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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吻和她預想中截然不同。
像是撩撥，又像是戲弄……咬住一點她的下唇，他很輕地吸吮，片刻，用舌頭一撥，勾勒她的唇線。但凡她躲避一瞬，他便送來一個不遺餘力的深吻。
一邊親，他一邊用手揉捏她的耳垂，在哄。
銘心被親懵了，但她有她的目的。不達目的不罷休。
像剛從猛獸口中逃出的羔羊，她大口喘氣，一邊還大著膽子用話刺激他：“……你就……只做到這種程度嗎？”
“我會做你想要的。”
暖氣早已停了，初春的晚上，氣溫依舊涼。
在冷的、沒有溫度的床上，緊貼的軀體卻是滾燙的。
“喜歡我？”他壓低聲音，惡狠狠咬她的耳尖，“喜歡我？”
她很舒服，甚至說不出話來。
但他並不打算放過：“為什麽要編這種謊話？”
攔腰，一把將她撈起。
……銘心覺得自己像玻璃瓶裏的五彩閃片，被一雙大手掌著，晃得粉碎。
迷迷瞪瞪的，她話也不成話：“你怎麽就知道……是謊……”
“因為你想利用我。”胸口，脖頸，都滿溢著掩不住的潮紅，他的聲音卻依舊冷靜到可怕。
銘心喜歡看他這樣，在這種時候，皮膚敏感會變為好事。
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裏，他身上擁有的，傅西灼的專屬氣味和觸感，讓她覺得熨帖。銘心難以自控地，一點一點，將自己的唇印在他身上——盡可能多的地方。
“你讓我很舒服。”她說。
……
傅西灼停止了一切進攻。
快速地，他穿好衣服出門。
心裏下著雨似的，在門外等。
等了很久。
久到一根棒棒糖快吃完了，她依然沒出來找他。
他下了樓，沒有目的地亂逛。
春天的一切都很好，他卻覺得傷。
他發覺她對他的喜歡，只是形式主義的——為了誘騙他在情人節，對寂寞的前女友出一點力。
白晝慢慢變長了。
下了班，外面天還大亮著。
“銘心，你回家嗎？”出了電梯，實習生孫小瑩趕上來，喊她：“要不要跟我一起吃個飯？我在網上搜羅到了一家據說很好吃的面館。”
銘心愛吃面，粗的細的，湯的拌的，各種類都愛。正好不知道吃什麽好，孫小瑩這麽一提，她就答應了。
店面不大，一進去先聞到香。銘心選了靠裏的座位，背對著門口坐。
牛肉面端上來，熱辣辣冒著白氣的一碗，攪了攪裏頭的紅油，吸溜一口面條，聽見對面的孫小瑩猛地嗆了口。
銘心趕緊咬斷了面抽紙巾遞出去：“慢點吃，他們家辣椒比較嗆。”
“咳！咳……”孫小瑩又咳了兩聲，接過紙巾擤了擤鼻涕：“你吃過啊？我這是第一次來。”
“嗯，以前跟別人一起來過。”
同事便說同事，朋友便說朋友。只有不能提或者不方便提的，才用這麽模糊的代稱。
她說“別人”，自然是指傅西灼。
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她還住宿舍。
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回去，躺床上等外賣。
已經比預計時間晚了半小時，可騎手的地址卡在一處楞是不動了。她打電話過去問，騎手在那端說路上摔了車，會晚點送到，麻煩體諒一下。
賺生活嘛，人人都不容易，沒什麽不可體諒的，銘心諒解地說這份不需要送來了，您直接點送達吧。
電話掛斷，她迅速篩選附近的門店，隨便選了家什麽，就下了單。第二任騎手打電話來的時候，銘心已經快餓到精神失常了，用最後的氣力挪步子到南門去拿。
外賣臺子上放滿了外賣。
點開跟騎手的聊天框，最新一條消息是一張圖片——騎手用手指著她的外賣。
對照著圖片上的位置尋過去，沒有；又從頭開始一一排查，銘心感覺自己就像不認識自己孩子的媽媽。
找完了，還是沒看到。
難道是被偷了？
最近校園裏被偷外賣的“冤種”有很多，表白墻上有非常多類似的投稿。沒想到她也變成了其中的一個。
學生們陸陸續續來拿走了自己的，架子上包括水泥地上，都已經空了不少。一眼打過去，沒有任何一個是她的。
銘心控制住情緒，沒直接走宿舍那條路，而是拐到學校餐廳去隨便買了一份朝鮮面。
不管什麽東西了，只要能填飽肚子就成。這麽想著，她拎著面條回到宿舍。
剛掀開蓋預備吃，有個什麽東西飄飄搖搖地，落到了她碗裏去。
“……”銘心頓時石化了。
呆呆地，楞了好半晌，她才把筷子放下，仰頭。
原來舍友為了要使衣服快幹，旋開了吊扇。
而那吊扇年代久了，也無人擦洗，上面積了很多灰，一轉，就進她面裏去。
意外事故，也怪不了誰。但銘心想哭。
下午沒課了，舍友們正在揚聲討論著要去哪裏玩，銘心不想破壞氣氛。一言不發地，她端著面出去。先單獨倒掉了湯，又把盒子扔進不可回收垃圾桶。
扔完了，也沒有回宿舍。一路走，走到了北門。
校門口一棵大槐樹下，背對著遠處的人流，她蹲下身子，臉埋在手肘裏，小聲地哭起來。
控制著音量嗚嗚哇哇地哭了一陣，突然有人來拍她的肩。
走得這麽遠，無非是不想讓熟人看見，誰啊？誰這麽沒有眼力見！
滿懷怨怒地一擡頭。
她看見了傅西灼。
“怎……”怎麽會？
他說過要準備比賽，兩個周內都不會來的。
因為餓，因為冷，因為等，因為看見了喜歡的人。
銘心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嘴巴一癟，一大顆一大顆地，吧嗒吧嗒砸下來。
等了那麽久，一次次期待落空和饑腸轆轆的感受，讓她的情緒瀕臨崩潰。
“你是本人嗎？”
濛濛的淚眼看著他，她哭出點模糊的聲音問。
“還是鬼影？”
一邊疑心，她把手攥成拳頭，很小的一只餓到沒有力量的拳頭，往他胸口一下一下地捶。
起先是羽絨服的觸感，軟軟的，打到實處時又硬硬的，是他的胸。
莫名就變成了靶子，但也沒制止她，傅西灼微微蹙眉：“怎麽了？”
銘心的手停住，只說了句：“餓。”
“怪不得這麽沒力氣。”他笑了，抓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走吧，去吃飯。”
“你怎麽挨了打還只知道關心打人的有沒有力氣啊。”銘心哭得更厲害了。
把頭窩在他羽絨服裏，擡頭發現羽絨服的銀灰色布料很快被她哭深了一大塊。
他笑著捧她的臉：“怎麽還親哭了？”
邊說邊替她擦淚。
銘心決定不哭了，停了眼淚，卻還有很重的鼻音：“不是說很忙嗎，怎麽來了。”
“朋友推薦了附近的一家牛肉面，想來帶你去吃。”
一提到吃，銘心活起來了一些，“那快走吧我們去吃……”想了想，要是在十公裏外那她可沒有力氣移過去了，“在哪，遠嗎？”
“開車來的，你在這等我。”往外邁出一步，又緊急回頭，他問：“除了餓，還有別的不舒服嗎？”
“沒了。”銘心搖頭。
他塞給她一塊巧克力：“先吃，怕你低血糖。”
“好。”銘心接過來催他：“你快去吧。”
“啊……”他嘆氣，“要跟你分開，我怎麽這麽不放心呢。”
“車！”銘心控訴他的黏人，“車才是要緊事！”
“馬上飛過去。”傅西灼蹭蹭她的鼻。
有飯吃，並且還不用走路。他的車連同他，一起成為坐騎和神邸。
感動已經溢滿胸腔，見他已經轉過身走，銘心不再忍著，對著傅西灼的背影含糊地哭：“我要愛你一輩子嗚嗚嗚嗚……”
距離雖不遠但也不近，她真不知道他怎麽聽見的。
長了雙順風耳似的，他突然跑回來，親了她紅紅的鼻尖一下，把她的手指拽起來拉鉤。
他用很無賴的口吻跟她約定：“一定哦。”
“一定什麽？”
“要永遠愛我。”
……
“……回頭回頭回頭！”孫小瑩突然用手肘搗了銘心一下，催命似的念了仨詞兒。念完，她抽一口氣，口中驚嘆：“好帥啊我x。”
銘心正咬著一坨面條，聽見她這麽誇張的語氣，挺好奇但也沒辜負面條，她先把面條咽下去還喝了口湯，才回頭。
——她的斜後方，離門最近的桌子上，傅西灼挺拔而端正地坐著，跟她對上了視線。
錯開眼神，銘心往下掃描。
他今天的裝束很清純，霧霾藍的連帽衛衣，下身是淺藍色牛仔褲，膝蓋處很大的兩個破洞。頭發卷卷的，大概是剛吹幹。
“你說我過去找他要聯系方式他能給嗎？”
孫小瑩今年剛畢業，才二十二歲，對跟帥哥的偶遇抱有熱烈幻想，不，是夢想。
“我是不是得勇敢點？人家不都說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嘛，我感覺我也得大膽出擊才行。”
雖然話裏有問句，但銘心聽出來，她並不是在詢問意見，而且已經決定好所謂的“出擊”，這番言論只是在出擊前跟圍觀的觀眾發表一下“戰鬥宣言”。
但宣言只能代表志氣，代表不了結果。
長得很帥的“那家夥”慣會傷害女孩的心。
而孫小瑩呢，又是一個被傷害了立刻就會化愛慕為憤怒的人。
銘心很怕這兩只不省油的燈碰在一起會把這小店點了。
出於對世界和平的貢獻，銘心決定最後再勸她一次，勸不住，就算了。當然，勸也是有策略的，不好打擊小姑娘一顆真摯的心，銘心決定從她的迷戀對象下手。
將目標從上而下地打量一遍，她故意回過身跟孫小瑩點評：“我看也不怎麽帥啊，一般。”
“這還一般！銘心，你之前都談什麽樣的男人啊？怎麽把口味養得這麽刁！”
口味……刁嗎？
她一直以為但凡戀愛，談帥男人是女人的基本法則。
孫小瑩的嗓門太有穿透力，她喊完這句，視線所及的顧客都向銘心行了註目禮。眼一垂，銘心避免跟他們對視。
盡管看不見傅西灼的臉，但她知道他一定也聽到了。
吃了兩口面的功夫，孫小瑩忘記了銘心刁鉆的口味，轉而向她尋求建議：“你說我應該怎麽跟他搭訕比較好？你閱人無數，幫我分析分析這弟弟喜歡什麽風格的女生。”
弟弟……？
銘心險些被噎到。
趕忙喝了口湯壓壓驚。
喝完，用勺子慢慢攪和著湯，她提供一點線索給她：“他應該比你大。”
“是嗎？看著不像啊。”孫小瑩表示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你剛才那一眼看得太倉促了可能沒看清，我正好跟他打對臉，他皮膚可好了，那叫什麽……牛奶肌？對！牛奶肌！他臉看著比我都嫩。”
“單純保養得好吧，現在科技這麽發達，人都不太能看得出真實年齡了。”
“你的意思是……他臉上有科技，不是純天然的？”孫小瑩把音量關小。
“不是不是……”銘心擺手，同時飛快地往後瞟了一眼。
她很怕傅西灼會撲上來揪住她瘋狂搖晃說老子就是天生麗質啊。
“我看他是純天然的啊。”他的迷妹替他先發了聲。
“我是說，”銘心頓了頓，想出個詞，“歲月。臉上有點歲月的痕跡什麽的，沒你想得這麽年輕啦。”
“二選一，我押他是年下男。一般年下類型的都喜歡酷姐姐是吧？”孫小瑩決定了：“我現在開始走酷姐風。”
“你今天才開始酷有點晚——”
啪的一拍桌子，面湯抖了三抖。沒等銘心說完，孫小瑩已經站起身。
走了過去。
“……”執行力這麽強？
銘心驚了一下，心中暗叫不好。
“帥哥，”一開口就已經鮮明定了調，酷姐風走得不熟練，有點像校門口攔學弟的狂拽大姐大，“能給個聯系方式嗎？”
孫小瑩把椅子一拉，坐到了他對面：“你長得挺合我胃口的。”
傅西灼低頭吃面，置若罔聞。
“哇你還真是高冷呢……”孫小瑩把頭低下去，企圖從眼前人垂落的碎發下找到他的眼：“你怎麽一直不說話？”
一碗面見了底，傅西灼終於擡起臉來，審著她，眼神很淡漠。
緩慢地，他用手指比了幾個動作。
“手語？”
孫小瑩看不懂，但很吃驚：“你……不會說話啊？”
她瞬間滑跪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冒犯了。”
傅西灼又低頭吃面。
“那你能告訴我你剛剛的手語是什麽意思嗎？”孫小瑩不放棄，把手機拿出來，調出備忘錄，讓他：“在這上面打字就可以。”
傅西灼搖了搖頭，又把剛才的手勢比了一遍。
同時擡手指向了正在觀看這一幕的銘心。
“你想要她過來？有話要對她說？”
傅西灼點頭。
“銘心！”
“……”銘心無奈被召喚過去。
什麽不會說話啊，不知道這家夥搞哪一出，可能最近的興趣是默劇吧。
過去拉一張椅子坐在他對面，傅西灼不吃面了。
擡頭，出了句聲。
“救救我。”直勾勾看著銘心，他說，“我剛才的手勢是這個意思。”
“你……”銘心跟孫小瑩一齊楞住了，但只有孫小瑩說話，“你剛剛是演的？好啊，好啊你。”
“還救你，我把你怎麽樣了嗎？聯系方式不給就不給唄。”
“告訴你，”孫小瑩放了狠話：“我是沒見過比你更帥的但我姐妹見過，我姐妹說你也就一般！別太驕傲……”
孫小瑩話沒說完，傅西灼又做了個手勢，對著銘心。
銘心略微無語：“我看不懂默劇，你能直接用嘴說嗎？”
“帶我走。”
“走，我還沒跟你理論完呢你上哪走……不對，等等——”
孫小瑩好像氣懵了胡亂運轉程序一樣的機器人一樣，剛剛才把思路理順，她問銘心：“他為什麽一直在你面前裝小可憐？”
搖頭，銘心把矛頭對準傅西灼：“我幹嘛要帶走你？”
“你的話對我造成了精神損失，我找個地方跟你要一點補償不過分吧？”
“什麽話，哪句。”銘心淡聲問。
“歲月的痕跡什麽的……”他眨了眨眼，用一種無辜的表情：“要說有歲月的痕跡，那也是被你磋磨的，對吧？”
銘心：“？”
銘心：“……”
銘心：一直！在挑釁！我！
我什麽時候“磋磨”過你？
孫小瑩：“哇這土味情話……原來你是想搭訕啊？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姐妹看不上你，我已經約了比你帥一萬倍的男人跟她見面，你沒有機會了！”
銘心：“……”真的嗎什麽時候。
銘心：“算了別吵了，我們走吧。”
拉著孫小瑩逃離戰場，倆人出了門，告別。
走過一條街，看到他的車。
本來想直接繞過去，卻發現一條絲巾從窗戶裏飄出來。
一摸脖子，果然沒了。
吃面的時候解下來忘在店裏了，沒想到讓他撿了來。
銘心走到車邊一抽，抽不動。
車窗開始下降，降到了底。
駕駛座上的人探出腦袋來，把墨鏡往鼻梁下落了落，從上方的縫隙裏看她。
……裝什麽裝。
銘心一擡手就把他墨鏡取了。
“一物換一物，”她伸手討要絲巾，“把我的東西拿來就還你墨鏡。”
“那麽想要就留著吧，方便你睹物思人。”
“……”我思你個大頭鬼。
銘心一把把車門拉開：“別逼我動手動腳啊。”
“上車吧。”傅西灼說：“看你很想上來。”
銘心不動。
他提議：“我們談談，談得順利就還你。”
“好。”銘心坐進副駕駛，“你要談什麽？”
吧嗒。
車門鎖上了。
聊天就聊天，“你上鎖幹什麽？”銘心開始有些不安。
“當然是，不想讓你回家。”
“……什麽？”
“我後悔了。”幫她系安全帶，他俯身，貼她很近。
哢噠一聲，卡扣卡好了，他卻不離開。
越湊越近，幾乎鼻尖碰著鼻尖，他纏綿道：
“後悔那天晚上……沒有做你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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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撩撥，又像是戲弄……咬住一點她的下唇，他很輕地吸吮，片刻，用舌頭一撥，勾勒她的唇線。但凡她躲避一瞬，他便送來一個不遺餘力的深吻。
一邊親，他一邊用手揉捏她的耳垂，在哄。
銘心被親懵了，但她有她的目的。不達目的不罷休。
像剛從猛獸口中逃出的羔羊，她大口喘氣，一邊還大著膽子用話刺激他：“……你就……只做到這種程度嗎？”
“我會做你想要的。”
暖氣早已停了，初春的晚上，氣溫依舊涼。
在冷的、沒有溫度的床上，緊貼的軀體卻是滾燙的。
“喜歡我？”他壓低聲音，惡狠狠咬她的耳尖，“喜歡我？”
她很舒服，甚至說不出話來。
但他並不打算放過：“為什麽要編這種謊話？”
攔腰，一把將她撈起。
……銘心覺得自己像玻璃瓶裏的五彩閃片，被一雙大手掌著，晃得粉碎。
迷迷瞪瞪的，她話也不成話：“你怎麽就知道……是謊……”
“因為你想利用我。”胸口，脖頸，都滿溢著掩不住的潮紅，他的聲音卻依舊冷靜到可怕。
銘心喜歡看他這樣，在這種時候，皮膚敏感會變為好事。
她把臉埋進他肩窩裏，他身上擁有的，傅西灼的專屬氣味和觸感，讓她覺得熨帖。銘心難以自控地，一點一點，將自己的唇印在他身上——盡可能多的地方。
“你讓我很舒服。”她說。
……
傅西灼停止了一切進攻。
快速地，他穿好衣服出門。
心裏下著雨似的，在門外等。
等了很久。
久到一根棒棒糖快吃完了，她依然沒出來找他。
他下了樓，沒有目的地亂逛。
春天的一切都很好，他卻覺得傷。
他發覺她對他的喜歡，只是形式主義的——為了誘騙他在情人節，對寂寞的前女友出一點力。
白晝慢慢變長了。
下了班，外面天還大亮著。
“銘心，你回家嗎？”出了電梯，實習生孫小瑩趕上來，喊她：“要不要跟我一起吃個飯？我在網上搜羅到了一家據說很好吃的面館。”
銘心愛吃面，粗的細的，湯的拌的，各種類都愛。正好不知道吃什麽好，孫小瑩這麽一提，她就答應了。
店面不大，一進去先聞到香。銘心選了靠裏的座位，背對著門口坐。
牛肉面端上來，熱辣辣冒著白氣的一碗，攪了攪裏頭的紅油，吸溜一口面條，聽見對面的孫小瑩猛地嗆了口。
銘心趕緊咬斷了面抽紙巾遞出去：“慢點吃，他們家辣椒比較嗆。”
“咳！咳……”孫小瑩又咳了兩聲，接過紙巾擤了擤鼻涕：“你吃過啊？我這是第一次來。”
“嗯，以前跟別人一起來過。”
同事便說同事，朋友便說朋友。只有不能提或者不方便提的，才用這麽模糊的代稱。
她說“別人”，自然是指傅西灼。
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那時候她還住宿舍。
上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回去，躺床上等外賣。
已經比預計時間晚了半小時，可騎手的地址卡在一處楞是不動了。她打電話過去問，騎手在那端說路上摔了車，會晚點送到，麻煩體諒一下。
賺生活嘛，人人都不容易，沒什麽不可體諒的，銘心諒解地說這份不需要送來了，您直接點送達吧。
電話掛斷，她迅速篩選附近的門店，隨便選了家什麽，就下了單。第二任騎手打電話來的時候，銘心已經快餓到精神失常了，用最後的氣力挪步子到南門去拿。
外賣臺子上放滿了外賣。
點開跟騎手的聊天框，最新一條消息是一張圖片——騎手用手指著她的外賣。
對照著圖片上的位置尋過去，沒有；又從頭開始一一排查，銘心感覺自己就像不認識自己孩子的媽媽。
找完了，還是沒看到。
難道是被偷了？
最近校園裏被偷外賣的“冤種”有很多，表白墻上有非常多類似的投稿。沒想到她也變成了其中的一個。
學生們陸陸續續來拿走了自己的，架子上包括水泥地上，都已經空了不少。一眼打過去，沒有任何一個是她的。
銘心控制住情緒，沒直接走宿舍那條路，而是拐到學校餐廳去隨便買了一份朝鮮面。
不管什麽東西了，只要能填飽肚子就成。這麽想著，她拎著面條回到宿舍。
剛掀開蓋預備吃，有個什麽東西飄飄搖搖地，落到了她碗裏去。
“……”銘心頓時石化了。
呆呆地，楞了好半晌，她才把筷子放下，仰頭。
原來舍友為了要使衣服快幹，旋開了吊扇。
而那吊扇年代久了，也無人擦洗，上面積了很多灰，一轉，就進她面裏去。
意外事故，也怪不了誰。但銘心想哭。
下午沒課了，舍友們正在揚聲討論著要去哪裏玩，銘心不想破壞氣氛。一言不發地，她端著面出去。先單獨倒掉了湯，又把盒子扔進不可回收垃圾桶。
扔完了，也沒有回宿舍。一路走，走到了北門。
校門口一棵大槐樹下，背對著遠處的人流，她蹲下身子，臉埋在手肘裏，小聲地哭起來。
控制著音量嗚嗚哇哇地哭了一陣，突然有人來拍她的肩。
走得這麽遠，無非是不想讓熟人看見，誰啊？誰這麽沒有眼力見！
滿懷怨怒地一擡頭。
她看見了傅西灼。
“怎……”怎麽會？
他說過要準備比賽，兩個周內都不會來的。
因為餓，因為冷，因為等，因為看見了喜歡的人。
銘心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嘴巴一癟，一大顆一大顆地，吧嗒吧嗒砸下來。
等了那麽久，一次次期待落空和饑腸轆轆的感受，讓她的情緒瀕臨崩潰。
“你是本人嗎？”
濛濛的淚眼看著他，她哭出點模糊的聲音問。
“還是鬼影？”
一邊疑心，她把手攥成拳頭，很小的一只餓到沒有力量的拳頭，往他胸口一下一下地捶。
起先是羽絨服的觸感，軟軟的，打到實處時又硬硬的，是他的胸。
莫名就變成了靶子，但也沒制止她，傅西灼微微蹙眉：“怎麽了？”
銘心的手停住，只說了句：“餓。”
“怪不得這麽沒力氣。”他笑了，抓住她的手，在她手背上吻了一下，“走吧，去吃飯。”
“你怎麽挨了打還只知道關心打人的有沒有力氣啊。”銘心哭得更厲害了。
把頭窩在他羽絨服裏，擡頭發現羽絨服的銀灰色布料很快被她哭深了一大塊。
他笑著捧她的臉：“怎麽還親哭了？”
邊說邊替她擦淚。
銘心決定不哭了，停了眼淚，卻還有很重的鼻音：“不是說很忙嗎，怎麽來了。”
“朋友推薦了附近的一家牛肉面，想來帶你去吃。”
一提到吃，銘心活起來了一些，“那快走吧我們去吃……”想了想，要是在十公裏外那她可沒有力氣移過去了，“在哪，遠嗎？”
“開車來的，你在這等我。”往外邁出一步，又緊急回頭，他問：“除了餓，還有別的不舒服嗎？”
“沒了。”銘心搖頭。
他塞給她一塊巧克力：“先吃，怕你低血糖。”
“好。”銘心接過來催他：“你快去吧。”
“啊……”他嘆氣，“要跟你分開，我怎麽這麽不放心呢。”
“車！”銘心控訴他的黏人，“車才是要緊事！”
“馬上飛過去。”傅西灼蹭蹭她的鼻。
有飯吃，並且還不用走路。他的車連同他，一起成為坐騎和神邸。
感動已經溢滿胸腔，見他已經轉過身走，銘心不再忍著，對著傅西灼的背影含糊地哭：“我要愛你一輩子嗚嗚嗚嗚……”
距離雖不遠但也不近，她真不知道他怎麽聽見的。
長了雙順風耳似的，他突然跑回來，親了她紅紅的鼻尖一下，把她的手指拽起來拉鉤。
他用很無賴的口吻跟她約定：“一定哦。”
“一定什麽？”
“要永遠愛我。”
……
“……回頭回頭回頭！”孫小瑩突然用手肘搗了銘心一下，催命似的念了仨詞兒。念完，她抽一口氣，口中驚嘆：“好帥啊我x。”
銘心正咬著一坨面條，聽見她這麽誇張的語氣，挺好奇但也沒辜負面條，她先把面條咽下去還喝了口湯，才回頭。
——她的斜後方，離門最近的桌子上，傅西灼挺拔而端正地坐著，跟她對上了視線。
錯開眼神，銘心往下掃描。
他今天的裝束很清純，霧霾藍的連帽衛衣，下身是淺藍色牛仔褲，膝蓋處很大的兩個破洞。頭發卷卷的，大概是剛吹幹。
“你說我過去找他要聯系方式他能給嗎？”
孫小瑩今年剛畢業，才二十二歲，對跟帥哥的偶遇抱有熱烈幻想，不，是夢想。
“我是不是得勇敢點？人家不都說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嘛，我感覺我也得大膽出擊才行。”
雖然話裏有問句，但銘心聽出來，她並不是在詢問意見，而且已經決定好所謂的“出擊”，這番言論只是在出擊前跟圍觀的觀眾發表一下“戰鬥宣言”。
但宣言只能代表志氣，代表不了結果。
長得很帥的“那家夥”慣會傷害女孩的心。
而孫小瑩呢，又是一個被傷害了立刻就會化愛慕為憤怒的人。
銘心很怕這兩只不省油的燈碰在一起會把這小店點了。
出於對世界和平的貢獻，銘心決定最後再勸她一次，勸不住，就算了。當然，勸也是有策略的，不好打擊小姑娘一顆真摯的心，銘心決定從她的迷戀對象下手。
將目標從上而下地打量一遍，她故意回過身跟孫小瑩點評：“我看也不怎麽帥啊，一般。”
“這還一般！銘心，你之前都談什麽樣的男人啊？怎麽把口味養得這麽刁！”
口味……刁嗎？
她一直以為但凡戀愛，談帥男人是女人的基本法則。
孫小瑩的嗓門太有穿透力，她喊完這句，視線所及的顧客都向銘心行了註目禮。眼一垂，銘心避免跟他們對視。
盡管看不見傅西灼的臉，但她知道他一定也聽到了。
吃了兩口面的功夫，孫小瑩忘記了銘心刁鉆的口味，轉而向她尋求建議：“你說我應該怎麽跟他搭訕比較好？你閱人無數，幫我分析分析這弟弟喜歡什麽風格的女生。”
弟弟……？
銘心險些被噎到。
趕忙喝了口湯壓壓驚。
喝完，用勺子慢慢攪和著湯，她提供一點線索給她：“他應該比你大。”
“是嗎？看著不像啊。”孫小瑩表示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你剛才那一眼看得太倉促了可能沒看清，我正好跟他打對臉，他皮膚可好了，那叫什麽……牛奶肌？對！牛奶肌！他臉看著比我都嫩。”
“單純保養得好吧，現在科技這麽發達，人都不太能看得出真實年齡了。”
“你的意思是……他臉上有科技，不是純天然的？”孫小瑩把音量關小。
“不是不是……”銘心擺手，同時飛快地往後瞟了一眼。
她很怕傅西灼會撲上來揪住她瘋狂搖晃說老子就是天生麗質啊。
“我看他是純天然的啊。”他的迷妹替他先發了聲。
“我是說，”銘心頓了頓，想出個詞，“歲月。臉上有點歲月的痕跡什麽的，沒你想得這麽年輕啦。”
“二選一，我押他是年下男。一般年下類型的都喜歡酷姐姐是吧？”孫小瑩決定了：“我現在開始走酷姐風。”
“你今天才開始酷有點晚——”
啪的一拍桌子，面湯抖了三抖。沒等銘心說完，孫小瑩已經站起身。
走了過去。
“……”執行力這麽強？
銘心驚了一下，心中暗叫不好。
“帥哥，”一開口就已經鮮明定了調，酷姐風走得不熟練，有點像校門口攔學弟的狂拽大姐大，“能給個聯系方式嗎？”
孫小瑩把椅子一拉，坐到了他對面：“你長得挺合我胃口的。”
傅西灼低頭吃面，置若罔聞。
“哇你還真是高冷呢……”孫小瑩把頭低下去，企圖從眼前人垂落的碎發下找到他的眼：“你怎麽一直不說話？”
一碗面見了底，傅西灼終於擡起臉來，審著她，眼神很淡漠。
緩慢地，他用手指比了幾個動作。
“手語？”
孫小瑩看不懂，但很吃驚：“你……不會說話啊？”
她瞬間滑跪道歉：“對不起對不起，冒犯了。”
傅西灼又低頭吃面。
“那你能告訴我你剛剛的手語是什麽意思嗎？”孫小瑩不放棄，把手機拿出來，調出備忘錄，讓他：“在這上面打字就可以。”
傅西灼搖了搖頭，又把剛才的手勢比了一遍。
同時擡手指向了正在觀看這一幕的銘心。
“你想要她過來？有話要對她說？”
傅西灼點頭。
“銘心！”
“……”銘心無奈被召喚過去。
什麽不會說話啊，不知道這家夥搞哪一出，可能最近的興趣是默劇吧。
過去拉一張椅子坐在他對面，傅西灼不吃面了。
擡頭，出了句聲。
“救救我。”直勾勾看著銘心，他說，“我剛才的手勢是這個意思。”
“你……”銘心跟孫小瑩一齊楞住了，但只有孫小瑩說話，“你剛剛是演的？好啊，好啊你。”
“還救你，我把你怎麽樣了嗎？聯系方式不給就不給唄。”
“告訴你，”孫小瑩放了狠話：“我是沒見過比你更帥的但我姐妹見過，我姐妹說你也就一般！別太驕傲……”
孫小瑩話沒說完，傅西灼又做了個手勢，對著銘心。
銘心略微無語：“我看不懂默劇，你能直接用嘴說嗎？”
“帶我走。”
“走，我還沒跟你理論完呢你上哪走……不對，等等——”
孫小瑩好像氣懵了胡亂運轉程序一樣的機器人一樣，剛剛才把思路理順，她問銘心：“他為什麽一直在你面前裝小可憐？”
搖頭，銘心把矛頭對準傅西灼：“我幹嘛要帶走你？”
“你的話對我造成了精神損失，我找個地方跟你要一點補償不過分吧？”
“什麽話，哪句。”銘心淡聲問。
“歲月的痕跡什麽的……”他眨了眨眼，用一種無辜的表情：“要說有歲月的痕跡，那也是被你磋磨的，對吧？”
銘心：“？”
銘心：“……”
銘心：一直！在挑釁！我！
我什麽時候“磋磨”過你？
孫小瑩：“哇這土味情話……原來你是想搭訕啊？我實話告訴你吧我姐妹看不上你，我已經約了比你帥一萬倍的男人跟她見面，你沒有機會了！”
銘心：“……”真的嗎什麽時候。
銘心：“算了別吵了，我們走吧。”
拉著孫小瑩逃離戰場，倆人出了門，告別。
走過一條街，看到他的車。
本來想直接繞過去，卻發現一條絲巾從窗戶裏飄出來。
一摸脖子，果然沒了。
吃面的時候解下來忘在店裏了，沒想到讓他撿了來。
銘心走到車邊一抽，抽不動。
車窗開始下降，降到了底。
駕駛座上的人探出腦袋來，把墨鏡往鼻梁下落了落，從上方的縫隙裏看她。
……裝什麽裝。
銘心一擡手就把他墨鏡取了。
“一物換一物，”她伸手討要絲巾，“把我的東西拿來就還你墨鏡。”
“那麽想要就留著吧，方便你睹物思人。”
“……”我思你個大頭鬼。
銘心一把把車門拉開：“別逼我動手動腳啊。”
“上車吧。”傅西灼說：“看你很想上來。”
銘心不動。
他提議：“我們談談，談得順利就還你。”
“好。”銘心坐進副駕駛，“你要談什麽？”
吧嗒。
車門鎖上了。
聊天就聊天，“你上鎖幹什麽？”銘心開始有些不安。
“當然是，不想讓你回家。”
“……什麽？”
“我後悔了。”幫她系安全帶，他俯身，貼她很近。
哢噠一聲，卡扣卡好了，他卻不離開。
越湊越近，幾乎鼻尖碰著鼻尖，他纏綿道：
“後悔那天晚上……沒有做你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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