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野外

關燈
野外

月末,銘心提交了調休申請。

江依從上周起就念叨著想大家夥一塊組織著去山上透透氣,但是呢,梁宵不願意去。

問起什麽原因,江依只說她也不清楚,讓銘心找機會幫著打聽打聽。

銘心連拐彎抹角都沒,一見面就單刀直入地問了。

梁宵看她一眼,喉嚨半哽。

“怎麽了,不方便說?”銘心琢磨著他的表情。

“不是。”梁宵一口苦酒入喉,“我不想去主要是因為我想整點儀式感,好好過我們的紀念日,鋪張一點,浪費一點。要是去了野外,那不好置辦不說,帳篷一搭,江依指定滿心只想著睡覺。”

“睡覺是指……”單純睡還是?

梁宵輕咳了一聲,語調有些失落:“我不想只做她的床伴,你們懂嗎?”

銘心也不知道是該懂還是不該懂。她自己的感情生活都是一團毛線,哪有給別人提建議的資格?

想了想,也就沒吭聲。

靜了會兒,親表哥先開了口:“她不喜歡你。”

銘心:“……”

梁宵:“……”

梁宵馬上要哭。

幹嘛啊說話這麽讓人傷心。銘心偷摸用手肘搗了傅西灼一下子,低聲:“你說話能委婉點嗎?別輕易給人判死刑行不行。”

“我哪說錯了?”

傅西灼抿了一口酒,放下酒杯,平靜地註視她:“被人喜歡是什麽感覺,你不是知道嗎。”

“……”

像一枚石子投入波心,心裏的湖水打著旋,轉得她暈頭轉向,銘心一時啞聲。

她知道。

因為她曾經被他,那麽熱烈地喜歡過。

擺出副哭臉卻是光打雷沒下雨,梁宵又接著訴說傷心事:“上次我們去玩密室逃脫,她完全都不跟我貼貼,一個人在那瘋狂解謎。那她那麽聰明,十五分鐘就解完出去了,我簡直毫無體驗感。”

控訴完了,他問:“你們以前,我是說還是情侶的時候,去密室也都這麽玩?”

銘心表示共鳴:“也差不多吧。”

梁宵一臉難以置信,用眼神向他哥求證。

傅西灼沒說話,只是看向她。

銘心被盯得垂下眼。

第一次去那會兒,倆人在一起還沒多久。

關系好的同學說附近有家新開的密室逃脫體驗館,暧昧期必去。

那時候已經不是暧昧期了,但還處於一個相當純情的階段——說白了就是還沒親過。

銘心決定主動踏出這一步,上網搜索了密室逃脫情侶玩法,甚至做好了肢體接觸的攻略。

什麽時候可以牽手啦,什麽時候應該往懷裏鉆啦。

準備做得相當充分,誰承想去了以後當事人就只專註解謎。

非常快速就帶領她通關了。

絲毫沒給她留下任何實踐機會。

偶爾一次她想要靠在他身上時,他還湊她耳邊提醒:“有攝像頭。”

銘心當時一下子就激靈了。

她向來非常在意隱私這回事,去電影院的話連牽手都要斟酌。這回密室逃脫,她籌備的時候太興奮,竟然完全忘記了攝像頭這回事。

回程路上。

由於計劃跟現實完全不一樣,銘心不怎麽開心。

但也竭力掩飾著,以為自己裝沒事裝得挺好。

結果裝到一半她自己先受不住了,越想越委屈。

她把車窗降下一截,冷空氣一下子全湧進來。

傅西灼眼力挺快地調整了空調出風口的位置,對準她,她也當做沒看見,又狠狠降下一截。

窗戶是全開的了。

傅西灼把車子靠邊停,回身拿了他的羽絨服給她。

銘心沒接,暖蓬蓬的羽絨就蓋了她一臉。

“你想吵架嗎?”

本來就生著氣呢,這會兒突然被蒙頭,銘心提高音量喊了一聲。

但聲音被衣服藏住,顯得不那麽兇了。

羽絨服上還殘留著他的體溫和香氣,銘心臉埋在裏面,呼吸變得鮮明而急促。“你拿走……”

話沒說完,衣服突然被掀開一角,又很快合上。

他的臉跟她藏在一處,四周都是黑的,什麽都看不見。

只感覺到他濕潤的吻和灼熱的呼吸。

一齊落到她唇上。

……

“你去嗎?你要去我就去。”

思緒回籠,梁宵又說回了正題,他想要拉著他哥一起去玩。

“沒空。”

冷面男神一貫的回覆風格。銘心毫不感到意外。

“你看他……”梁宵戳戳她手臂求援。

對待別人,銘心是沒什麽經驗。但傅西灼的使用說明,她自認為掌握了個七七八八。

對待這種狀況,她只需把眼神調成輕蔑模式,冷笑一聲。

“不會是不敢去吧?因為我。”

傅西灼瞟了她一眼,眼神裏在說“你很好笑”。

怎麽回事?

明明這招激將法百試百靈來著。

沒承想傅西灼進化了,面對她的挑釁,居然絲毫不為所動。

銘心再接再厲:“其實呢,你真的不用擔心跟我在一起會發生什麽,我絕對,什麽都不會對你做的,因為你現在完全勾不起我的任何興趣。”

傅西灼冷哼一聲:“心口不一是你的專長?”

銘心:“死鴨子嘴硬是你的偽裝。”

“怎麽?口感不好?那也沒見你放過。”

“我什麽時候不放過了?哪裏沒放過?哪!裏!

“上個月二十七號。教!堂!”他一字一頓地補充:“告。解。室。”

“哇……”梁宵開始啪啪鼓掌,“你們倆人吵起架來原來是這種風格啊,精彩,精彩。”

傅西灼深吸一口氣,歇了戰火,解開領口的一枚扣子,“怎麽,被嚇到了?”

梁宵搖頭:“好幼稚,完全小學生。”

傅西灼:“滾。”

梁宵沒滾,還追問。

“上個月二十七號,你們幹什麽了?”

銘心伸出拳頭:“他被我揍了,很激烈。”

……

怕惹女朋友生氣,梁宵已經決定要陪著去露營。銘心走後,他又勸他哥:“去嗎哥?去的話我拉你進群。”

沒第一時間反駁,那就是同意了。

梁宵簡直受寵若驚,直接創了個群聊把倆人都拉進去,拉完私聊銘心:“你沒有覺得別扭什麽的吧?”

他哥去的話,那新的問題就誕生了——到那兒以後江依肯定黏著他要過二人世界,這麽一來呢,他哥嫂(盡管是曾經的)也非本願地變成二人世界了,不曉得倆人樂不樂意呢。

等了會兒,銘心回過來消息:“我無所謂,你哥那麽灑脫,肯定比我更無所謂,你就專心琢磨怎麽讓江依開心就成,不用操心我們了。”

梁宵把消息給他哥看了眼,囑咐:“明早上出發,你倆一輛車,你別刁難人家,別做什麽過火的,註意分寸,能做到不?”

“看心情。”

“你別看心情啊你心情那麽善變,我都讓她放寬心了。”

“她好像對我有誤解呢。”

“啊?”

“我不灑脫。”

……

第二天一早。

“東西都帶全了嗎?”

梁宵大著嗓門提醒了一句,把自個兒手機備忘錄調出來給女朋友看:“我都列清單了,清單上有的都帶了,你看看還有什麽要加的沒?”

江依揉了揉他腦袋:“沒問題,good job。”

梁宵又把腦袋湊過去。

“幹嘛?”江依瞪大眼。

“求返場。”

於是江依就又呼嚕了幾下他頭毛。

“手感怎麽樣?”倆人太甜蜜了,銘心忍不住調侃。

江依:“就還行吧。”

“怎麽叫還行,”梁宵不樂意了,“哪還有我這樣的男朋友啊能隨時隨地讓你摸,不信你問問我哥,他絕對不讓這麽幹。”

銘心往後打了一眼,沒看到傅西灼的車:“你哥還沒來?”

“來了,來了以後又走了,說去買件羽絨服,可能穿得少,沒想到今天這麽冷吧。”

“我也。”銘心笑,“沒想到會這麽冷。”

“沒事,等我哥買了羽絨服,我去給你借他的,他一大男人不怕凍。”

幾分鐘後,有人摁了聲喇叭。

梁宵朝那車走過去。

沒兩分鐘又走回來:“我哥說不借。”

以為說借羽絨服是隨口一說呢,沒想到梁宵還真去借了,銘心有點感激,說:“沒關系。”

梁宵:“他說那牌子叫THE DOG FACE,給狗穿的,所以不借。”

狗面是吧。銘心知道他是跑火車,更不可能會帶狗來。

昨天說好的她跟傅西灼一輛車,給另外倆人留出私人空間來,但這會兒銘心有點猶豫了。

梁宵催了她一嘴:“咱們得走了。我哥車賊暖和,去吧去吧。”

“萬一他的車也是給狗坐的呢。”銘心不樂意去了。

“你倆可真有意思。”江依笑。

梁宵看江依笑,他也笑:“我哥想讓你去他車。”

“這話聽起來……”銘心很警惕,“像你杜撰的。”

“真的,剛才他跟我說的,讓再找一人去他車裏,然後我說我過去吧,結果他車門鎖得死死的,連車窗戶都不開。”

“那好吧。”

銘心過去了,走了兩步又往回走:“萬一我去了他也不開門,那我不是很尷尬嗎?”

“開了。”梁宵一揚下巴。

銘心回頭,見副駕駛的車門果然打開了。

這車是先前沒見過的一輛,車門也是全自動。銘心抽了抽嘴角,有錢人就是不一樣哈。

上車系好了安全帶。

他把一件羽絨服扔給她。

銘心把羽絨服拉到臉上,打算睡一覺。

隔了幾秒突然想起來什麽,她又把羽絨服拉下來,“我聽說這是狗面,給狗穿的。”

“你的體型,”傅西灼掃她一眼,“不比狗大多少。”

銘心:“……”

睡了沈沈的一覺,半夢半醒之間感覺下巴癢癢的。

等等,我羽絨服呢?

腦子一下醒了一半,銘心猛地睜開眼。見傅西灼把一根食指橫在她嘴邊。

“算了。”她拍掉他的手,慢騰騰把座位調高,“我早就沒有起床氣了。”

“花開了。”

他聲音靜靜的,就好像她還在睡,怕吵醒她似的。

銘心把頭扭向窗外。

快速往後平移的嫩綠色新生葉和粉紅色骨朵兒,像莫奈畫裏的景。

驟然想起,第一次跟他看花已經是幾年前了。

那時候她租的房子裏有潮蟲,惹得她渾身起疹子沒辦法睡覺,堅持了一段時間以後,睡覺嚴重不足。

某天終於受不了,跑到他那裏,一覺睡到下午。

他喊她起床,理由是再繼續睡的話晚上睡不著又要把夜熬穿了,對身體不好。

她不起。

他又說未央路上的櫻花全都開了我想跟你去賞花。

“花季不是很長嘛我們改天再去……”她嘟嘟囔囔地回應,又睡過去。

“哪裏長了,半個月就結束了。”

銘心被癢醒,像只炸毛的貓似的,頭發亂蓬蓬,眼睛卻瞪得像老虎:“你剛剛撓我下巴了吧?哪根手指弄我的?”

“這只。”

他舉起來,她就對著他漂亮修長的食指狠咬下去。

咬完,他湊過去親她一下。

還是被薅起來看了花。

兩個人在樹下反覆走到第六趟,銘心終於給他支招兒:“就這麽喜歡嗎?實在舍不得走的話我們可以晚上睡這兒。”

“傻啊你。”他彈她腦門,“我是怕你晚上睡不著才陪著在這消耗體力。”

“睡不著睡不著唄,我們可以幹點別的。”銘心笑吟吟的。

又收獲他一個腦瓜崩兒。

-

到了山上,梁宵支好帳篷,拉著傅西灼玩西洋棋。

輸了之後,傅西灼大發善心:“給你個請救兵的機會,把那邊不會支帳篷還硬要忙活的人叫來。”

人叫來了,梁宵決定不給救兵壓力:“你就隨便玩玩就行,輸了不要緊。”

“隨便玩玩有什麽意思。”很拽地,傅西灼接話。

“那你就別隨便。”作為被請來的救兵,銘心嗆了聲。

“哦,看來是有信心贏我?”

“當然。”

“你輸了怎麽算?”

“你輸了幫我搭帳篷。”

傅西灼游刃有餘地笑了笑:“看來你今晚要睡外面了。”

銘心也不甘示弱:“看來你今晚要熬夜幫我搭帳篷了。”

一片唇槍舌劍中,梁宵小聲插了句:“我走了,你們火藥味太重,別過會兒再炸到我。”

旁觀的人一走,倆人氣勢更足,感覺要把對方下死。

以握手開始,又以握手結束,一局終了。

銘心不讓他走:“不行,再來一局。”

“我贏了為什麽還要給對方提供贏的機會?”

“不行不行,”銘心又扯住他袖子,把人往地下拽,“你坐下。”

“屁股疼。”

“少來。再來最後一局,你贏了我讓你提要求。”

“不。”傅西灼拒絕。

“為什麽?”

“心情不好。”

“你贏了還心情不好?那我是不是得……”

話說到一半,銘心意識到她的語氣不夠親切,畢竟還得較量呢,不能惹他不開心。就又換了語氣,微笑道:“怎麽了呢,您?怎麽就心情不好?”

“贏了,不能給你搭帳篷了,想到你要睡野外,我很心疼。”他用一種欠兒嗖嗖的口吻捋順了自己的邏輯。

別裝了你,大尾巴狼說心疼羊誰信。

心裏這麽想著,臉上還是笑:“那您怎麽才能心情好呢?”

等再開一局我必定殺你個片甲不留。

“不太知道。”他故作茫然地搖了搖頭,“要不然,你試著逗我笑看看?”

行。等著。

她還真知道個好東西。

是在後備箱看見的,不知道他為什麽要把這東西帶來。

東西找來,重新在他對面坐好,銘心把棋盤端到旁邊:“怕你笑得太厲害把棋打翻。”

“真體貼。”他謬讚。

銘心笑笑,拿出手指棒——方才她從後備箱找來的寶物。

她知道他渾身上下的癢癢肉都在哪兒。逗他笑?那還不是小事一樁。

把笑一收,像劍士出劍似的,她迅速把手指棒戳到他側腰的一小塊肉。

他沒反應。

她移開,換位置。

再戳。

把他身上各個敏感部位戳了個遍,此人仍是面無表情。

銘心洩了氣,朝他發火:“你是機器人嗎?沒有知覺?”

如果是平常,她發出這麽明顯的認輸信號,他肯定已經笑了,得意了。這會兒為了贏,楞是冷著臉沒有一點嘴角上揚的跡象。他說:“只要逗笑我,你的帳篷我負責——這樣的翻盤機會,要不要?”

“真的?”警告他別撒謊似的,銘心又戳他一下,“你沒騙我?”

“當然。前提是……”

他抓住正抵在他胸口的手指棒,奪過,輕巧地擲在一邊,“代替它,”很玩味的、傲慢的,他一個字一個字地要求:

“你來碰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