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前任重逢

關燈
前任重逢

《愛人耽擱》by采采青

第一章

大年三十天剛一黑,風就發了脾氣哐當哐當打窗。

零下十九度的風,饒是擠著窗戶縫兒溜進來點,也能把人的肉給剮紅了。

銘心的眼打墻邊人的胸肌上一寸寸地過,手在紙上飛速地磨。

她有一個月沒畫人體素描了,今晚進度比往常慢,因為模特不配合。

但好在板子上的人體差不多已經成形,只餘頭部的偏向還略有點怪。

“看窗外。”

銘心用很靜的語氣提了一聲。

三米外那男人頭轉了轉,眼卻還朝著她。

跟黏上了似的。

說是說不動他。

銘心站起身,正準備過去“幫忙”調整一下眼神方向,電話響了。

“……嗯?”

接起來,邊聽電話邊走到窗臺那兒一靠,銘心把臉正對著男人的臉:“等你看夠了我們再開始。”

跟她一對視,她的模特——很快地把頭別過去了。

銘心便也垂下眼,以免聽電話的時候視線飛到他裸露的、薄薄的腰腹。

“我選的人還行吧?心情好點了沒?”電話那頭說。

行。可太行了。

銘心往心裏嘆一口氣

偷眼瞥了林縱一下。

這人……

原本。

她想的是與其一個人吃速凍水餃當年夜飯,不如花點錢度過一個火熱的除夕。

這才找江依幫忙介紹個模特過來,沒想到這人是暗戀她……不對,該說是明戀了。

——是個明戀她的,她的同事。

並且還很難纏。

“林縱的衣服在哪啊?”銘心朝電話裏問了句。

她也是真沒招兒了,問他他也不說,光在這受凍。

“他才不冷呢。”江依語氣有調笑的意思,“我一說讓他來當你的人體模特,他可是提前三小時就開始春心燃燒了。”

“那你還找他?”銘心說這話也並不避著林縱,“你想替我扯紅線啊?”

“你怎麽知道的?”

……沒想到還真猜中了。

江依的聲音神神秘秘的:“不過呢,線的另一端可不是他。”

“是誰都無所謂。”

銘心低頭低得脖子都酸了,擡手按了按,“我剪斷的話你會生氣嗎?”

“……別呀先見一面怎麽樣?”

“我保證是你喜歡的類型。”

“而且要說剪斷,還不一定是你先還是那位先呢。”

“梁宵說他哥難搞的程度跟臉成正比。”

“不過呢,你都長這樣了,應該不會有拿不下的男人。”

……

一大長串話嘰裏咕嚕滾進腦子裏,銘心只聽著了誇她的。

“我長哪樣啊?”她故意地問了句。

心情不好嘛,就想聽點好話。

“就像……沒有被踩過的雪?”

銘心一怔。

反應了會兒。

後知後覺地,有點感動。

以為聽到的是為了應和她“自戀”的玩笑而信口誇下的沈魚落雁閉月羞花之類,沒想到江依答得這麽抽象又這麽走心。

興許是自己也覺得抽象,江依“哎呀”了聲,又補一句:“你不是男的你不懂啦,清純系的殺傷力是永恒的,何況你是清純系裏最好看的。”

她們相識多年,江依是胳膊肘狂往內拐的人,就總覺得她是世界上最漂亮的。

銘心受了感動,願意支持她的月老事業了:“那好吧,再說說‘我喜歡的類型’。”

“不用我再介紹了,人馬上到了,真人比啥話都強。”

銘心心裏一震,站直了身子。

“啊?”

江依:“你出去接一下去,萬一人找不著門。”

“?”

她自己就是一路癡了,怎麽能再跟路癡相親?

銘心不樂意:“怪冷的,我不去。”

“我傅哥哥是活地圖,找不著門那不可能。”電話裏,梁宵突然冒了聲。

“咦,你這叫法好惡心。”江依吐槽。

銘心卻只記掛

這人……名字裏有傅?

立刻追問:“人長什麽樣子?”

本來是想知道有什麽明顯特征可以讓她很快地找到人,也順便……跟她心裏的那個人對照一下。

結果梁宵搶過電話撫養權猛誇了一大通——

大意是說他哥已經不是人了,帥出了一定的範疇而成為神。

“具體點?神也得有臉吧。”銘心無奈補問了一句。

“反正他往那一站你就知道是他了,特高,特帥,特打眼……硬要找呢,你就找大衣吧。大衣,長款,黑色。”梁宵說,“我哥是那種凍死也要在冬天穿漂亮大衣的人。絕對杜絕羽絨服,因為嫌腫。”

“……”

銘心低頭看了眼自己充絨量300多克的厚羽絨服。

“我得走了,”銘心脫羽絨服給林縱,“穿著出去吧,找到你自己衣服再拿來還我。”

-

梁宵開的這家酒吧叫“半醒”。

兩個冷白大字鑲在純黑底框內,牌子挺招眼。

到了門口。

沒看見傳說中的“黑大衣”。

只有一個毛刺兒頭小男孩站在小籠包鋪子的燈下,跟她還隔著一間理發店一間藥房,個子沒半個門高。

“毛刺兒頭”發現了她,突然就往她的方向跑過來。跑近了,“啪!”的一聲,又瘋跑回去。

銘心低頭一看,原來這小子擲了個摔炮在她腳下。

好在她早有準備。

還小的時候也常常被男孩們這樣惡作劇,那時候傻得不行,挨了欺負,光是嚇得吱哇亂跑,也不會想別的招兒。

銘心笑笑,長大也有這麽點好處啊,今時不同往日了。

往兜裏一掏,也掏出盒“武器”來。抽開了紙盒,她摸黑撿倆摔炮出來,胳膊用力地一擲。

“毛刺兒頭”受了驚,大叫著邊喊媽媽,邊跑進鋪子。

“只有你有媽媽嗎?哼。”

銘心低聲嘟囔了句,心情變得不好了。

但她又有點想看看別人的媽媽是什麽樣的。

很快,猴子請來了救兵。

“毛刺兒頭”媽媽走出來,朝她這邁了幾步。

銘心整顆心都提起來,以為要打架。

學生時代過得太乖,她連罵臟話都沒學會,氣急了也只會翻來覆去罵一句“你這人太壞了!”而——

這在當下顯然不夠用啊!

“要放鞭了,”要跟她打架的人喊,“怕就捂耳朵!”

啊,原來不是要打架。

還好還好。

銘心很想為了感謝“毛刺兒頭”媽媽而把那兩個摔炮撤回。

“捂緊啦!”她回喊。

緊接著一點火光,紙屑炸得亂飛。

劈啪劈啪劈啪!

接著又是一陣。

劈啪劈啪劈啪!

兩掛鞭放完,銘心擡眼,媽媽已經進門去了。

整條街空無一人。

風小了很多,緩慢地,把鞭炮的餘煙從地面往上拔。

街道被分為兩截,一半只有燈影,一半像仙境。

那白煙很濃,往空氣裏散。

渾濁的白。

——有人在那煙裏。

他們上次相見是什麽時候?

……隔了太久的年月,再看見他。

好像兩人處在不同結界似的。

他不再像是會出現在她那個人間裏的。

那白煙不斷往上升,以至於恍惚間。

隔著老遠的距離。

他像尊神像。

——底下是供奉他的香。

銘心整個的木住了。

直至他的衣角擦過她指尖,她才一伸手,懵懵地給拽住了。

男人回身。

只往那被抓皺的衣角上瞥了一眼。

就擡起目光,將視線漫長地,定格在她臉上。

銘心也在看著他。

看他在昏黃柔和的燈影裏,依舊帥得很淩厲。

扯扯唇,他自如而淡漠地,將話裏的冷箭射向她:

“搭訕的招數可真舊。”

銘心一楞,松了手。

眼也躲開。

“我沒有想要套近乎的意思。”

她本來說話聲音就不大,怕屋裏的人聽見,就又刻意放低了一些。

“現在這個狀況我並不比你早知道,你有想法的話就提出來,我無所謂。”她說,“要裝不認識還是什麽,我都按你說的配合。”

聽完,他搖了搖頭。

傲慢的,玩味的。

似乎不滿意她的“好心”,他主動低下身子,附到她耳邊,很低聲地:“這樣就太無聊了……”

他說:“我們玩點有意思的?”

明明是問句,卻完全不是在咨詢她的意見。

他的呼吸是熱的,銘心卻只覺得冷。

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情來。

-

步子沈得邁不動,銘心走得很慢,一進去,林縱靠在畫室的門邊——身上還穿著她的羽絨服。

一個激靈,銘心如夢方醒似的,幾乎想立刻奔過去把羽絨服從他身上扒下來。

冷靜過後一轉念,她又想,何必呢。

他連她都已經不在意,會在意她的羽絨服?

心底暗暗覺得自己好笑,銘心沒有多餘的精氣神放在林縱身上,徑直走向吧臺。

身後,林縱卻突然開了口。

“你是因為他才一直不肯接受我嗎?”

突突突。突突突。

銘心只覺得腦子裏有輛拖拉機駛過,軲轆著軲轆著把她所有的話都給壓平了。

壓得扁扁的,讓她此刻拎不起任何一個字句。

他這是怎麽了?

今天為什麽這麽反常?

銘心回過頭去,看看突然“發狂”的林縱,又看看身後的傅西灼。

傅西灼眼中的淡漠沒有減少半分,甚至沒有回過頭去看林縱一眼。

他只是停下腳步,臉上添了幾分不耐,語氣拽而冷地問:

“你口中的他,是我嗎?”

空氣短暫凝滯了。

銘心快步走過去,把林縱推進屋,關門,又走到傅西灼跟前,一氣呵成。

“我們之間的事就不要牽扯別人了。”

“推推搡搡,看來很親密。”他笑,那笑卻是輕蔑的。

銘心:“……”

上了二樓,梁宵立刻迎上來:“哥你可算來了,我這酒都開半天啦!”

跟電話裏的聲音一樣,那種生活中沒有任何困境的男孩子的聲音。

“我來介紹下,這是我哥,我是梁宵。”

江依談戀愛以來,銘心聽過不少關於她男友的事,今天是第一次正式見面。

銘心笑笑:“叫我銘心就行。”

“你也打個招呼啊。”梁宵用胳膊肘搗一下他哥。

哥冷著臉。

銘心不想讓場面變得難看,率先打破僵局,對傅西灼露出個禮貌的笑:“初次見面,幸會。”

特意這樣強調,仿佛欲蓋彌彰似的,客套到連她自己都覺得不自然。

聞言,傅西灼的嘴角幾不可見地,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

……

落了座,倒了酒。

頭頂水晶燈的光映在玻璃杯裏,閃著藍色。

銘心糾結半晌,還是把酒杯推給江依:“我酒量不好,喝多了比較麻煩。”

“這不打緊啊,”梁宵先接了話,他講話的音調總是很高,話也有著與之匹配的熱情,“我哥能提供接送服務!”

說完,搭了下旁邊人的肩膀:“是吧哥?”

不過半秒,手被無情甩下。

“問我幹什麽?問你哥啊。”

“你不就我哥嗎……我還有別的哥?”梁宵鼻子上皺起一點紋路,表示委屈和輕微的不滿。

“有吧。”

傅西灼往銘心那兒打了眼,浮皮潦草地一掠,卻意有所指似的:“要不然我怎麽不知道,你有哪個哥,會送一個初次見面的人回家?”

“初次”兩個字,像咬碎了牙說的。

“……”

銘心深感無語。

問他打算怎麽辦的時候他不說正經的,現在她自由發揮了他又不樂意。

這人怎麽這麽難伺候?

銘心隱隱地,心裏也憋了股氣。

一丁點兒委屈之外,還生出強烈的物是人非之感。

她笑了笑,盡量讓自己顯得開朗:“不需要送,我打車就好了。”

他說不送,她就偏要喝。

既然解決了回家的問題,那擺明了是說今天醉了也沒事,梁宵一聽挺高興:“那正好啊!我哥會調酒,讓他給你露一手。”

還露一手呢。銘心尋思,他不給我露巴掌不錯了。

正這麽胡亂琢磨著。

以為會因為這不合理要求扭頭就走的人,卻真的起身,還一反冷態,對她滿眼溫柔地笑了下:“想喝什麽?”

“?”

銘心看著傅西灼的背影想。

他一定是被她氣到,中邪了。

-

“調酒的姿勢很帥啊,人也沒想象中那麽高冷。”短短時間,江依已經完全被他俘獲,還反過來催銘心表態,“你覺得他怎麽樣?”

“不怎麽樣啊。”

銘心嚼著江依媽媽做的一盤醬牛肉,裝出一副中年男人指點國家大事時的姿態:“我不喜歡這麽裝的。”

“你看見他那表情了嗎?我差點以為我欠了他幾輩子的債沒還呢。”

銘心又故意地,企圖破壞一點他的形象。

江依卻很寬容:“帥哥有點架子很正常啦。”

他那是架子嗎?他那是棍子,就等著扁我呢。

銘心忿忿地,又咬一口牛肉。

“我特意讓梁宵叫他來的,”江依無視她的“不怎麽樣”,自顧自交代月老歷程,“他回國的那天我們去幫著接風,一下車,老遠在那站著。我就看啊,太帥了。不需要修飾,就一個字,帥。帥得很鮮明很直觀。”

“而且你不就喜歡這種冷冷的鬼鬼的長相嗎?正好呢,梁宵也一直纏著我說要見娘家人,我就作為交換條件,讓他帶他哥來了。”

“他知道是來見……”頓了頓,銘心把那個“我”字吞了,換成“誰”,“知道是來見誰嗎?”

“我給他看你照片了呀,人家看過才答應來的。”

“什……”一口肉險些噎在喉嚨裏,銘心趕緊送了口水順下去,“什麽?看的哪張?”

“就這張啊。”江依一亮手機。

“……”

姿勢這麽猥瑣?!

銘心感覺天都塌了。這完全是可以用來嚇跑不喜歡的相親對象的程度。

“我看起來像即將偷狗的。”

“這多可愛啊,上回你去狗房子的時候我偷拍的,顯得非常有愛心啊。而且這也不能怪我啊,你一看見小狗就跟惡霸看見良家婦女似的,饞得不行。”

“……”

銘心無語,沒話反駁,只好揪住個小小的錯處:“那叫流浪犬收容中心好嗎,什麽狗房子。”

“不重要。”江依把手一揮,“重要的是,他們家也養狗!我跟梁宵打聽過了,一只比格犬,個頭不大,長得挺老實。你不說你也養過狗嗎,你倆天然就有共同話題啊!”

比格犬。老實。認真的嗎?

而且。嗯。我是養過狗。

我養的就是他的狗。

“……”銘心又吸一口氣,問江依:“你說,狗狗會想念人類嗎?”

也不知道摩卡過得好不好,有沒有長胖,和想她。

江依:“會吧。”

“真的?”

“真的呀,有科學家做過實驗的,什麽實驗我忘了。”

“嗯。”銘心沒什麽靈魂地信了,片刻又垂下眼,“可我現在沒有狗了。”

“一個樣兒,”江依很樂觀,“你倆要發展好了,你就能合法撫養冰美式了,他的狗就是你的狗。”

楞了會兒,銘心突然想到:

“……誰是冰美式?”

“狗啊,他狗叫冰美式。”

“……?”

-

回神,一杯淡粉色液體已經落到眼下,桌上。

銘心看了看,江依那杯也是同樣的顏色。

江依很體貼,先嘗了口自己的,替銘心判斷:“甜甜的,你應該會喜歡。”

“這酒叫初戀,”梁宵介紹著,語氣裏透出驕傲,“名字是我起的。好聽吧?”

“別在這裏邀功了,你初戀是誰?幼兒園同學還是小學同桌?”江依順勢盤問。

“你。”

“別撒謊。”

小情侶甜蜜調情中。

一聲冰冷的椅子被拉開的聲音截停了銘心露到一半的姨母笑。

“調酒師”調完酒,又坐回了她對面。

都看著呢,不喝有點小尷尬。

銘心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細品。

“……”

又細品。

“…………”

腦海中溢滿了從沒說出口的臟話。

再怎麽品也是。

嘗不出一丁點甜味啊!

苦。

苦媽媽給苦孩子開門——苦到家了!

“怎麽了,不好喝?”

見她表情不太對,梁宵關懷完立馬去問他哥:“是不是調錯啦?”

好半晌。

業餘調酒師的一聲輕笑才鉆入耳膜。

“初戀的話,這個味道應該很寫實吧?”擡眼,他問:

“歷小姐認為呢?”

他是笑著的,她卻想哭。

喝這個還不如喝中藥呢!

剛想開口反駁,嘴裏的苦味就又泛上來,相比剛入口時,後勁更加濃重。

銘心被苦懵了,咬了咬牙,突然端起酒杯,仰頭喝幹了。

而後,視線看回他,她懟:“這酒好甜。”

說完,忍住了被苦味逼出的眼淚,她繼續點評:“就是甜得有點齁嗓子,是不是調酒師水平一般啊?”

-

“那個……”人一走,梁宵出面解釋,“我哥平時挺紳士的,今天可能碰上什麽事了心情不太好。”

起身離席,心情不好。

銘心看著傅西灼上樓的背影,隱隱有種報了仇的快感。

藏在這快感之下的,是一小點失落。

他心情不好不是因為碰上事了。

是因為碰上她了。

“你們很奇怪啊。”梁宵上樓去看他哥了,江依湊過來,眼睛像偵探拿的放大鏡似的,死盯著她:“你有什麽要交代的嗎?”

“哪裏奇怪,你是說我明明沒有介紹過姓什麽他卻叫我歷小姐這件事?”

“不只是這個。”

“那還有什麽。”銘心笑了下,那笑也不高興。

“就是,”江依想了一會兒,“你平時是一個挺隨和的人,尤其跟不熟的人,那更不會輕易垮臉了。他呢,按梁宵跟我透露的來看,不一定隨和,但很擅長保持體面,可你們今天——”

頓了頓,江依做出個廝殺的手勢。

“兩個人都,向著對方不停揮劍呢。

那杯酒喝得猛,不知道是不是附加了情緒上腦的副作用,讓人覺得眩暈。

往手臂上趴了會兒,瞥見衛衣袖口已經輕微起球。

真的只是很輕微的一點。

是誰也看不明顯的。

銘心是沒什麽物欲的人,一件衣服穿來穿去穿許多年,反而覺得越來越舒服熨帖,最後也不舍得丟而淪為睡衣。

此刻,她卻覺得這細小毛球分外紮眼。

她不應該就這樣出門的。

應該精心打扮一番。

她不想讓他覺得,這麽多年過去,她依舊很用力很用力地生活。

卻依舊過得很糟。

去衛生間洗了把臉回來,江依遞給她一張房卡。

“說你羽絨服在他那,要你去找他。”

羽絨服?

“不是林縱穿著嗎?”

怎麽會到他那裏?

“不知道啊,可能他給從林縱身上扒下來了?”江依在猜。

扒下來……

把這仨字兒跟傅西灼一聯系起來銘心都覺得想笑。

就算天塌下來她都不敢想象傅西灼會做扒男人衣服這種事。

那太野蠻了,不符合他的“紳士”氣質。

可眼下……

要去嗎?

不該去。

那件羽絨服已經很舊,他也不會稀罕,沒準兒氣消了就還給她。

可是摩卡現在變成了冰美式。

他……

居然連狗的名字都給改了!

這真的很難忍住不問。

情感最終壓過了理智。

銘心去敲門。

沒用房卡。

咚咚——

沒等敲第三下,走廊的燈忽然滅了。

停電了?

不知怎的,她的心亂跳。

不好的征兆。

轉身想走,門卻突然打開。

下一秒——

她整個人被拽進有他的黑暗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