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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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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銘心

門一關。

傅西灼立時挨了一巴掌。

摻雜著呼吸聲,銘心很怒,“戲弄別人很好玩嗎?”

卻因為距離太近了,打得很笨拙。

被他捉住手腕,用鼻子去貼。

“……香水也是他用過的?”

他並不回答她的話,自顧自開了新問題,鼻尖埋進她手心,胡亂地磨。

“除了衣服,你們還分享過對方的什麽?”

提到衣服,銘心才想起她來這是為了什麽。“我羽絨服呢?”

“扔了。”

她一楞。把手掙脫出來,按下墻上燈的開關。

“怎麽,不能扔?”

白亮的光打在他臉上,一笑,就更加好看。看著她,他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啊——我忘了。”他道,“丟棄這種事情是你的專長。”

“……”

銘心鼓著氣,想找話來反駁。

可他的話毫無漏洞,只要一提到“感情”,她總像虧著他似的,末了也只能大吃啞巴虧,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在電話響了。

銘心趕忙接起來。

“給你發消息怎麽叫不動啊。”料想江依是叫她出去吃點東西的,這是個很好的逃脫機會,銘心故意地按開了揚聲器,江依的聲音在一片寂靜裏格外突出,“出來吧,你倆一起,都出來吃點夜宵。”

“……”

怎麽,還把他也叫上了。

但是這麽晚了,傅西灼是不吃東西的,反正以前是這樣,不知道現在改沒改。

算了,不管他了。

銘心自己下樓。

卻聽見腳步聲。

一回頭,他也跟了下來。

“?”

有種不好的預感,總感覺他又要使什麽壞。

……

天臺。

梁宵先看見了她,用手點點耳朵,示意她捂好:“我正好要點火了,別靠太近啊,這玩意兒動靜挺大,捂好耳朵。”

邊說邊把一罐方形的煙花在地上擺好。

本來想近距離觀看的,他這麽一說銘心就聽勸地跑遠了,一只手捂耳朵一只手拿出手機來錄視頻。

砰。

砰砰砰。

煙花在深灰的天幕上炸開,絢爛的虛無的,眨眼就沒。

拍完,銘心把手機揣兜裏一回頭,林縱正看著她。

他什麽時候來的?還以為走了呢。

眼神一對上,他招她過去。

桌上就仨人,林縱跟江依在一排,只剩江依旁邊一個位置。銘心坐過去,跟傅西灼面對面。

“好可愛啊簡直了怎麽能這麽可愛?”屁股剛碰到板凳,江依就突然發了句怪聲。

銘心嚇了一跳往她那兒看,見她捧著個手機嘿嘿傻笑,嗓子裏還時不時發出一些奇怪的音節。

“看什麽呢?”認出來那是傅西灼的手機,銘心狀若無意地淡聲問了句。

同時,為了表示不在意,她正襟危坐,連眼神都沒往那再瞥一下。

江依搗了搗她手肘,依舊夾著嗓子:“你也來看,冰美式真的好萌好會撒嬌啊!”

銘心沒再矜持,立刻扭了身子,把板凳也往那一挪。

才剛看到比格大王的兩只大眼睛,手機就被人一抽,從江依手中飄走了。

銘心:“……”

傅西灼按了鎖屏,把手機往桌面一扣。

“……”小氣成這樣,真無語了。

銘心把凳子搬回原地時故意弄了點動靜,企圖招惹他註意。

他果然看過來,銘心按照計劃把頭一撇,哼聲道:“很醜啊。”

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她就這樣。

對不起啊摩卡我對人不對狗你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小狗。

在心裏默念了一串咒語,銘心冷著臉,不再搭理誰。

臉上卻突然疼了一下,一陣微小的刺痛。

下意識摸臉頰,一個煙花形狀的小貼紙粘到了手指肚上。

“誰要?”林縱往她這貼完,又晃了晃手裏剩下的。

江依伸手要了一個。

銘心擡起眼,傅西灼正看著她,嘴角一抽,很嘲諷的。

哈……露出這表情給誰看,我現在看你也很不爽好嗎。

她的臉對膠水之類的有輕微過敏,容易引起瘙癢,本來都打算扔了,被他這麽一挑釁,她又把貼紙貼回臉上,還特意多摁了兩下。

以表示剛才的摘取並不是舍棄,而是為了把它調整得更加牢固。

倆人對視了會兒,傅西灼先錯開視線,低頭把玩手機。

操弄了一小會兒,突然他把手一遞,表示手機可以借給她。

銘心不屑。

以為我會這麽容易被收買嗎?

他又一遞。

是的我是。

為了看摩卡,銘心暫時拋下了恩怨情仇,接過他的“議和書”。

她忘了貼紙而腦子裏只有狗圖。

屏幕是熄滅的,要是現在當眾管他要密碼的話……他沒準會反悔。

想到這,銘心幹脆自己試探著打了幾個數字,沒想到他還真沒換,密碼跟以前一樣。

密碼一輸,主頁面就彈出來。

屏幕上兩個大字排一排,寫著——

很醜。

以0.01秒的反應速度,銘心把那貼紙從臉上薅下來,並用百分之二百的怒氣牢牢粘在了他手機殼上。

好了,現在醜的是你的手機了。

她神清氣爽。

手機還了,氣可還沒消呢。

梁宵下樓拿了烤串回來,她也沒吃。酒倒是喝了幾口,壓壓火。

想著學學人家電視劇裏一醉解千愁,沒想到實在喝不慣。杯子裏還剩一半,銘心偷偷把酒杯推遠,尋思著過會兒結束就倒了去。

沒想到林縱發現了,拿起她的酒杯。

……一些公司團建時被勸酒的記憶席卷而上。

銘心立刻聲明:“還有呢還有呢,不用給我倒。”

“是看你喝不完了,沒想倒。”林縱笑了一笑,拿走那半杯酒,仰起頭來一飲而盡。

“……?”

那可是……我用過的杯子啊!

現在人都沒潔癖的嗎?

楞楞的,銘心不知該接什麽話好了。停頓了兩秒,才木然地說了聲謝謝。

除了這倆字,好像說什麽都很奇怪。

“謝什麽啊,以後你不喜歡的我都能幫你解決掉。”

說完,沒喝夠似的,林縱又拿起酒瓶往她那空杯裏倒。剛一傾斜瓶身,手腕就被人扼住了。

傅西灼制住他握酒瓶的手,另一只手從他手裏取下酒杯,隨手一擲,杯子就以一個瀟灑的弧度落進了一米外的垃圾桶。

“……”銘心也是呆住了。

他有必要討厭她到這種程度嗎?連她的杯子都不放過?

有點委屈,也有點氣氛被搞砸的窘。

江依和梁宵去送林縱走,桌上就只剩兩個人。銘心從剛才就醞釀著打算跟他談談。

“剛才說小狗醜是假的,氣話,你別在意。”首先從道歉開始。

她第一次帶摩卡出門的時候,旁邊一個胖男人說這狗怎麽這麽肥,她氣了好久。將心比心,她自己也不應該說這樣的話。

“我也是。”他模仿著她不尷不尬的語調,禮尚往來道:“你很漂亮。”

“謝——”

“就只有臉蛋漂亮而已,”他打斷她接下來的一個謝字,“人其實超乎想象地壞。”

銘心:“……”

忍了忍,她叫:“傅西灼。”

“嗯。”

已經有四年,她沒有喊過他名字。

“我們一定要這樣嗎?”

“一定要劍拔弩張地讓對方受傷和難堪嗎?”

“你就做你擅長的事,像平常一樣淡漠平靜地生活,把我當作任意一個無關緊要的透明人不行嗎?”

一口氣說完這些,她好像剛從水面露出頭來,終於得以喘氣。

等了會兒,傅西灼點點頭,卻並不像是在表示同意。

“見了面問冬問春,問雨問晴,說點無關痛癢的話,禮貌客套地寒暄。”他問,“你喜歡這種風格?”

不是喜歡。

是我們必須這樣。

這是最普適的,使我們現在的生活保持平靜而不至掀起風波的方案。

她本來想這麽跟他說的。

可一對上他的眼睛,她就變得遲鈍。

像一次都沒排練過的舞臺劇演員一樣,她說不出一句像樣的臺詞,只呆呆地點了點頭:“……對。”

“可我不喜歡。”

他答得很快,聲音不重,卻遍布刀槍。

“我不會和解。”

“你願意的話,我們就永遠頭破血流下去。”

“不願意,我也還是會做同樣的事。”

說完,他起身下樓。

她的視線追著他走,發現在他褲腳的位置,添了幾道臟臟的灰痕。

方才……他們面對面坐著。

她有個蹺二郎腿的習慣,尤其緊張或者胡思亂想的時候,腳會一直翹起來上上下下。

想到他的褲腳一次又一次,被她撩上去,又放下來……

銘心的臉轟得熱了。

-

在一樓的吧臺坐著,已經打了三個盹兒,才終於等到他從房間出來拿酒。

銘心騰地起身走到酒櫃那兒。攔住他了,又還沒組織好語言。

“還、還是睡不好嗎?”想了半天想出來的開場白。

他從以前開始就常常失眠,嚴重的時候要靠酒來助眠。

透明的酒液傾倒在杯裏,他倒了半杯又全部喝幹:“別假裝關心我。”

怕他情緒激動就更睡不著,銘心把語氣放得很柔:“就當成是真的關心,回答我一次不行嗎?”

“嗯,睡不好。”

他又添了一整杯酒,瓶底咚地一落,眼睛看進她眼睛裏。

“因為你出現所以更糟糕,連酒都得加量才行。”他問,“你滿意了嗎?”

“……”

她不滿意。

他轉身走。

“你的衣服——”銘心用話喊住他。

腳步一頓,他回過頭。

銘心視線往下掃,發現她蹭上的汙痕已經被他處理幹凈。

“吃飯的時候被我弄臟了,抱歉。”

“故意的?”

他把那滿杯到幾乎溢出的酒往樓梯扶手上一坐,語調閑閑地,賞著酒杯,並不去看她。

“當然不是故意的,我當時走神了,不小心。”

話說出口卻很像在推脫責任,銘心趕緊又改了口風:“如果能告訴我賠償金額的話,我會賠的。”

他一撩眼皮,看向她,笑了。

“你有多少錢?”

是了。在傅氏集團繼承人面前談錢,顯出格外的好笑來。

銘心撐著最後一點貧窮的自尊,翻出事實:“你褲子沒壞只是臟了,如果可以洗的話……”

“不能。”

“那要怎麽賠?”

“既然不是故意的——”

停頓的時間裏,她幾乎以為他要大度地放過她了。

“我很願意接受你的說法並且不再追究。”

“那就……”

“但是。”

他說但是。

“那是在我們關系好的前提下。”

“可我們關系很差。”銘心搶過他的臺詞,“你是想說這個吧?”

他用相當讚賞的眼神,朝她走過來。似乎是在誇她講對了。

俯下身,話跟呼吸就貼在她耳邊,他說:

“因為關系不好,所以如果再有下次——

“我會當做是在勾引。”

“那這次呢?”銘心惶惶然。

“欠債。”他說,“我會找你還的。”

-

“怎麽走了?”

梁宵一出來就看見美人倩影,走過去怪他哥:“你把人家氣跑了?”

傅西灼不屑地扯唇:“她氣我的時候你沒看到。”

“就算不喜歡人家你也得有點紳士風度吧,你看看你這一晚上……”

一個眼神殺過來,梁宵識趣地閉了嘴。

過了會兒,他哥主動出了聲。

“知道她家在哪嗎?”

梁宵楞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這個她是誰,略微無語道:“你倆這麽不對付你還打聽人家地址幹嘛。”

“好了好了你別瞪我了。”梁宵慫了,“我聽江依說她今晚不回家了,早班機,直接住機場附近的酒店。這附近不好打車,我讓大喇叭在後頭跟著她了,要實在打不上就開車送她過去。”

“……哎你怎麽也走了?”梁宵在後頭喊他哥,“說好的今晚睡我這兒呢!”

……

出了酒吧,人瞬間打了個激靈。

江依借給她的羽絨服很暖,但沒了室內暖氣的庇護,仍然能感受到專屬於冬天的風的威力,凜冽而幹燥,打在臉上像人的巴掌。

好累……銘心幾乎是拖著步子在走路。明明也沒幹什麽。

一整晚,他們待在一起,卻沒有能好好說話的時間。

樓房很高,因為是除夕,時至深夜也還是家家戶戶燈火通明。

她喜歡盯著這樣的光景看,好像有明亮燈火的地方,就有幸福的家庭。

不知道走了多久,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下意識的警覺讓她回過頭。

與此同時——

手腕被拉住。

一個溫熱而強硬的掌心包裹住她窄窄的腕骨,她嗅到他身上,撲面而來的風雪味。

明明不是下雪天……

大概是因為太冷,他跑得又太急。

“去哪?”

“……”

“我在問你去哪。”

呼吸聲很急,手上的力道也更重。他似乎……在竭力讓自己不失控。

“今晚我……”

她語聲很輕,因為冷而微微在抖。似乎反應過來自己的失控,他笑了下,把手松開了。銘心也把話停了。

很無力很頹然地,他紅著眼圈,啞聲,把熾烈目光探進她眼睛裏。

“我還要……再等四年才能見到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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