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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她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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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怕她誤會

宋靈靈看不出趙知蘊的情緒,是真心的感嘆,還是虛偽的試探?

不管是什麽,裝傻總不會出錯。宋靈靈嘿嘿幹笑兩聲,低頭專心喝粥。

“屹川兩夫婦忙,靈妹、明仔從小跟著阿與長大,他們兩個小的,都特別聽他話。”顧兆延對趙家人說。

這話聽在宋靈靈的耳朵裏卻有種找補的感覺,說她就說她,怎麽還要拉上不在餐桌上的她二哥……

找補啥呢?宋靈靈擡頭看顧兆延,只見他樂融融地和客人說笑,讓宋靈靈感覺自己的直覺是錯覺。

“阿與的是性格是要穩重些。”趙爺爺對顧容與更加滿意了。

喝完粥,宋靈靈對著滿桌的菜肴提不起胃口,興致缺缺地看著每一道菜在她面前轉過。

一通電話,叫回了她的魂。

“哥,我在放假。”

“哥,我在吃飯。”

電話那邊發出一陣亂響,宋靈靈臉色變了。

“我馬上過去。”她說。

“不急,讓張叔送你過去。”一掛電話,顧容與就適時出聲。他已經短信通知張叔了。

他的聲音讓宋靈靈的心沈靜半分。

“外公,趙爺爺,知蘊姐,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顧兆延看到張叔的身影,問:“這麽晚要出去?”

其實也才七點多。宋靈靈給外公一個苦哈哈的微笑:“工作。”

今日降溫,屋外的晚風涼颼颼的。

“穿多一件衣服去。”顧兆延叮囑。

“誒喲,外公。我不冷。我先走啦!”宋靈靈起身,“大家拜拜!”

顧容與手快取下搭在椅背上的西裝外套,“拿著,冷的時候穿。”

“多謝大哥。”宋靈靈沒有推脫,接過外套就往屋外跑。

餐廳的話題還在繼續。

“靈靈忙什麽工作?年輕妹仔這麽拼。”趙老問。

“做律師,經常有急案。畢業後留她在這邊住,要她陪陪我這位老頭,不肯,說忙,怕影響我休息。”顧兆延搖頭嘆氣,一副傷腦經的樣子,“女孩子大了,一樣不著家。小時候說,阿公,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都是假話來的。”

趙老哪裏聽不出來,顧兆延聽似抱怨,實則炫耀孫輩對他的親近。當然,趙老還聽出另一層意思:

比起宋從蕙這個親外孫,反而宋靈靈和顧兆延更加親近。

點他呢——之前錯把宋靈靈當宋從蕙。趙老心知肚明,點頭附和:

“我家孫女,就沒你家孫女嘴甜,她從小到大都沒說過這麽中聽的話。”

就在這時,陳姨拿著一件有點厚度的外套,從樓梯上下來。看到宋靈靈不在了,她一臉著急。

她悄悄走到顧容與身側:“抱歉與哥,我動作慢了。”

陳姨收到了顧容與的短信就匆匆上樓去。

“沒事,她拿了我的衣服。”

“那就好,不然冷風一吹,她又會肚子不舒服。”陳姨默默把衣服送回宋靈靈的房間。

趙知蘊默默喝著粥。吃飯前,爺爺已經和她簡單說明宋靈靈和顧家的關系。宋靈靈的母親是顧爺爺的養女——當親生女兒養了二十多年後才發現不是親生的養女。

自從她說了“你們兄妹的關系真好”這句話之後,就默默觀察顧容與的舉動。

顧容與對宋靈靈的一言一行有在意,有縱容,有無奈,唯獨沒有慌張。他不怕她誤會。

趙知蘊不得不承認,顧容與是一個十分優質的男人。做朋友、做商業夥伴不錯;不過,做她的男友、做她的丈夫pass!

她可忍受不了自己未來的伴侶心尖上已經站了一個人。前女友,她可以擠走。可是,從小養大的,但又毫無血緣關系的妹妹,她束手無策。

她趙知蘊從來不是退而求其次的人。Second best更不是她的追求。

挺好。省事了。

趙知蘊心想。

*

鄧鈺持刀傷人,已被帶回警局。

宋靈靈匆匆來到,看見鄧鈺握拳低頭看著地面,整個人如同靜止了一般。

宋靈靈的同事高翼飛臨時接手了鄧鈺的案子,在和警方溝通。傷者輕微傷,不構成刑事案件,他已經為鄧鈺辦理取保候審,鄧鈺靠墻坐在鐵皮凳上。

宋靈靈緩了一口氣,坐在鄧鈺身邊。

鄧鈺依舊沒有擡頭:“宋律師,他的道歉沒有用,我還是會日日發噩夢。”

那也不能拿刀捅人啊……宋靈靈想說。但她看著鄧鈺的狀態,半點指責意味的話都說不出口。

“自己有沒有受傷?”宋靈靈輕聲問她。

鄧鈺松開拳頭,露出拳心。右手指根有一道不淺的刀痕,傷口顫抖著流出血。

宋靈靈對血淋淋的傷口已經見慣不怪了,淡定地向警員要處理傷口的用品,為鄧鈺消毒、包紮。

她跟郭勳蘭辦的第一個案子,當事人衣衫襤褸,被家暴至多處骨折,一只眼睛瞎掉,要摘除眼球。當事人無錢治療,導致眼窩發炎,向外流著膿水。每次與當事人會面,她都會被發炎的臭味臭到好幾天吃不下飯。

鄧鈺肉眼可見的傷口,同之前那位當事人比起來,簡直是大巫見小巫。可是,傷口的嚴重程度尚可比較,內心的痛苦是無法比較的。

“對方律師說,念在雙方是堂兄妹,且對方當事人受的傷不重,讓鄧鈺寫一封道歉,就算了事了。”高翼飛交談完,來到宋靈靈她們身邊。

“不能算了,我要上法庭。我有證據,我是正當防衛。”鄧鈺向著宋靈靈說。

“小鈺,你有證據,為什麽不第一時間交給警察、交給我?”高翼飛有些無力。

鄧鈺擡眼環視一周,低下頭不說話,她默默地往宋靈靈那邊靠。

“小鈺,他們是警察,我們是你的律師,你可以相信我們。”高翼飛說。

宋靈靈攬住鄧鈺的肩膀,對高翼飛搖搖頭。

此時,負責婦聯工作的燕姐也趕到這裏。看到燕姐,鄧鈺眼淚一下子就洶湧而出。

燕姐抱住她,什麽也沒說,只是一下又一下地輕撫她的頭。

宋靈靈給兩人讓出空間,和高翼飛走到一邊。

“燕姐連系不上你,臨時通知我的。我也沒來得及看她的卷宗。”高翼飛抹了一把自己的寸頭,“她不信我。在你來之前,她一句話都不肯說。”

“之前她是我的當事人,之後的我來處理吧。”鄧鈺自己不透露,宋靈靈也不好說。

“你收假了?”

“還早著呢。”

“那辛苦你了。”高翼飛沒客氣,“怎麽來的?送你回去?”

“你先回,我再跟她聊聊。”

高翼飛點頭:“有需要,電話聯系我。”

燕姐騎著電動車帶鄧鈺前往嵐心律師事務所。

張叔還在警局外等著,宋靈靈讓他載自己去嵐心律師事務所後就先回去。

宋靈靈給張叔轉了兩百。

“張叔,請你吃宵夜。”

“害!我吃宵夜還要妹妹仔請麽!”

“快回去吧!”宋靈靈邊小跑進事務所,邊向張叔揮手。

嵐心律師事務所,會客桌。

宋靈靈給每人斟了一杯熱水,隨即直接開始聊案子。

“小鈺,這裏這有我和燕姐在,不要有顧慮。”

鄧鈺掏出手機,給宋靈靈看了一段視頻。

宋靈靈忍著惡心和心疼的覆雜情緒,把視頻看完:“這就是你說的證據。”

鄧鈺攥住胸口的衣服,吃力地說:“對,他在猥褻,不,在強|奸我。”

燕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起身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如果他告我,我這算不算是正當防衛的證據。”

“算。”宋靈靈說。

“如果他不告我,我要告他。”鄧鈺整個人都在抖,但她在克制自己。

“好。”宋靈靈總覺得鄧鈺還有什麽別的話要說,“你還有事情要和我說麽?”

鄧鈺十指相扣,把自己的指節擠壓成白色。

“這個死撲街、衰萬年、道貌岸然的禽獸變態,根本不知悔改!”燕姐裝了熱水回來,氣憤地把紙杯置在桌面上,桌面震動,水杯跳出滾燙的水星子。

鄧鈺抹掉手背上的水珠,聲音顫抖卻堅定:“不知悔改的人都得死,我當時真的想一刀捅死他,哪怕和他同歸於盡。”

“這話,小鈺你在我們面前說可以,千萬不要在第四個人面前說。”

“嗯。”鄧鈺垂下頭,遮住自己眼中的仇恨。

“你還有什麽訴求,現在可以一並說了。”

“這次我不要他道歉,我要上法庭,我要和他當庭對峙,我不害怕的,害怕沒有用的。我這次豁出去了,誰來都沒有用。我要讓他身敗名裂。”說是訴求,但這聽上去更像是鄧鈺在堅定自己的勇氣。

“宋律師,拜托你,不要半路拋下我。”鄧鈺幾乎哀求。

“不會的,我和燕姐一樣,會陪你大步往前走。”

“最後,我有一個問題。”宋靈靈問,“這個視頻怎麽來的?”

“我自己錄的,自從那件事情後,每次見他,我都會帶著微型相機。”

宋靈靈看著鄧鈺的眼睛,頓了好一會兒。

鄧鈺受不了她的直視,低下頭,扣手指。

宋靈靈握住她的手,另有所指地說:“不要做傷害自己的事情。”

鄧鈺點點頭,“這是最後一次了。”

“相機,手機,暫時交給我保管。衣物換好後,不要洗,交給我封存。”宋靈靈說。

“現在,我們去做傷情鑒定。”

“小宋律師,我帶小鈺去吧。”燕姐說。

“好。”

燕姐和鄧鈺離開後,宋靈靈留下來整理訴訟材料。

剛結束,顧容與來電話。

“到家沒有?”

宋靈靈忽然犯惡心。她聽到顧容與的聲音,克制不住地將鄧鈺和鄧洋的事情帶入到自己和他的身上。

“怎麽了?”顧容與的語氣明顯緊張起來,“又吐了?”

“嗯。”宋靈靈手掌沾水,拍清醒自己。

“你在哪?”

“我在加班,今晚不回老宅,收工直接回公寓。”乖乖報備,已經刻進了宋靈靈的DNA裏。哪怕中間隔了幾年在外省讀書,現在回來只要他問一句,她的嘴就會自動全盤托出。

這是條件反射?還是對大哥的那種心思還沒死透?

當年她是怎麽想的?為什麽會做出那種舉動?這跟讓顧容與被迫成為鄧洋那樣的人有什麽區別。

惡心。你真的很惡心,宋靈靈。

宋靈靈捶打著自己的胸口,用力地呼吸著。

“我去接你。”

“不,不用。”宋靈靈幹脆利落把電話給掛了。

她匆匆打車回到公寓。

車後座。

宋靈靈按下車窗,一路吹著冷風回去。路途中,電話又響了幾次,都是寫著“大哥”的來電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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