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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再叫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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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4章 再叫一次

又過了兩個月。

小樂米滿一歲了。

小家夥從只會趴在爬行墊上啃咬牙膠的小面團,長成了能扶著沙發跌跌撞撞走路的小企鵝。

兩條小短腿直直地蹬著,小屁股撅得老高,每一步都搖搖晃晃的,跟踩在棉花上似的,隨時都有可能一屁股坐下去。

但他樂此不疲,摔了爬起來,爬起來再摔,摔了再爬,小臉上永遠掛著那種沒心沒肺的笑,露出那六顆小白牙——這兩個月又冒了兩顆,上下各一,整整齊齊地排在粉色的牙床上,笑起來的時候像一排小貝殼。

但他還是不叫爸爸,也不叫daddy。

吳所畏教了兩個月,嘴皮子都快磨出繭子了。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捧著小樂米的臉,一字一句地教“daddy”;晚上睡覺前最後一件事也是捧著小樂米的臉,一字一句地教“daddy”。

中間還要見縫插針地教無數次,餵奶的時候教,換尿布的時候教,洗澡的時候教,連小樂米坐在餐椅上啃磨牙棒的時候他都不放過。

小樂米的反應從始至終保持一致——要麽“啊”,要麽“哎”,要麽一口咬在吳所畏的鼻子上。

池騁比他淡定多了。

他偶爾也會教,但教的方式跟吳所畏完全不一樣。

他不會捧著孩子的臉念經,他只是在小樂米搖搖晃晃朝他走過來的時候,蹲下來,張開雙臂,說一句“叫爸爸”。

小樂米走到他面前,一屁股坐在地上,仰著臉看他,張開嘴:“哎——”池騁面無表情地把他從地上撈起來,抱在懷裏,嘆了口氣。

然後第二天繼續蹲下來,張開雙臂,說一句“叫爸爸”。小樂米繼續走到他面前,繼續一屁股坐在地上,繼續仰著臉看他,繼續張開嘴:“哎——”

周而覆始,跟上了發條似的。

吳所畏有時候看著他倆這個循環,急得不行,恨不得替小樂米叫。

池騁倒是穩得住,每次都面無表情地重覆同一個動作,同一個表情,同一句話,不厭其煩。

吳所畏問他:“你就不急嗎?”

池騁低頭看著懷裏正揪他衣領的小樂米,想了想,認真地回答:“急有什麽用?他又不聽我的。”

吳所畏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發現池騁說得對,急確實沒用。小樂米連“爸爸”和“daddy”都分不清,你急他也不會叫,你催他也不會叫,你捧著他的臉念一百遍他還是會咬你鼻子。

他嘆了口氣,決定順其自然。

周歲宴定在周末,家裏從一大早就開始忙活。

池佳麗和詹姆斯是昨天晚上到的。

兜兜和圈圈一進門就撲過來了,一個抱住吳所畏的左腿,一個抱住右腿,兩個小家夥嘰嘰喳喳地喊“舅媽舅媽”,聲音大得整棟樓都能聽見。

兜兜仰著臉,眼睛亮晶晶的,第一句話就是“舅媽你有沒有想我”,圈圈不甘示弱,小臉蹭著吳所畏的褲子,奶聲奶氣地喊“我想舅媽了,特別特別想”。

吳所畏蹲下來,一手一個把兩個小家夥摟進懷裏,左邊親一口右邊親一口,親得“啵啵”響,跟放鞭炮似的。

詹姆斯從後面走上來:“弟媳!好久不見!”

吳所畏站起來,仰著臉看著他,笑了:“姐夫,你又黑了。”

詹姆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擡頭看著吳所畏,一本正經地說:“不是黑。是健康。佳麗說的。”

池佳麗從後面走上來,一巴掌拍在詹姆斯後背上:“我什麽時候說的?你別什麽鍋都往我身上甩。”

詹姆斯捂著後背,委屈巴巴地看了她一眼,沒敢吭聲。

池佳麗走到吳所畏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伸手在他胳膊上捏了一下:“瘦了。是不是又沒好好吃飯?”

吳所畏嘿嘿笑了兩聲,撓了撓頭:“沒有沒有,池騁天天給我做飯,我胖了好幾斤呢。”

池佳麗“哼”了一聲,明顯不信,但也沒再追問。她轉頭四處看了看,目光落在爬行墊上正抱著咬牙膠啃得滿嘴口水的小樂米身上,眼睛瞬間亮了,亮得跟兩個小太陽似的。

她三步並作兩步走過去,彎腰把小樂米從爬行墊上撈起來,抱在懷裏,顛了顛,聲音又輕又軟,跟唱歌似的:“吳小寶,媽媽回來了。想媽媽沒有?”

小樂米被她抱著,圓溜溜的眼睛盯著她看了兩秒,然後伸出小胖手,一把揪住了她的頭發。

池佳麗“嘶”了一聲,眉頭皺了一下,但沒躲,由著他揪。

小樂米揪著那縷頭發,往嘴裏塞,啃了兩口,覺得不好吃,松開了,又伸手去揪她的耳環。

池佳麗趕緊把耳環摘下來,塞進口袋裏,低頭看著懷裏這個小東西,笑了:“怎麽什麽都往嘴裏塞。”

小樂米看著她,張了張嘴,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媽媽。”

池佳麗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後她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把小樂米摟進懷裏:“哎。媽媽在呢。”

周歲宴的重頭戲是抓周。

紅色的絨毯上,擺滿了各種寓意美好的東西,像一個小小的、五彩斑斕的宇宙。

吳所畏蹲在絨毯旁邊,把小樂米放在毯子的邊緣,讓他坐好。

小樂米坐得歪歪扭扭的,兩條小短腿伸在前面,小手撐在身體兩側,整個人搖搖晃晃的,跟只小企鵝似的。

吳所畏扶著他的肩膀,指了指面前那一排東西,聲音又輕又柔,跟哄小孩似的:“小寶,去,挑一個自己喜歡的。”

小樂米眨了眨眼,沒動。

池騁蹲在另一邊,也指了指那排東西:“挑一個。挑什麽都可以。”

小樂米看看吳所畏,又看看池騁,又看看面前那一排花花綠綠的東西,終於動了。他撅著小屁股,從毯子邊緣站了起來,搖搖晃晃的,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的,跟踩地雷似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池佳麗靠在詹姆斯身上,手裏攥著手機,鏡頭對準小樂米。

吳所畏蹲在毯子旁邊,手心全是汗。他緊張得比當年高考還厲害,心跳砰砰砰的,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他想起自己小時候,吳媽說他抓周抓了一支筆,後來果然學了設計。他不信這個,但現在他信了。

小樂米走啊走,走啊走,走過書,走過毛筆,走過小算盤,走過小話筒,走過小木槌,走過彩色蠟筆,走過小籃球。他沒有停下來,繼續往前走。

他走過了所有東西,一直走到毯子的邊緣,然後一屁股坐了下來。他伸出手,抓住了毯子外面的一樣東西。

池騁的褲腿。

所有人都楞住了。

小樂米抓著池騁的褲腿,仰著臉看著他,張開嘴,奶聲奶氣地喊了一聲:“爸爸。”

不是“哎”。是“爸爸”。

池騁低頭看著懷裏這個小東西,看了好幾秒。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蔓延到眼睛裏,最後整個人都像是被點亮了一樣。他彎腰把小樂米從地上撈起來,抱在懷裏,舉高了一點,讓他跟自己平視。

“再叫一次。”池騁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的、又穩又暖的調調。

小樂米被他舉著,兩條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小手抓住他的鼻子:“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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