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現在的,將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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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的,將來的

“這是緊急情況……”銘心咽了咽口水,有點心魂俱飛的,把手在男人腰腹上游走。

觸到凹陷地帶,才心下一跳,猛地把手拿開。挺好的腹肌。

她心不在焉地狡辯:“我要不抓住你我就摔地上去了。”

“抓?”他冷笑,“你那叫摸。”

“……”按照他糾正的,銘心改了措辭:“我要不摸住你我就摔地上去了。”

傅西灼:“……”

手從她腰上離開,他翻了翻手上那本書,取出裏面夾著的卡片,問:“摸完然後呢?發現不如這個?”

銘心瞟一眼那卡面。

……什麽如不如的,還跟一紙片人比上了。

況且他這“問句”明顯就不是出於真心,他才不是對自己身材沒有自信的人呢。

估計是想以退為進,引導她說出“沒有啊沒有啊你不要這麽說自己”之類的話吧。

銘心打亂他的計劃,直接一步到位,她簡截明了地誇道:“當然是你身材更好啦。”

贈送的光柵動態卡片在他手中變換圖案,卡片中的男女主角正變換著曼妙的身體姿勢。

當初是公司為了刺激銷量搞的這東西,這麽直接拿出來公示,還讓人挺尷尬的。

銘心一把薅走了。

拿近了一看,她畫得可真不錯。

線條、上色,全都堪稱藝術。

對著癡癡欣賞了半天,傅西灼一伸手,又把卡片抽走了。

“……”銘心無語。

就一張卡片有什麽來回爭奪的必要嗎?你要想要我送你唄。

他沒想要,只幾秒的功夫,就又把卡片還給了她。

銘心打眼一看,紙片人男主的腹肌上已經塗滿了黑色塗料。仔細瞅瞅,是馬克筆的痕跡,上面幾個字排開,寫著——花花世界。

一琢磨,她想到:“這是花店的名字?你朋友開的?”

“打八折。”他回。

但這名字……有點像惡作劇呢。

銘心有點不信任他,在手機地圖上搜索了下,還真有這個花店。

那就不是為了戲弄她現編的了。

“怎麽獲得這個折扣啊,”臨走前她跟他確認,“直接報你名字就行嗎?”

……

第二天八點在公司樓下打了卡,坐電梯上去時已經八點十五了。落座沒兩分鐘,編輯部的方苗把一份清單放在她工位上:“用於布置的,隨書附贈的,具體需要的數量都已經在上面了。至於顏色品種之類的,你色感好,就按你審美挑就成。預算有限,價錢不要太高,回頭我找人事部報銷。”

林縱從另一間辦公室探頭出來:“出外勤?”他走出來,說要一起走,不然一趟一趟等電梯也挺慢。

“現在人不多,還好。”銘心沒打算跟誰一起,直接拎包走人。

“去哪?我送你。”林縱跟出來。

“你不上班了?”

“我今天調休。”

“那應該休息啊怎麽還搶著來當司機。”

“約了朋友見面但時間還有點早,閑著也是閑著。”林縱把車門打開,“上車吧,我喜歡開車,兜兜風挺好。”

“花花世界”的牌子很樸素,木制的,四個大字後面刻一朵木玫瑰。

一進門,有什麽東西撲了她褲腿一下。

低頭,看見白團團的,一只小狗昂頭用黑黑的圓眼睛望著她。

花卷?銘心很驚喜:“你怎麽會在這裏呀?跟誰來的?”

“它天天在這。”

聽見聲音,銘心擡頭。方奕圍著條深灰色圍裙走出來:“就像我,也天天在這,等你。”

銘心被這土味情話土到了,笑著問:“這是你的店?”

“是的。客人,您需要什麽?”方奕行了個王子禮。

“需要的不少呢,我先看看。”

“行,店裏沒有的我也能給你訂。”方奕恢覆正常,領著她往裏走。

說是朋友的花店……方奕是怎麽突然跟傅西灼成為朋友的?

正琢磨著,一擡眼就看見了某人。

後面的一張大桌子前,傅西灼正哢嚓哢嚓剪花枝,背對著他們。

“哦,他,”方奕像讀懂她心思似的,主動介紹,“他是來幫我忙的,聽說有花藝師資格證,我想著上好的人力不用白不用,就答應了。”

銘心點頭,把視線移開。

調出手機上的圖片,她問方奕:“按照這個參考圖,能做出差不多的花束嗎?”

“顏色搭配上是可以做到相似,完全一樣的話,你這上面有兩種花我這店裏沒有,得另外訂。”

“訂要幾天?”

“不好說。”

銘心想了想:“那用顏色一樣的花代替吧。除開這些大簇的,還需要一些單朵的……另外……”

“沒問題。”方奕通通答應著。“你挑就行,有需要再喊我。”

“謝謝。”

銘心在店裏逛了大半圈,唯獨繞過了傅西灼那兒。

沒靠近他,可不知怎的,就算遠遠站著,對那握著花莖的背影,她也總有些在意。

方奕一開始就註意到了外頭那輛車,走到傅西灼那,他朝他肩膀打一掌:“餵,回頭看看。”

“看見了吧?”他擡擡下巴,“在門口停半天了,估計是等著這邊忙完一起去約會。你認識他嗎?”

“反正不是跟我約。”

“誰說跟你了,你一大男人人家找你約會幹嘛呀,擺明了是等銘心呀。”

話音剛落,傅西灼把剛包好的花,猛地擲到桌上。

花瓣震落了幾朵。

……花有什麽罪啊。方奕楞了下,把散開的重新固定好,朝外喊了聲:“外面的,買花嗎?”

門外的人下車,走了進來:“你喊的是我?”

“是啊,把你車移走吧,在門口橫著多耽誤我進客啊。”

“什麽耽誤……”林縱不怎麽信地嘀咕了聲。

“當然耽誤。”方奕跟他理論:“一般呢,客人走到你車的位置就能看見我店裏的王牌——這位,”往傅西灼身上拍了兩下,跟拍灰似的,方奕說,“看見了這位的臉,自然就被招進來了。現在你車擋在這,不是耽誤是什麽?”

“他?”林縱切了聲,“他能招誰?招蚊子還差不多。”

“不管,反正為了補償,你得買我束花。”

“本來也打算買。”林縱道。

“那這束怎麽樣?”方奕推薦傅西灼親手包的那束。

“多少錢?”

沒猶豫,方奕說了個宰客的價格。

果不其然,眼前人皺了眉。

但很快的,他掩飾了那點驚訝,興許是不想在情敵面前表露出對昂貴價格的不滿。

這人跟傅西灼不對付,但方奕早看出倆人不對付的根源,就是一個“情”字。這會兒看熱鬧不嫌事大,當著傅西灼面,他把花塞給眼前這個個子稍矮一些的男的:“這是一位貴人包的,你買了沒準能沾點他的財運。”

“什麽貴人不貴人的,我可不迷信。”

方奕換了策略:“這種花的花語知道是什麽嗎?”

“我要知道我早開店了。”

方奕:“是至死不渝的愛情。”

眼前人一楞,開始往外掏手機:“行,我買了。”

付完款,林縱往銘心那裏走。

方奕看得津津有味,一邊戳弄傅西灼:“要真送出去了你可怎麽辦啊。”

傅西灼壓根沒理他。

方奕又問:“說真的你有點急吧?想把花直接埋土裏吧?”

傅西灼沈默。

方奕:“我這店很靈的,他要真把花送出去了,有情人終成眷屬……”

傅西灼打斷他:“滾。”

……

銘心看到花,一楞:“你沒帶錢?”

“不是,我已經買下來了。”

林縱不是個愛花的人,甚至從沒見他買過花。

“哦,還以為拜托我先幫忙付賬呢。”銘心笑了下。

“不是。”

“嗯?”

看出他還有話要說,銘心等著。

林縱卻不說話了,神色顯出點急,好像有好多話要說又說不出口似的。

“有事?”怕他是遇到了什麽難處。

“那個,這花是店主硬塞給我的……估計,估計是賣不出去吧,你拿著……”他話說得磕巴,“我,我得走了。”

花是店主免費給的,他呢,要去跟朋友見面,拿著束花不怎麽方便,所以給了她。——銘心從他的話裏理解出了這層意思。

“那你去忙吧,”她很樂意接受這份美麗的“累贅”,“花我會好好養的。”

林縱:“那我走了。”

“嗯。”

“你不……送送我?”

他今天怎麽了?怎麽說話這麽不順溜,臉也有點紅。

“好啊,我送送你,不過……”銘心跟著他走到外面,“你沒有不舒服吧?身體。”

“啊,”估計也感覺到臉上發燙,林縱摸了摸,“店裏人多,熱得。”

車子留下一串尾氣,銘心轉身。

剛一回頭,傅西灼跟個門神似的立在門口。

走近了,他大長腿一橫,將她攔在外面。

銘心:“?”

好端端的又吃錯什麽藥了?

好心給她介紹了認識的花店,還來店裏幫忙幹苦力,怎麽看都是在往好人的方向發展啊,怎麽突然又變成“惡霸”了。

難道是因為……

啊。對。

她還沒跟他道謝呢。

攔住她可能是這個原因,想討聲謝。

“……謝謝。”銘心試探著說了聲。

芝麻開門,密碼不對。

他沒反應。

“……今天辛苦了。”

他的腿一挪不挪。

“……改天請你吃飯。”

她一句一句試驗著能讓他開門的咒語。

可試了三次都不行。

語言是不行了,銘心決定依靠行動。

小心地伸出手來,她大著色膽撓了下他的下巴。

跟給一只小貓撓癢似的。

“乖,讓開一下好嗎?”她微笑著哄。

他面無表情。

“……”銘心訕訕地,把手縮了回去。

似乎是氣笑了,還透著點難以置信,他問:“你這是在幹什麽?”

銘心想了想:“大概……是在跟你套近乎?”

想讓你高興一點給我通行之類的。

大長腿終於放下,他往前邁了一步。

逼得銘心微微後退。他問:“從別的男人手裏接過我的花,就是歷小姐跟我套近乎的方式?”

……

傅西灼走後,銘心又在店裏耗了半小時才下完訂單。

方奕過來,遞一個錢包給她:“他的,落這了,說在街口那等著呢,幫我給他吧。”

銘心接過來。

“還有這個,從錢包裏掉出來的。”

銘心又接過。

他居然……還保留著她畫的那張小像。

看來是覺得好看,孤芳自賞?

心情覆雜地盯著看了會兒,銘心重新把它塞進去,合上錢包。

走到街口,他又換車了。

銘心根據風格就能看出來哪一輛是他喜歡的。

找準目標,她走過去,敲了敲窗。

沒人應。

她試著拉車門。

沒想到真沒鎖,一拽就開了。

春天的風從車門灌進來,使他的碎發遮上眼睛。

……睡著了?

但這種姿勢,睡起來應該很不舒服吧。

是她來得太晚了嗎?可她也是剛剛才接到“歸還錢包”的訂單啊。

怕吵到他,銘心盡量不制造一點聲音。

只是靜靜地,望了他一會兒。

欣賞著這張臉,她想起江依的話。

——“人長得這麽牛逼確實有好處哈,根本移不開眼。”

——“離一千次婚,還是會在第一千零一次看到臉後覆婚。”

……好像是有那麽一些道理。

不過也不全是因為臉帥這種客觀原因,純粹是銘心的個人習慣。從前她也愛盯他看,甚至還為此鬧出過糗事。

那時候剛戀愛沒多久,兩個人正處於如膠似漆的分離焦慮階段。

他去陪她上課,為了避免引起誤會,她要求兩個人隔開坐。

他早去幫忙占了後排的座,銘心因為打工去得晚,一進教室,整個教室就只剩了他占的那個座。

座上孤零零地放著一只毛絨小兔。

眾目睽睽之下,她坐過去,受到了不少尷尬的註目禮。

上完課,倆人被投到了學校表白墻。

江依把帖子轉發給她看。

上面還附了她隔老遠望著他的照片。

評論區炸開了鍋。

【還真是望眼欲穿啊】

【看美女也犯花癡我就放心了】

【這帥哥不是我們班的,女生是】

【別班路人。我們學校的女生都用這種如狼似虎的眼神看男人可怎麽行啊,因為貪戀美貌就連跑錯教室的人也不提醒】

評論一刷新又增加。

銘心剛準備聯系表白墻撤稿。

有一條新的評論被頂到了熱評一:

不是小狗:【看男朋友的眼神,很正常吧】

下面回覆:【你又知道了,你是圖上的人?男的女的?】

不是小狗:【男的】

不是小狗:【她男朋友】

……

思緒回籠。

銘心把身子探進車裏,盡量放輕動作,想悄無聲息地把錢包放到方向盤前面的儲物盒裏,然後走人。

沒承想剛放進去,手就立刻被按住。

回頭,傅西灼正看著她。

“……你醒了啊。”

尷尬地,銘心把手從他手下抽出來。

他不說話,取過錢包,打開,拿出裏面的東西亮在她面前:“我給過你機會了,為什麽不拿走?”

……機會?

啊——錢包是他故意留下的?

銘心垂下眼,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冷酷:“一張畫而已,我沒什麽想法,不要就不要了。”

“當時呢,”他追問,“畫的時候在想什麽。”

“什麽都沒想。”

“那為什麽要畫,原因,有嗎。”盡管是問句,他的聲音卻始終很平靜,沒什麽起伏。

“我說沒有的話你會一直來問嗎?”銘心反問。

“看來你希望我咬著你不放。”笑了下,他擡眼,朦朧地看住她,“你在……玩我嗎?”

怎麽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銘心頭痛。

想了會兒,她說:“對於你剛剛的問題,我重新回答。”

“首先,對於你說的‘玩’,我沒有這種壞心思;其次,畫畫這件事,就只是當時覺得好看,就畫下來了。

“順手的事,沒有其他意思。”

傅西灼輕笑。

笑完,他搖頭:“沒關系。”

銘心很懵。

“壞也不要緊。”他說。

“……?”

“因為我剛剛,起了更壞的心思。”

銘心呆呆地凝視他,搞不懂他在說什麽,和要做什麽。

突然朝她勾勾手。

她以為他有話要說,俯身湊過去。

慢慢地,他把那張小像,如同戰帖般,鄭重插進她胸前的口袋,勾唇,緩聲:

“現在的,將來的,你的愛情——”

“我會全部破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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