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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陣風 最痛苦的歡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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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十七陣風 最痛苦的歡愉

藍調時刻並沒有持續太久,真正的黑暗一點點翻湧上來,路燈依次亮起,將寧知宥眼前的藍色玻璃撤掉。

大腦開始恢覆運轉,剛剛的溺斃感消退。

寧知宥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放進口袋,像是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俞硯看著自己忽然空掉的手心,饒有興趣開口:“不打算解釋點什麽?”

寧知宥沒看他,只是迎著風:“謝謝了。”

“謝謝?”

“嗯,”寧知宥微微點了下頭,“我剛剛,心情不太好。”

俞硯跟著她的步子走在旁邊,胳膊碰過來,布料擦過:“現在呢?有好點麽?”

“好多了。”

俞硯盯著她,想問這些年心情不好都是怎麽辦的,自己扛嗎?

還是找一個像他一樣毫不相幹的人牽手,再若無其事放開。

用完就丟掉。

俞硯亂糟糟地想到了她找他幫忙當男模的那樁事,心情算不上太好。

有一瞬間,他想沖動答應下來,並且規定寧知宥從今往後只能找他一個。

不過很快俞硯就清醒過來。

有必要麽。

他們兩個,早就應該翻篇才對。

他最終沒有開口說任何有關的話題,只是盯著天邊沈下去的最後一抹天光,壓下情緒開口:“那就好。”

無所謂了,俞硯自暴自棄,反正能幫到她,也行。

海風還在吹,遠處巷子裏開的夜市聲音喧囂,越過馬路傳到這裏來。

寧知宥冷不丁開口:“我可能在這裏呆不了太久了。”

俞硯近乎脫口而出:“你行程單不是還有一個月麽?”

說完意識到什麽,有些尷尬地止住。

寧知宥笑了聲:“原來你看到我住多久了?”

“還以為你不會在意這個呢。”

俞硯沒有承認:“碰巧而已。”

寧知宥“哦”了聲,沒再糾結,只是繼續解釋:“工作需要,所以,假期只能提前結束了。”

俞硯問:“那還有多久?”

寧知宥思考一陣,回答:“兩周吧。”

說完想起來什麽,補充:“哦對,過兩天我朋友要來,之後我應該就跟她一起了,這幾天麻煩你了。”

俞硯先是“嗯”了一聲,而後作出一副隨口一提的樣子,“還需要我麽?”

寧知宥讀出他的意思:“你是說模特?”

她笑了笑:“如果你能想好最好,如果想不好也沒事,我去滬城再找也行。”

俞硯沒接話,眼神有些晦暗不明,不知道在想什麽。

過了很久,他才問到:“為什麽是滬城?你不是京城人麽?”

這一瞬間,俞硯腦子裏自動蹦出了一條高鐵線。

滬城距離杭市,只需要兩個小時。

而他,離開廈市後,應當要回杭市了。

好像,也不會離太遠。

不知道出於什麽,俞硯有些隱隱地高興。

不過,寧知宥給他了一個標準又挑不出錯的答案:“因為市場調研後發現,受眾基本上集中在江浙滬。”

“所以第一家實體店索性定在那裏了。”

俞硯只是點頭:“挺好的。”

“提前祝你開業大吉。”

寧知宥笑了聲:“那就謝謝了。”

本來到廈市也是歇腳,遇見俞硯算是插曲,但也改變不了這趟旅程的本質。

所以早走了幾天,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手機在這個時候彈出消息,是程雨晴。

她發來了一串航班號,並宣布明天早上就能落地,讓寧知宥去接她。

寧知宥看著消息,一楞。

她想過程雨晴應該很快就會來,但是沒想到會這麽快。

快到,還沒來得及告訴她自己和俞硯的事,就什麽都晚了。

她感覺自己腦袋有些痛,下意識去想見面之後的場景。

托她這幾年精神狀態太差的福,俞硯在程雨晴那裏的形象已經差到了極點。

如果她來發現了他們倆早就重逢,一定會生氣。

寧知宥知道,自己和俞硯現在這種微妙的平衡,馬上就要被打碎。

病情的原因,她總控制不住將平衡毀滅的結果往最壞的方向去想。

程雨晴會因此對她失望,覺得她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子。

俞硯和她的關系也會重新降回冰點,認為她不過膽小怯弱,一點沒變。

好像一切都要退回原處,甚至更糟,多年前北歐那個風雪交加的冬夜似乎即將再次上演。

而這一次,她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了。

寧知宥希望見到程雨晴,卻也害怕見到她。

她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沒辦法逃離,也沒辦法說服這把刀離開。

只能,靜等著災難來臨的那一刻,然後接受自己的死期。

寧知宥感覺自己手開始抖,指節不受控制地小幅度左右搖擺。

她聽見了一陣耳鳴聲,緊接著,兩眼一黑。

波濤翻湧,濃稠的夜色中帶著鹹味。

她近乎失去了視覺,只能聽見俞硯在好像耳邊喊著她的名字。

寧知宥察覺到自己可能不對勁,下意識擡手抱住了俞硯。

她緩了一會兒,開口:“回去吧。”

......

時間漫長得像是過了一個世紀那麽久。

寧知宥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民宿的,只知道當時的自己就像一只牽線木偶,任由俞硯攬著,眼神飄忽到達目的地。

再之後,就是匆匆以自己要睡了的理由,趕走他。

然後就是一覺睡醒到了現在。

她猛地坐起身拿起手機看時間。

早晨六點。

距離程雨晴飛機落地還有三個小時。

寧知宥松了口氣,還好沒睡過。

她準備掀開被子下床,卻發現有點扯不動。

寧知宥有些奇怪,目光看過去。

俞硯在她床邊,趴著睡著了。

他呼吸聲很淺,似乎沒有睡得太熟,寧知宥本著不想打擾的想法,輕手輕腳打算從另一個方向下床,沒想到胳膊卻被拉住了。

俞硯掀起眼皮,有些困倦地看著她:“你醒了?”

寧知宥坐在床上任由他牽著:“我不是……讓你走了麽。”

俞硯點頭,語氣中少了幾分劍拔弩張,此刻竟然還顯得有些溫和:“我哪敢走?”

寧知宥咬了下嘴唇,有些抱歉:“給你添麻煩了。”

男人有些無奈地笑了聲:“都這樣了,你還想著這些?”

“我......”

“昨天怎麽回事?”他盯著她的眼睛,“之前從來沒見過你這樣,是第一次麽?”

寧知宥頓了一下,手指下意識往後縮。

剛分手那段時間,她軀體化癥狀達到頂峰,甚至一度沒辦法正常生活。

每天最害怕的事情,就是會不會因為負面情緒過載,承受不住,然後暈倒在街頭。

不過這幾年確實好很多,這種顧慮也漸漸消失,像是從來沒發生過。

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寧知宥點頭:“嗯,第一次。”

“我應該是有點,低血糖。”

“騙子。”俞硯沒有相信她的謊言,胳膊撐在床墊上,將她整個人禁錮起來。

兩個人的距離被拉進。

“我看到你吃的藥了。”

“什麽......”她有些艱澀地開口。

“你的藥,是治療精神疾病的吧。”

“這些我都查過了。”俞硯並不打算放過她,步步緊逼:“富馬喹硫平,適應癥廣泛性焦慮,重度抑郁,雙向情感障礙,精神分裂,你發展到哪一步了?”

“寧知宥,”他聲音有些顫,“這些年,你都經歷了什麽?”

寧知宥嘆了口氣,語氣很輕:“我的病,和你沒關系,是我自己的事。”

“而且,都過去了。”

微弱的晨光被窗簾遮擋住,屋子裏籠罩著一層朦朧又暧昧的光線。

空氣寂靜到足以讓兩個人聽清彼此的呼吸聲。

它們糾葛在一起。

“別再提了,就當你沒看見,好麽。”寧知宥耐心地開口,哄著,“我只是,想當一個正常人。”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聽到了兩個人的心跳。

寧知宥身體探了過去,垂眸盯著俞硯的嘴唇,一點點靠近。

她擡手捧住了他的臉,偏頭輕吻了一下他的唇角。像是在安慰。

或者是,請求。

她閉著眼睛吻了一會兒,卻被人推開。

俞硯半跪在床前,仰頭盯著她。

他啞著嗓子,有些無奈:“寧知宥,你覺得我是什麽很好糊弄的人嗎,這樣就能把我打發走?”

寧知宥薄唇微張,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偏偏俞硯還在步步緊逼:“真的和我沒關系麽?”

“是不是因為當年分手。”

他甚至沒用疑問句,像是早就認定了答案。

寧知宥垂下眼睛,固執地不予認同。

俞硯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只能嘆了口氣:“你現在不想說也行,我等你,直到你想說為止。”

“但我還是那句話,別讓我等太久,行麽?”

寧知宥點頭,輕聲“嗯”了一下:“對不起。”

男人偏頭輕罵一聲,下一秒,她的手腕被攥住,毫無征兆地被他帶進懷裏:“別再說這個了。”

他扣著她的腦袋,回吻過來。

這一吻有些暴烈,帶著情緒,洶湧地壓下來,將兩人之間填滿。

俞硯咬住了寧知宥的嘴唇,她嘗到一股很淡的血腥味。

“用這種方式堵我的時候,想過後果麽?”他喘著氣,一雙攻略性的眼睛直勾勾盯著她,似乎想將人吞之入腹。

寧知宥悶哼一聲,衣角被撩起。

溫熱的掌心帶著薄繭,存在感明顯。

他們太了解彼此,也心知肚明對方想要什麽。

俞硯繃著的表情罕見有些松動,他盯著寧知宥有些的面色。

“難受麽?”他問。

寧知宥眼睛瞇起來,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但俞硯顯然也不是來找答案的。

他微微彎腰。

寧知宥顯然知道他要幹什麽,推搡著他:“我一會兒要去機場接人。”

“還有時間,”俞硯將她的手腕扣回去,“我送你過去。”

衣裙被弄得淩亂,肩帶滑落,裙擺落在雪白床單上,像是傾瀉而下的黑瀑。

寧知宥有些顫抖地將手指埋入俞硯的發絲。

他發質很硬,讓人難以忽略。

寧知宥被迫感受著那份曾經的熟悉,理智想逃離,身體卻像是終於打開了沈寂已久的開關,不自覺向前。

俞硯察覺到她的動作,壞心眼輕咬了一口:“這麽迫不及待?”

他擡眼,欣賞一般看著寧知宥的表情。

女人感受著他的溫度,酥麻感從脊椎蜿蜒而上,潰不成軍。

寧知宥咬著手背,逼迫自己不要出聲。

眼眶已經被的淚水填滿,止不住向外溢出。

混亂又真實的密境裏,她終於欺騙不了自己,借由欲望的名義,放棄抵抗。

寧知宥在一片旖旎中,低頭看向俞硯。

他們無名無分,又相互虧欠至憎恨。

所以此刻,只能在無人知曉的背後,享受最痛苦的歡愉。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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