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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你猜我想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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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你猜我想吃什麽

門鎖響了。

吳所畏動作比腦子快——手指頭“啪”地戳在掛斷鍵上,屏幕一黑,手機往沙發縫裏一塞,整個人往靠墊上一倒,閉上眼睛,呼吸放勻,一氣呵成。

姜小帥最後那句“別忘了我們的大計——”被掐斷在喉嚨裏,連個尾音都沒留下。

池騁換了鞋,走進來。

玄關到客廳這幾步路,他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平時他指紋都沒驗證完,裏面就有人趿拉著拖鞋“噠噠噠”跑過來的動靜,門一開,一張笑臉就懟到面前。

今天——安安靜靜的。

池騁拐進客廳,就看見吳所畏躺在沙發上。姿勢端端正正的,兩只手交疊放在肚子上,跟躺在棺材裏似的,眼睛閉著,睫毛一動不動。

池騁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沙發墊陷下去一塊,吳所畏的身體跟著微微晃了一下,但眼睛沒睜,呼吸還是勻的。

池騁低頭看著他,看了兩秒。

平時睡著了嘴巴會微微張著,有時候還會流一點點口水。今天嘴巴抿得緊緊的,嘴角還微微往下撇,跟誰欠了他錢似的。他伸手探了探吳所畏的額頭,不燙。又摸了摸他的手,也不涼。呼吸平穩,心跳正常,面色紅潤。

池騁把手收回來,靠在沙發背上,沒說話。

吳所畏在心裏數著池騁的呼吸。一下,兩下,三下——他為什麽不說話?正常流程不是應該問“怎麽了”“不舒服嗎”嗎?他不問,自己怎麽“過好自己的日子”?怎麽“笑著說不”?怎麽“讓他猜”?

他正想著,池騁忽然開口了,聲音不大,帶著一點試探:“大寶?”

吳所畏沒動。

池騁又叫了一聲:“畏畏?”

還是沒動。

池騁沈默了兩秒,然後伸出手,捏住了吳所畏的鼻子。

吳所畏忍了五秒,沒忍住,一巴掌拍開他的手,睜開眼,瞪著他:“池騁!你幹嘛!”

池騁看著他,嘴角翹了一下:“醒了?”

吳所畏梗著脖子:“我又沒睡著!我就是——就是躺一會兒!”

池騁“哦”了一聲,目光從他臉上慢慢移到他身後那個沙發縫。

沙發縫裏,手機屏幕亮著,從縫隙裏透出一小片光,正好映在沙發靠背上。

吳所畏順著他的目光往後一看,心裏“咯噔”一下,飛快地把身子往後一靠,把那片光擋住,動作大得沙發都晃了一下。

池騁的眉毛挑了一下,但他什麽也沒問,只是站起來,往廚房走:“晚上想吃什麽?”

來了。

吳所畏腦子裏飛速轉過姜小帥的聲音——以退為進,讓他猜。

他從沙發上坐起來,腰板挺得筆直,表情那叫一個雲淡風輕,嘴角甚至還帶著一點笑:“你猜。”

池騁的腳步頓住了。他轉過身,看著吳所畏,臉上的表情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什麽?”

吳所畏眨眨眼,那表情無辜得很:“你猜我想吃什麽。”

池騁站在廚房門口,手裏還拿著圍裙,整個人楞在那裏,跟被人按了暫停鍵似的。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又閉上。過了好幾秒,他才擠出一句話:“你讓我猜?”

“對啊。”吳所畏靠在沙發背上,翹起二郎腿,那姿態那表情,活脫脫一個等著被伺候的大爺,“你猜我想吃什麽。”

池騁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明明心虛得要死卻還要硬撐著的臉,看著他那個翹得老高的二郎腿,看著他嘴角那個壓都壓不下去的弧度——他覺得自己可能還在玄關換鞋,沒進客廳。這一切都是幻覺。一定是。

他把圍裙掛回去,走過來,在吳所畏旁邊坐下,伸手把他攬進懷裏,低頭看著他,聲音放軟了,帶著一點哄的意味:“大寶,別鬧了。想吃什麽?我給你做。”

吳所畏被他攬著,靠在他肩膀上,仰著臉看他:“我沒鬧啊。我就是讓你猜嘛。”

池騁深吸一口氣。又吸一口氣。然後他開始猜。

“火鍋?”

吳所畏搖頭,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浮誇,跟演話劇似的:“唉,你不懂我。”

池騁的嘴角抽了一下。他又猜:“小蛋糕?”

吳所畏繼續搖頭,這回連話都不說了,就看著他,那眼神裏寫滿了“你居然覺得我晚餐想吃小蛋糕”。

池騁咬了咬牙:“那我炒幾個菜?糖醋排骨?紅燒肉?清蒸魚?”

吳所畏還是搖頭,這回搖得更慢了,帶著一種“你怎麽就是不明白呢”的惋惜,嘴裏吐出三個字:“沒意思。”

池騁徹底不會了。

他松開吳所畏,往沙發背上一靠,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後轉過頭,看著吳所畏,那眼神裏寫滿了困惑、迷茫、還有一點點“你是不是被人掉包了”的懷疑:“大寶,你今天怎麽了?想吃什麽就說,老公都給你做。”

吳所畏看著他那個表情,心裏差點沒繃住。

池騁懵了。

池騁真的懵了。

那個什麽都運籌帷幄、什麽都在掌控之中、什麽都別想瞞過他的池騁,現在正一臉茫然地看著他,跟一個被老師點名回答不出問題的小學生似的。

吳所畏在心裏給姜小帥點了十個讚。

但他面上一點沒顯,反而嘆了口氣,往池騁肩膀上一靠,聲音軟綿綿的,帶著一種“我無所謂你看著辦”的隨意:“唉,你做什麽我就吃什麽吧。聽你的。”

池騁楞住了。剛才他問了好幾次,吳所畏都說“你猜”“搖頭”“沒意思”,現在他說“你做什麽我就吃什麽”——這不就是他一開始問的那個問題嗎?

繞了一大圈,又繞回來了。

池騁坐在沙發上,圍裙還搭在腿上,整個人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迷茫。

他給吳所畏做了這麽久的飯,從來都是“我想吃這個”“我想吃那個”“今天做糖醋排骨”“今天做紅燒肉”——什麽時候輪到過“你猜”?什麽時候輪到過“你不懂我”?什麽時候輪到過“沒意思”?

他活了二十三年,第一次覺得做飯這件事這麽難。

他看著靠在自己肩膀上、一臉“我很好養活”的吳所畏,嘴唇動了好幾下,想說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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