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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2017年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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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2017年冬

那些年刀郎的歌真是人人傳唱,以至於一到冬天,就會有人念叨起“201X年的第一場雪,比以往時候來得更晚一些”。

沈瀾往手上哈了哈熱氣,後悔沒把手套塞包裏。

司機師傅跟他搭訕:“大哥,你哪裏人啊?”

沈瀾想了想:“家是東北的,後來在北京住,這幾個月就在國內轉悠。”

“那大哥是旅行家了。第一次來西藏嗎?”

“第二次。”沈瀾笑了,“上次來還發誓這輩子不再來了,結果沒守住。”

“都說一個人來西藏,肯定是有些想不開的問題。”司機調笑著,“看大哥這個年齡,是不是家裏老婆搞不定?或者是家裏家外的都搞不定!”

沈瀾笑笑:“老婆是肯定搞不定了,能搞定自己就知足了。”

車停在米拉山口,五千多米的海拔,也是沈瀾去過的極限高度了。

他慢悠悠地走著,感受著喉嚨裏的空氣一點一點呼出去,又一點點吸進來。真是不服老不行,稍微走快一點,就覺得喘氣。

司機師傅問他要不要拍照,他回憶了一下早上出發前在酒店鏡子裏看到的自己,覺得這幅尊容還是不要留下痕跡了。

拍了個雪山的照片發給黃鶴鳴,揣著手等了一會兒,收到回覆:“你丫又跑雲南去了?”

在寒風蕭瑟中沈瀾堅持翻了個完整的白眼,用食指打著字:“哥,這是西藏。”

黃鶴鳴發了條語音:“你這療傷之旅啥時候結束啊,你回來我給你接風。”

沈瀾對著手機哈氣:“那你等著吧。”

這回西藏游,他選了些上次沒去的地方,比方說好評度頗高的納木錯。

一路沿著109國道開,風景真好,有太陽的時候似乎挺暖和,他敞開窗戶,還沒欣賞夠美景,就被寒風吹得趕緊把窗戶又關上了。

一旁司機師傅開始罵街:“艹他媽的,這是封路了吧。”

他們開到車隊的尾巴,司機下車去跟前面的司機聊天,過了一會兒回來,攤著手:“沒辦法,雪太大,山也封了,路也封了。”

沈瀾前後看了看,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只好無奈地說:“那咱回拉薩吧。”

老媽對他的狀態很是不放心,基本上每天一個電話。讓母親一把年紀了還是為兒子擔心,沈瀾覺得愧疚,但他只能這樣。

沈翠瑩嫁人了,發了婚紗照給他看,是個長相普通的男人,面相倒是憨厚。據說是個大齡IT男,沒什麽情趣,讓折騰了十幾年的沈翠瑩體會到了安全的港灣。

黃鶴鳴和王陸也還是挺穩定,倆人商量著辦移民,據說還是王陸提的,想移去一個能結婚的地方。沈瀾真心為黃鶴鳴高興,嘴上忍不住損他:“那將來你們離婚了,你還打算回到祖國母親的懷抱嗎?”

沈瀾出發之前跟李萬剛辭職,說自己不知道啥時候能回來,沒必要停薪留職。李萬剛直接拒絕了他,說就算他回來之後再辭職也行,總之不能放他無責一身輕地走。

既然人家給了這份信任和支持,沈瀾再想灑脫也過不去心裏的坎兒。他走到哪兒看到什麽和公司業務有關的東西,就會跟李萬剛打個電話聊聊。

上周李萬剛說到和何之謙又好上了,讓沈瀾很是不解。李萬剛嘆著氣:“我也恨啊,可我已經習慣了有他的生活。”

這話讓沈瀾睡前回味了半天。他睡不著,也不知道是不是缺氧鬧的,反正心裏躁得很,爬起來給李萬剛打電話,一通了就問:“可是他那樣對你,你怎麽原諒他的?”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沈穩:“你是?”

沈瀾一拍腦門,媽的,怎麽是姓何的接電話。他想著豁出去了,問:“何之謙,你跟閆一付不地道,現在又回來找李萬剛,你是不是有點過分?”

何之謙不為所動,就跟念書似的:“愛情和激情是不一樣的,我能分得清,他也能分得清。”

媽的,這人說什麽呢。沈瀾掛了電話。

掐指一數,其實他生命裏重要的人也沒幾個。

沈瀾坐在副駕駛打瞌睡,一會兒夢到童年的經歷,一會兒夢到虛幻的故事,不停地醒來睡去,脖子窩得難受。

他又一次驚醒,仿佛是被一個男人的聲音喚醒的,叫他的名字“沈瀾”,他睜開眼睛,茫然地看著四周。

那聲音像是他爸爸,又像是汪陽。可這兩個人的聲音完全不同。

沈瀾半瞇著眼睛,頭倚著玻璃,回憶起自己的父親。

父親是礦難去世的,那時候沈瀾才5歲,沒什麽更具體的印象,就記得父親把自己抱在肩頭,還有每次下班回來洗把臉就從黑漆漆的陌生人變成爸爸的模樣。

在他遇到困難的時候,他惱過、怨過,為什麽父親死的早,為什麽母親不能給他更好的生活,為什麽社會要對單親家庭的孩子有這麽多偏見。自己長大了才慢慢懂得,每個人都活得辛苦,而選擇性無視別人的痛苦又是每個人都有的毛病。

他想到汪陽,心裏一陣酸軟。他覺得憤怒,汪陽瞞了他太多事,別的不說了,就說家人,汪陽從來不提他的家人,以至於沈瀾還是從吳漢卿嘴裏得知汪陽和他父親關系不好。

他扭頭問司機:“你說有的人總是藏著一些秘密不說,是為什麽?”

司機師傅表情很是微妙:“這太難回答了,大哥。”

沈瀾想想,也是,司機師傅又不是心理咨詢師。

第一個月,他可以沒去看汪陽的任何消息。後果就是第二個月他體會到了粉絲所謂的“熬夜惡補”,把所有和汪陽有關的新聞都找出來看,從此就認命了,每天睡覺前看一會兒汪陽的新聞,搞得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汪陽這幾個月過得大概是不怎麽好。因為□□的影響,之前拍的一些電視劇和電影的戲份被刪了不少,代言也是要麽撤掉要麽不續約。話劇是慢工出細活的行當,和以前影視明星的狀態比,曝光度驟降,而且一有新聞,基本上都是被別的明星拉出來當墊腳石。

活躍粉絲的數量明顯比以前少。沈瀾登錄QQ看了看,以前參與的幾個群,就有兩個還存活,但其中一個已經變成了黑粉群,沈瀾默默潛了兩天水,發現小姑娘們還是和以前一樣能罵人。

見他登錄,惟一的粉絲群群主很是激動,在群裏呼喚他:“姐姐你回來了?”

沈瀾打字:“我一直都在啊”,想想又覺得不合適,改成了“嗯”。

群主給一些群友科普沈瀾這個ID,說在汪汪早年無人問津的時候就默默支持他,撒了好多銀子,後來不常來了,還以為脫粉了,沒想到有生之年還能看到他登錄。

有個粉絲回覆:“難道這位姐姐也是汪汪的金主之一”。

沈瀾看著這行話,後背一身冷汗。他還沒來得及解釋,就看到群裏一排排整齊的“哈哈哈”“hhh”“233”。百度了一下後兩個是什麽意思之後,他心想,這幫女孩子倒是心寬。

要說對汪陽的感情,也許她們和自己是最貼近的吧。沈瀾提了個問題:“你們為什麽還喜歡汪陽?”

那個說金主的粉絲又迅速回覆了一條:“誰說我們喜歡他了?”

緊跟著一條:“我們是愛他。”

其他粉絲也七嘴八舌地回覆著,很多人都說到內心的糾結,也有對正主的埋怨,委屈、憤怒等等的感受,讓沈瀾讀起來感同深受。

群主總結:“總之吧,人是多面的,我們選擇看他好的那一面,何況壞不壞也不是我們能評判的。”

沈瀾又問了自己關心的問題:“他瞞了那麽多事,你們不生氣嗎?”

“當然生氣”“當時氣得我差點把可樂澆屏幕上!”“我發誓這輩子再看汪陽一眼我就自插雙目,所以現在我是個盲人hhh”“我倒是沒怎麽生氣,就覺得他肯定有苦衷吧”“私生活的事情被拿來到處說,我反而是更同情汪汪了”……

沈瀾一條條讀著粉絲的回覆,心想,如果汪陽還會辦生日會,那把這些留言展示一下,也許會挺動人的。

群主發了消息:“姐姐你把我們帶跑偏了,我們剛才在說汪汪下周話劇的事,咱們群裏有票的,你去嗎?”

沒等沈瀾回覆,群主又發了一條:“之前姐姐都是把票讓出去的,這回票比較充足,給你快遞一張票吧”。

接著又有粉絲自黑起了沒有購買力所以沖不了票房的事實。沈瀾看著屏幕,橫下心,大不了到時候賣給黃牛嘛。

行程最後一天,司機師傅開車帶他又去了一趟納木錯,然而天公不作美,又被攔在了半路上。

他們開車經過唐古拉山口,沈瀾感慨:“命運就是這樣,不用掙紮。”

想著下車去拍拍雪山,手機一震,他看著郵件標題:“嗨沈瀾,還記得我嗎?人人網全新改版,歡迎回家來看看哦~”。心裏一時五味雜陳。

慢慢踱步到觀景臺,他看著唐古拉山脈綿延不絕,一些暗,一些明,一部分被雲霧遮住,一部分暴露在艷陽下,似有雪水融化形成溪流,沿著山體一路往下,匯集到暗流湧動的江河之中。

此等景色,何止是開闊。沈瀾深呼吸,扭頭看看刺眼的陽光。

是了。在巍峨的自然面前,什麽苦惱,什麽糾結,太微不足道,和已經在此矗立萬年的山水相比,人如此渺小。

回到車上,司機師傅盯著他看。“大哥,你是不是得道了?怎麽感覺你看起來不太一樣了呢?”

沈瀾笑嘻嘻地接受著司機的馬屁:“有眼光。”

在機場候機,沈瀾按照QQ群的要求,跟一幫粉絲一起整齊劃一地在汪陽宣傳話劇的微博下回覆“汪汪等著我,我會去看你!”,配上票的照片。

他翻了兩頁回覆,覺得粉絲真是有意思的群體,如果自己當一回明星,看到這麽有組織的回覆,大概是嚇到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他去QQ群當起了知心大姐,給一些其他省市區居住的人科普從火車站和機場怎麽去話劇院,正說著,突然有人在群裏@他,激動地說著“羨慕嫉妒恨”,還有人說“果然是金主hhh”,搞得他很是迷惑。

他完成了科普工作,切回微博一看,發現自己收到了一條新回覆。

他突然就理解了粉絲們說的心跳加快的感受。他點開評論,汪陽回覆他:“好,我等你。”

時隔三四個月回到北京,空氣寒冷,街上的人表情冷淡,一切都是熟悉的樣子。

沈瀾拿著票走進劇場,坐下的時候周圍的人見到他都很吃驚,一個人問:“大叔你是拿了朋友的票嗎?”

沈大叔點頭:“朋友臨時有事來不了。”

女孩子們發出了郁悶的聲音,嘰嘰喳喳地說著想一睹尊容的。有個人說:“大叔你有福了,今天這個男主角演技可好了,而且長得也帥。”引起一片嬉笑聲。

沈瀾點頭:“聽說了。”

戲劇開場,是個俗套的愛情故事,男性經過鍥而不舍的追求,終於抱得美人歸。

沈瀾的位置在池座偏右,他看著舞臺上的汪陽,發現他瘦的厲害,大聲念臺詞的時候,脖子上的血管清晰可見,偶爾露出的鎖骨之尖銳,更是看得他難受。

謝幕之後,汪陽的粉絲在臺下一窩蜂地湧上去,想跟汪陽合照。吳漢卿從後臺走出來,拿過汪陽的話筒說:“各位汪星人,今天汪汪準備了一個小節目,如果大家不著急走的話,可以留下來聽,也可以錄像或者拍照,但是請不要打擾汪汪。”

一片尖叫和叫好聲中,沈瀾周圍的人都跑去前排坐了,搞得他一個人在原來的位置非常突兀。他四下看了看,覺得或許自己應該換個位置。

臺上響起了吉他聲,他往臺上一看,汪陽抱了個吉他,調好了弦,然後直直地盯著自己的方向,唱起了一首歌。

我要 你在我身旁

我要 你為我梳妝

這夜的風兒吹

吹得心癢癢我的情郎

我在他鄉望著月亮

都怪這月色撩人的瘋狂

都怪這guitar 彈得太淒涼

哦 我要唱著歌

默默把你想我的情郎

你在何方眼看天亮

都怪這夜色撩人的瘋狂

都怪這guitar 彈得太淒涼

哦 我要唱著歌

默默把你想我的情郎

你在何方眼看天亮

我要 美麗的衣裳

為你對鏡貼花黃

這夜色太緊張

時間太漫長我的情郎

我在他鄉望著月亮

一曲完畢,粉絲們的尖叫聲要沖破屋頂了。

沈瀾坐在臺下,覺得很多情緒都堵在嗓子眼兒,憋得他想流淚。汪陽收了吉他,看著地板,不知在想些什麽。

吳漢卿又站到了臺上,打量著臺下瘋狂的女粉絲。“今天難得有機會,我們給三個向汪汪表白的機會吧,我是經紀人,我就決定了啊。”

她點了一個第一排的女粉絲,女孩子語無倫次地描述了自己今年粉上汪陽的過程。

她又點了最後一排的一個女粉絲,女士對話劇做了評論,原來還是專業劇評人,對汪陽的演技深表肯定。

吳漢卿清了清嗓子:“今天有一位觀眾實在是太顯眼了,最後就請他來說兩句吧。”她走下臺,把話筒遞給沈瀾:“不用說太多,時間也不夠,你有什麽想對汪陽說的嗎?”

沈瀾扭頭看著吳漢卿,又一次感慨這個女人的厲害。

他拿過話筒,看著臺上的汪陽。汪陽也擡頭看他,兩人對視著,沈瀾知道自己心跳特別快,也許汪陽也是一樣。

他想了想:“剛才那首《我要你》很好聽,我想唱一首《我也要你》。”

汪陽一下子就笑了,是沈瀾很久都沒見過的屬於他的燦爛的笑容。

吳漢卿意味深長地白了他一眼:“好啊,那就等這位男士把這首歌寫出來,等將來有機會親自唱給汪陽聽。”

沈瀾奪過話筒:“一定會的。”

汪陽在臺上對著他笑,也拿起話筒:“好,我等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篇是寫完了,正在寫主受視角的《戲子》,也歡迎大家繼續閱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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