏擺弄鬼火,就想抓個把柄,好叫大公子也看明白,不料竟被衛靈看見!

魏老道把衛靈往他腦袋上砸那擺件往前一丟,是個實心的銅疙瘩,上面還沾著血,告狀說:“先生您瞧瞧,若非我有些道行,都給砸死了!”

伏安:“……”

伏安也是第一次見衛靈,此刻扭頭看向這位二公子,見衛靈一臉無辜道:“我沒讓他進我的屋子,他偷著進來,我以為是賊。”

魏老道瞪大眼:“你胡說八道,你明明……”

“住口!”伏安冷仄魏老道一眼,“你什麽身份,敢跟二公子這樣說話?”

魏老道一臉不忿:“我?我也是修過術法的靈師!將軍派我過來,就是要盯著這二公子,二公子先前做過巫師,夜裏又偷偷擺弄見不得人的鬼火,我怕出事才去屋子裏找證據,不信你問問這院裏的夥計!”

伏安掃周邊侍仆們一眼,侍仆們左右相望,點頭承認,稱夜裏是見過衛靈屋裏有詭異的火光。

伏安微蹙眉頭,又看了衛靈一眼,說:“據我所知,二公子巫脈已經斷了。”

魏老道冷笑:“多少巫師都這樣說,可巫脈牽連筋骨,有幾個能斷幹凈?一旦覆生,就是禍患,我知他是將軍的兒子,可將軍正因此才把我調到這兒來,大公子倒是肯護著他,我卻得為洛城百姓上心呢!”

伏安不置可否,轉身對衛靈道:“二公子,手給我看看。”

衛靈與伏安對視一眼。

這先生長得年輕,卻有一雙老成到不太好對付的眼,看過來的表情雖溫和,目光裏卻有審視。

衛靈把沒帶骨鐲的那只手遞給他。

伏安一手捏住他纖細的腕骨,另一只手當著所有人的面打了個響指,日光之下,他指尖燃起一簇近乎看不見的白焰,輕輕摁到衛靈手腕上。

衛靈立即又看他一眼。

伏安與他對視,彎起眼睛安撫道:“二公子莫怕,不疼的。”

衛靈偏頭錯開視線,心想,竟也是個靈師。

洛城真不是個好待的地方。

白焰灼身的確不疼,甚至有些涼涼的觸感,沿著衛靈斷掉的筋脈走了一遭。

伏安察覺對方巫脈是斷盡了,可那脈象隱約又與他曾把探過的其餘巫師不同……似乎格外輕靈?

再仔細探去,卻也分不出有何究竟。

伏安表情慎重地收回手,打量片刻衛靈,見衛靈低著頭,不言語。

如衛稷所言,的確有些呆呆的。

他對魏老道說:“二公子的巫脈是斷盡了,不可能會用鬼火。”

魏老道萬沒想到伏安也是靈師。

大洲並不以術法為尊,以學識謀職的先生們,大都是不屑學這類下九流道行的,可魏老道看伏安催動白焰時輕巧的動作,想他年紀輕輕,術法竟比自己還高深許多。

當下不敢再說什麽。

他心裏雖還有氣,卻怕衛靈再把先前自己用鋼針作踐他的事倒出來,忙跪地叩了個頭,自個兒捂著腦袋找醫師去了。

……

魏老道走後,伏安遣散院裏的人,陪衛靈走進屋子,打算再觀察觀察這位二公子。

衛靈被斷了巫脈不假,可院裏侍仆都說見過他夜間屋裏的異樣,事情就有些蹊蹺了。

伏安給衛靈沏了壺茶,兌些溫水,遞給他——聽衛稷說這位二公子飯也吃的糊塗,嘗不出冰冷燒燙似的,剛起鍋的湯粥都敢往嘴裏灌。

衛靈捧著茶,嘗一口。

苦。不好喝。

便把杯子放下。

伏安給自己也沏了一杯,品了品,是上好的茶葉,心想他家主子是真疼這個弟弟。

又見衛靈低著頭,一直是副乖巧樣子,伏安聲音放軟了些,問:“二公子以前跟誰學的巫術?”

巫術?

衛靈摳著手指頭想,這玩意兒還用跟誰學?

他隕落凡界之初,靈臺雖碎了,周身的靈脈還在勉強撐著,撞見過巫師用鬼火殺人,看一遍就會了。

凡界雖與靈界隔絕,修行之道卻同宗同源,都要借助天地靈萃精華。

只不過凡界靈氣稀薄,哪怕資質上乘之人,也難以修出通天之能,就好比淺灘與汪洋,只有汪洋才能孕育巨鯨一般。

凡人倒黴,生在這片靈氣貧瘠的凡土,只能用點靈術、巫術等不入流的東西。

衛靈說:“我自己學的。”

伏安被茶水嗆了一口:“自己學的?”

衛靈點頭。

伏安盯著他訝然了一會兒:“那我聽大公子說你還有個母親,小時候讓你閉關,教你術法什麽的,這又是怎麽回事?”

衛靈楞住,仔細一回想,他還真跟衛稷說過這個。

他張了張口,不知如何解釋,凡界的事他又不太清楚,猶豫了半晌,索性稀裏糊塗道:“跟我娘學過,我自己也學過。”

伏安:“……”

伏安:“跟你娘也學的巫術嗎?”

那當然不是。

衛靈跟母君學禦劍、魂火、器靈、布陣、奪舍……但凡陰墟有的術法,他無一不知。

可凡界哪有這些東西。

幹脆順著伏安的話胡亂點頭:“嗯。娘教我的,不也是我自己學的嗎?”

“……”

伏安想這二公子是有些不靈光,說話都顛三倒四,別是給巫術壞了腦子吧?

他見衛靈下意識摩挲腕間的骨鐲,那骨鐲有些特別,上面的花紋不像是大洲常見的。

伏安問:“那鐲子是誰給你的?”

衛靈指尖一頓,眉目稍有些警覺:“我娘。”

伏安沖他伸手:“能給我看看嗎?”

衛靈眼眸冷下來,並不答應,反將鐲子往後藏了藏,指尖摳著上面的花紋,已經開始想怎麽把伏安弄死:“我為什麽要給你?”

“……”

伏安看他如小孩護食般的動作,反倒笑了,“看樣子是個貴重物件,也罷,君子不奪人之美。”

他沒再問衛靈要這鐲子,只在屋內四下轉了一圈,沒發現什麽異常。

伏安:“侍仆說你夜間一個人在屋子裏用火,如今天幹物燥,就算點個燈燭,也得小心些,還聽說你也不讓下人進屋,是撥給你的下人不好用?”

衛靈垂著眼眸,眼珠在眼眶裏轉了一圈:“哥不是把這房子給我了嗎?我自己的屋子,為什麽要讓他們進來,我又不喜歡。”

伏安:“……”

竟無言以對。

想起衛靈先前的經歷,怕也確實不習慣與下人相處,伏安想了想說:“你與從前不同,如今是公子,就算不喜歡下人服侍,這麽大個院落,也得有人打理。”

衛靈不明所以看他。

伏安教導衛靈:“不願讓下人進屋裏伺候就算了,但得學著做個主子,不能太跟下人們惹氣。”

衛靈眨巴著眼:“是麽。”

伏安:“……”

像是對牛彈琴。

*

突發的火災連撲了兩天,第三日清晨才終於滅了。

好在火勢沒有蔓延到外城。

洛城本是離國國都,上個月離國國君棄城而逃,臨行前一把火燒了內城宮闕,衛稷自接手這座城池,有一大半時間都在滅火。

秋日風大,天氣又幹冷,火星餘燼飄起來,稍有不慎,就又是一場火災。

衛稷這幾天奔波在城裏城外,帶著人挖防火溝,把還在冒煙的宮闕殘垣跟其他建築隔開,還要從城外引水渠過來,每天早出晚歸,有陣子沒再來看過衛靈。

衛靈發現自己院裏的侍仆比之前更多了。

伏安雖沒從他口中問出什麽,卻也留了心眼,侍仆們口耳相傳,都說看到了那夜藍火,伏安不敢大意,即便答應了衛靈不讓人進屋伺候,護院的人手卻沒松懈過。

魏老道也依舊留在衛靈院子裏。

衛靈坐在窗邊摩挲骨鐲,又把玩銅鏡,擡頭看著院子裏走來走去的人。

煩躁。

他想從洛城逃出去。

想法在衛靈腦子裏打轉,可一時半會兒又想不出任何主意,他現在術法全無,連衛稷都殺不了,也不是那麽好逃的。

衛靈百無聊賴,遠遠聽見侍仆們又聚在一起說小話:

“聽說這場火死了不少人。”

“跟先前那場比,已經救下許多了,多虧大公子親自指揮調度。”

“在場的官軍也傷了不少,外城老百姓見火勢不妙,都趕來搭把手,就怕這火從城裏燒過去。”

“如此一來,民心反倒穩了些……”

“你一個破掃院子的,還關心這個?”

“怎麽不關心,聽說這火就是混在城裏的細作們點的,要燒死大公子呢!”

“這些細作真是可惡,先前還想鼓動百姓造反,刁民們這回可看清楚了,真點了火,倒黴的還是他們自己。”

“這火真要燒到外城去,不知道得死多少人呢。”

“伏安先生此前剛清點過一次人口,如今怕是又失蹤了好些,一把火都給燒沒了。”

“誰知道是燒死還是跑了,城裏也有不少離國舊屬,並不願歸順公子。”

“那就讓他們跑唄!你看外城施粥的隊伍排那麽老長,這些刁民吃公子的拿公子的,總不能還要罵咱們公子……”

“……”

衛靈聽了半晌,從對話中捕捉到“火”、“失蹤”、“燒沒”、“跑”幾個關鍵詞。

他想,若是自己這院子燒起來,也能趁亂跑了呢?

好像不行。

他自己修為盡失,也跑不快,首先就得給燒死。

衛靈繼續陷入困頓。

就在這時,院裏的交頭接耳聲小了,有人通傳進來,隔著衛靈緊閉的房門敲了敲,說大公子派人給他送了新被褥。

又有新東西!?

衛靈跳下椅子,跑過去開門,見兩名抱著簇新棉被和褥子的侍仆站在外面,恭敬向他頷首。

侍仆說:“天愈發冷了,秋末風寒,大公子惦記您這裏只有一套被褥,怕二公子凍著,讓我們給您再送一套。”

衛靈盯著對方手裏厚厚的被褥,腦袋一轉,忽然想到了主意!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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