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被閃電劈中的瞬間

關燈
被閃電劈中的瞬間

宋靈靈和洪宇澤走到戶外。

宋靈靈:“我……”

洪宇澤打斷她,“我想先說。”

宋靈靈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洪宇澤向後伸手招呼一下,有人捧著花束交給他。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宋靈靈。

“你身邊應該有一個人,他不是因為‘該照顧你’才站在你身邊,而是因為他想。”

“我想。”洪宇澤註視著宋靈靈,雙目盛著月光,讓人不容忽視。

“我和他不一樣,我不是一個習慣照顧別人的人。說實話,我挺自我的。我的時間、精力、註意力,都不太願意分出去。”他說這話時語氣坦然,甚至帶著一點自嘲的笑意,坦誠自己缺點。

“但你不一樣。”洪宇澤目光鎖住她的眼睛,溫和卻不容躲閃,“我為你著迷。為你付出時間和精力,我甘之如飴。”

宋靈靈早就有預感他會告白,她回視洪宇澤的眼睛,並在那目光裏讀出了一種東西,不是深情,而是一種安靜的、自以為是的期待。

他在等她感動。

很可惜,宋靈靈足足審視自我內心一分鐘,內心依舊波瀾未起。

“首先,你為你自己的著迷付出,本質上是在滿足你自己的情感需求。”宋靈靈說。

“其次,我很抱歉,兩周前提出那個不太合理的要求。”宋靈靈撓撓頭,“但到目前為止,我還是沒有和你在一起的沖動。”

“沖動?”洪宇澤重覆了一遍,語氣溫和,卻帶著一種“我理解你但不認同你”的篤定。

“沖動是靠不住的。今天有,明天可能就沒了。我們這段時間相處合拍、默契、舒服,這些才是可以握在手裏的東西。”

“其實也沒有那麽舒服啦。”宋靈靈眨巴眨巴眼睛,把實話說出口,“你對我的照顧,我很感激,我知道你是好意,可那種感覺……”

她擡起頭看著洪宇澤,語氣誠懇又有點無奈:“我明明沒想要,但因為你已經給了,我就得接著、得道謝、得表現得很受用。其實我心裏挺尷尬的。好像我不是跟你相處,是在接受一場‘如何完美照顧女伴’的示範課。”

“當然啦當然啦,我知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我最初那個不合理的要求造成的。”宋靈靈雙手合掌,做抱歉的手勢。

“我並不覺得不合理,這屬於我們磨合的一部分。”

“有道理。”宋靈靈點點頭,覺得自己還是有點東西在腦子裏的,“不這樣,我們不會這麽快發現我們更適合做朋友。”

“也許再磨合看看,我們可以更近一步。感情是培養出來的,不是靠沖動撞大運撞出來的。”

“感情是這樣,但愛情不是。你最初對我的好感,兩周前答應我的要求,其實更多也是沖動使然吧。”宋靈靈說。

“心動無法培養預料。它是好多好多個瞬間堆在那裏,像烏雲裏的閃電,你不知道哪一下會劈中你。但劈中的那一刻,全世界都亮了。”

洪宇澤忽然想起年少時期,網球課上他被洪睿霖惡意用球擊打身體,他捂著肚子幾乎疼暈過去。恍惚間他看到一道身著暖杏黃網球服的身影擋在他面前,緩緩轉身。

宋靈靈眼睛亮亮的:“然後你才知道,哦,原來是他啊。不是因為他對我最好,不是因為跟他最合拍,就是……那個瞬間到了。”

“所以,你等到那個瞬間了嗎?”洪宇澤問。

“我都快被劈焦了,好嘛?”宋靈靈笑著說。

洪宇澤也笑。苦笑。

“閃電不負責?”

宋靈靈聳聳肩,“我也沒對你負責啊。”

洪宇澤拿她沒辦法,偏頭笑,恰好瞧見正在走過來的顧容與。

他上前一步,花束單手托在腰側,另一只手捧著宋靈靈的臉。

“你幹嘛!”宋靈靈被嚇得一激靈,推開他。

洪宇澤繞到她後腦勺,不讓她躲閃。

“為你煽風點火。”

洪宇澤俯下身,鼻尖幾乎碰到宋靈靈的。

宋靈靈使勁推開他,厲色說:“發什麽瘋!朋友都沒得做!”

洪宇澤食指豎在唇中,“噓。”

“真成了,你婚禮主桌我都坐得。”他把花束伸向炸毛的宋靈靈,“笑一下,說不定你的閃電會來找你。”

宋靈靈反應過來什麽,擡頭張望著。

洪宇澤伸手抵住她的頭,“別露餡兒了。”

宋靈靈看向洪宇澤,扯扯嘴角說:“他不會過來的。”

“你是男人,還是我是男人?”

“……”宋靈靈翻了一個白眼。

洪宇澤勾唇,指腹磨蹭著宋靈靈的頭發。

“我以為,今晚你會接受我的花,我才高興得多喝了幾杯酒。”

宋靈靈癟癟嘴,接過他手中的花。

“不算白高興。”

“單純的接花,沒別的意思。”她補充。

“嗯。”洪宇澤語氣難掩失落。他擡頭看顧容與出現的地方,去看到他離開的身影。

他有一瞬的楞神。

宋靈靈猜到了,甩甩頭,撇掉洪宇澤的手。

“你,不是男人。”

*

趙知蘊跟著顧容與走了十幾米的路,忽然停下腳步。

“餵,顧容與。”

“嗯。”顧容與轉身,看向她。

“你不覺得你和我很適合結婚嗎?門當戶對,兩家商業上的板塊也互補,各自性格還相似。”

“如果,她已經不值得你繼續加註,你面前就有一個穩妥,萬利的選擇。”趙知蘊說。

晚風吹,吹皺趙知蘊的心。

顧容與眸色沈靜,淡然接住趙知蘊所有的目光,不回避,也不熱切。

“我是一個商人,很多事情,我都會權衡利弊,但是我不會把自己的婚姻當作籌碼。”

“不要為了感情失去理智,婚姻可以是剛需,但愛情未必是。”趙知蘊說。

“我權衡過。是她的話,輸贏可以不重要。對錯可以不重要。過程和結果都可以不重要。”

“顧容與。”趙知蘊看向身前的人,好似從前她認識的不是他。

“你完了。”

顧容與眼簾半垂:“嗯。”

他知道的。他早就完了。

“和趙氏合作,是兩家公司的事情,我不會因為一段感情而改變節奏。”顧容與又回覆理智的模樣,“至於和你的合作,目前合約到期後,若你還有興趣結盟,可以約時間詳談。”

“顧總,主導負責與雲莞理工大學共建半導體產學實驗室,我有把握。”

趙知蘊拿得起放得下,目前更要緊的是抓住和華兆的合作機會,為她爭奪繼承權增添勝算。

“方案下周六前發到我郵箱。”顧容與說。

“OK。”

趙知蘊自有司機來接。

顧容與回到淞滬小區,沒讓張叔把車駛入地庫。

車停在路邊,車內只剩顧容與一人。

他買了兩打啤酒在後座喝。

酒瓶已經空了半打。喝空的罐子整整齊齊地被碼在車後座和車尾箱的隔板上。

他望著小區東門的入口,目不轉睛,怕錯過小鳥歸巢。

宋靈靈坐洪宇澤的車回來,下車忘記拿花。

洪宇澤拿著花追上她。

宋靈靈笑得接下,還依依不舍地抱了他一下。

刺目。

顧容與深深地呼了一口氣。他內心揪著疼,但怎麽也挪不開目光。幾乎自虐般緊盯著言笑的宋靈靈。

*

“誒,我就是故意忘記拿花的。”宋靈靈開玩笑,“洪律看不出來?”

“看出來了。”洪宇澤輕嘆一聲,“用完就扔。”

宋靈靈接過花:“還能不能好好做朋友?”

“朋友。”洪宇澤張開雙臂。

宋靈靈單手虛虛抱住他,手掌在他背後拍了兩下,語氣輕快:

“好了好了,你這懷抱挺暖和的,可惜我用不上了。留給下一個有緣人吧。”

洪宇澤被她這話說得哭笑不得,松開她時眼底的失落被無奈的笑意沖淡了不少。

宋靈靈退開半步,歪頭看他,補了一句認真又俏皮的:“謝了啊,洪律。以後有朋友需要靠譜男士,我第一個推薦你。”

她豎起一根手指,故作嚴肅:“我可是很挑的,但我看好你。”

洪宇澤終於笑出聲,搖了搖頭:“你這話,比直接拒絕我還傷人。”

“那可不,”宋靈靈眨眨眼,“傷著傷著就習慣了。朋友嘛,不就是用來互相傷害的?”

“推薦就不必了。情場失意,要封心鎖愛一段時間。”洪宇澤擺擺手,說,“上去吧。”

宋靈靈轉身進入小區,手臂架著花束,黃色的向日葵花瓣淅淅瀝瀝地落下,她都渾然不知。

她想著顧容與離開的背影,想著趙知蘊緊跟著他的步伐,明明心中早有預料,可還是忍不住悵然若失。

你都沒得到過。悵什麽鬼然若什麽鬼失啊……

宋靈靈在敲打腦門,讓自己清醒。

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會兒在前,一會兒在後。

宋靈靈掏出手機,處理明天去上成村精準普法公益活動的準備工作,一路處理到家門前。她心裏那點若有若無的惆悵,被輕輕壓了下去。

有消息著急回,宋靈靈剛指紋開了門,就停在門外打字。

突然,一股蠻力從背後撞上來,奪走她的手機,推著她往裏走。

宋靈靈被濃濃的酒味熏得暈頭轉向,大腦空白了半秒,尖叫卡在喉嚨裏,她的身體先於意識做出反應——

肘擊、踩腳、掙紮。

“對他,難舍難分。對我,就這麽兇?”

一個低啞的、含混的聲音從頭頂砸下來,宋靈靈一僵,認出了這個聲音。

她緩緩低下頭,看見環在自己腰間的那雙手。骨節分明,指節泛紅,手背上青筋凸起,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氣在抓住什麽。

她張了張嘴,聲音發緊:“大哥……你喝多了?”

身後的人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臉埋進她的肩窩,滾燙的額頭抵著她的頸側。箍在她腰間的手臂沒有松開半分,反而收得更緊了,像是怕她跑掉。

酒氣更濃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