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不速之客 天空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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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不速之客 天空晴朗，……
天空晴朗，萬裏無雲，一身桃紅色粉裙的女子踩著珍珠繡鞋在草坪上小跑著，手裏攥著一支紙鳶。
小丫鬟在後面急步追隨，氣喘籲籲嘴裏嚷著：“小姐！走點慢些！等等奴婢！”
柳蕓跑著跑著，一時不察竟撞上了一堵墻。
她不滿地捂著額頭仰頭，卻見老爹站在她面前，神色嚴肅。
柳老爹將一個瘦骨嶙峋的青年推到柳蕓面前：“蕓娘，他以後就住在咱家了，你倆彼此有個照應。”
柳蕓盯著那不速之客，他眉目清俊，脊背挺得筆直，只是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她手裏攥著的紙鳶緩緩收緊，攪成了一團，柳蕓擡頭打量來者，翹起的嘴角陡然向下，眉頭深深皺起。她向來想到什麽便說什麽，於是便質問父親：“這人他是誰？憑什麽住我家？”
那青年顯然是聽到了她的問話，但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你這是什麽態度！”柳老爹敏銳地察覺到二人氣氛不對勁，出聲訓誡女兒。
柳蕓依舊挺著腰桿，她直視父親的眼睛，拔高音量：“爹，為什麽要收留一個陌生人？”
柳老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什麽但最終沒能出口，而是呵斥：“放肆！平日裏先生教導的禮儀忘記了？蕓娘，你記住，我已經認三郎做義子，從今往後他就是你的兄長。”
柳蕓抱臂冷哼，態度倨傲：“他算我哪門子的哥哥？我是柳家的嫡女！”
“柳蕓！”柳老爹臉色沈下來，“這件事情容不得你任性，我只是知會你，懂嗎？”老爹很少直呼其名，柳蕓知道這次他真的動怒了。
事情沒有轉圜的餘地，她閉上嘴巴，但仍然不解氣，猛地將手中的老鷹紙鳶往地上一擲，氣鼓鼓跺了跺鞋，冷哼一聲轉身跑開。
身邊的小丫鬟春桃來不及反應，忙不疊追趕，嘴裏一個勁兒“小姐小姐”喚她。
她迎著風，攥緊拳頭，眼眶裏的淚水吧嗒吧嗒順著臉頰落下，邊跑邊抹眼淚。
三個月前纏綿病榻的母親重病不治，溘然長逝，拋下年幼的她告別了人世，誰曾想，父親堂而皇之就領著一個渾身臟兮兮的男孩回家認作義子。
柳蕓跌跌撞撞沖出門，眼淚糊了滿臉，視線一片模糊，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找了一處僻靜的角落，蹲在墻角哭泣。
她性格倔強，不想被人看到狼狽的一面，本想獨自消化情緒，未料，撞上最招人煩的無賴混混正蹲在地上鬥蛐蛐。
混混看見她滿臉淚痕，瞬間來了勁兒，直起身子走到她面前，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柳蕓，你爹這是在外頭養了私生子吧！你娘沒了，你爹就把他接回家了。我看呢，你家的陶肆要被那私生子搶去了吧！”
她原本就在氣頭上，這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偏偏還火上澆油。
她從小被眾星拱月，當作掌上明珠捧著，哪裏容旁人這麽嘲諷！
她瞪著那混混：“要你管！”
那小混混叼著狗尾巴草倚著墻，滿臉不懷好意：“你爹做得，我便說不得嗎？”
柳蕓氣惱，她沖上去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攥緊拳頭便招呼上去。
這混混長得胖，體型健碩，他仗著身板壯，伸手就去推柳蕓的胳膊，圓胳膊掄起來帶著風。
但柳蕓從小習武，也不是吃素的，她反應機敏，靈巧地側身躲開。
那小混混撲了個空，正好被柳蕓瞅準時機反手攥住他的手腕，使出全身力氣使勁一擰。
小混混登時疼得“嗷”得大叫一聲，肥臉蛋漲成紅皮球，痛得直抽氣。意識到自己被柳蕓反將一軍讓小混混感到很不快，他在這條街上混得風生水起，容不得旁人挑釁！更何況面前只是一個小丫頭片子，難道他還能輸給她不成？
賊眉鼠眼轉了轉眼珠子，他撒開腿，挺著圓滾滾的肚子朝柳蕓撲過來，妄圖利用身材優勢壓制柳蕓。
對面的柳蕓見狀，立刻明白他的意圖，但她並沒有閃躲，而是立在那裏，抱臂睨著他，眼神輕蔑。
小混混握著拳頭，咆哮著沖上去：“老子要你好看！”就在他的拳頭離她僅有幾寸的距離的時候，他以為這下肯定贏了，一想到柳蕓馬上就會被他撞飛滿地找牙的樣子，他得意洋洋翹起嘴角。
誰知，下一秒，柳蕓也回以一個笑容，
“不好！”
小混混心裏吃驚，已經有了不詳的預感。
只見女子如一條靈蛇，矮身一躲，便輕巧地避開了他的攻擊。
小混混他收不住力，“咚”地一聲撞在墻根，頭暈眼花，肥屁股墩兒磕得生疼。
見他徹底失去了還手之力，柳蕓擡起腳輕踹他的小腿肚：“下次還敢不敢在我面前撒野？”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姑奶奶！”
小混混連聲討饒，
他雖然嘴上服輸，趁柳蕓走近，伸手卻要去薅她的發髻，手指剛碰到發梢。
就被早有防備的柳蕓擡手拍開。
小混混這下徹底沒招了，他急得滿頭大汗，忍不住咒罵：“你別躲！看我不抓住你！”
柳蕓踩著他的手，狠狠碾了幾下：“就你？還想偷襲？”
這痛楚，十指連心，小混混被踩得涕淚橫流，“哎呦哎呦”喚了幾聲，肥手胡亂揮著想去抓柳蕓：“我錯我錯了，姑奶奶求你放過我吧！”
柳蕓輕嗤一聲，輕蔑地啐了一口：“手下敗將！”
收拾完不長眼的家夥，柳蕓喘著粗氣，叉著腰站在院子裏大聲呼喊。
“春桃，春桃！這丫頭跑哪去了！”
她剛邁進自己的小院子，餘光就瞥見墻根裏蜷縮著剛才那個青年。
青年渾身的布衫破破爛爛，似乎還夾雜著暗黑色的血跡，袖口褲腿磨出毛邊，肩頭上的布料還破了個洞，露出細瘦的肩頭，整個人形容狼狽。
青年將頭埋得很低，額前的碎發耷拉著，遮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抿得緊緊的蒼白唇角。他細瘦的胳膊蜷在膝蓋間，手背沾著幾道淺疤，指節泛白。
春桃聽到她的呼喚，急匆匆小跑來，壓低聲音附在她耳邊道：“小姐，老爺剛剛打發這個小子過來，讓您照看一二。”
“爹真這麽說？”柳蕓杏眼圓睜，滿眼不可置信。
此刻想起小混混說的話，柳蕓更是怒火中燒，跺了跺腳，氣急敗壞：“隨他自生自滅，他愛在哪裏在哪裏，你們誰都別給他送吃的。”
滿院子丫鬟們垂著頭，誰也不敢說話。
她於是徑直走進屋子，路過那青年身邊的時候，腳步絲毫沒有停留儼然將對方當成了空氣。
“彭”！
她心緒不佳地砸上了房門。
柳蕓躺在床榻上，懷裏抱著母親留給她的陶瓷娃娃，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淌。
“娘，我好想你。”柳蕓呢喃，“爹現在就像變了個人，我好像都不認識他了，我討厭爹……他還帶了一個陌生人回家，還讓我來照顧他……好過分。”
哭著哭著，困意如潮水般翻湧上來，她抱著冷冰冰的瓷娃娃沈沈睡去。
後半夜，天空淅淅瀝瀝下起了雨，雨水順著屋檐滴下來砸在地上濺起細碎的水珠。
裴濟之縮在墻根，後背抵著冰冷的墻面，破衫的後背早被潮氣浸得發沈，這點厚度完全抵不住寒意。於是他蜷著腿，抱著膝蓋，指腹無意識摩挲著胳膊上一道淺疤，渾身抖得厲害，咬著牙關。
翌日清晨，春桃服侍柳蕓起身，發現她眼睛紅彤彤的，腫成了眼泡，春桃心疼不已：“小姐昨日受委屈了。”
“我眼睛痛得厲害，又幹又澀。”柳蕓皺眉，下意識擡手就要去揉眼睛。
春桃摁住她的手，搖頭：“小姐不要亂動，讓奴婢來。”
她從衣袖中掏出一塊絹子，覆在柳蕓的眼眶上，指腹隔著薄薄的絹子緩緩揉捏，力道輕緩。
春桃手法嫻熟，在她的動作下，柳蕓感覺好受了不少，閉著眼問：“我爹呢？”
春桃恭敬地回稟：“老爺昨日就出府了。”
柳蕓冷哼：“我就知道。”
春桃勸慰：“老爺也是為了家裏的生意……”
“生意生意都是生意！”柳蕓不耐煩地撇嘴，“從小到大，他這個爹我都沒見過幾面。從前都是娘照顧我，有這個爹和沒這個爹有什麽兩樣嗎？現在娘走了，我成孤家寡人了。”
“小姐，可別這麽說！”春桃趕緊捂住柳蕓的嘴，小心地四下張望，生怕被人聽見。
柳蕓閉上嘴巴，不再多言。
她心情郁郁地用完早膳，出門看到昨晚的青年還縮在角落裏，沒有挪動位置，他一動不動，如同門口的石獅子雕塑。
柳蕓蹙眉：“這家夥不冷嗎？他難道一直賴在這裏？”
“餵、餵！還活著嗎？”柳蕓走過去詢問。
青年似乎聽到了她開門時發出的吱呀聲，耳朵動了動。
“他怎麽還在這兒？”春桃驚訝地張大嘴巴。
這是在門口蹲了待了一整晚？
“礙眼！”柳蕓咒罵一聲，居高臨下望著他。
“餵。我叫你呢。”
繡花鞋踹在他的小腿肚上，後者蔫蔫地蜷起身子，跟蝦米一樣。
柳蕓不耐煩，她也沒用多大力氣，後者竟然虛弱到直接被她踹翻在地。
他發絲淩亂，露出燒得通紅的臉頰，額角覆著一層黏膩的冷汗，碎發濕噠噠貼在上面，眼睛緊閉。
柳蕓嚇了一跳，沒想到自己輕輕一腳能造成這麽大的後果，她連連後退幾步：“什麽情況？他不會要死了吧？訛上我了？”
“小姐莫怕！”
春桃擋在柳蕓面前，護著她，小心翼翼察看情況。
此刻的青年眼皮沈得擡不動，睫羽蔫蔫地垂著，嘴唇幹得起了白皮。
春桃試探著將手放在青年的額頭上，下一秒被燙得趕緊收回手：“小姐，他……他好像發燒了。”
柳蕓聞言，松了口氣，拍了拍胸脯：“不是死了就好。”
旋即，她意識到這樣可能太慫了，臉上又掛上冷意：“沒死倒是便宜他了。你們把他擡到柴房裏去，給他請個郎中，別在這裏礙眼，我不想替他收屍。”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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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蕓跑著跑著，一時不察竟撞上了一堵墻。
她不滿地捂著額頭仰頭，卻見老爹站在她面前，神色嚴肅。
柳老爹將一個瘦骨嶙峋的青年推到柳蕓面前：“蕓娘，他以後就住在咱家了，你倆彼此有個照應。”
柳蕓盯著那不速之客，他眉目清俊，脊背挺得筆直，只是緊緊抿著唇，一言不發。
她手裏攥著的紙鳶緩緩收緊，攪成了一團，柳蕓擡頭打量來者，翹起的嘴角陡然向下，眉頭深深皺起。她向來想到什麽便說什麽，於是便質問父親：“這人他是誰？憑什麽住我家？”
那青年顯然是聽到了她的問話，但連眼皮都沒擡一下。
“你這是什麽態度！”柳老爹敏銳地察覺到二人氣氛不對勁，出聲訓誡女兒。
柳蕓依舊挺著腰桿，她直視父親的眼睛，拔高音量：“爹，為什麽要收留一個陌生人？”
柳老爹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解釋什麽但最終沒能出口，而是呵斥：“放肆！平日裏先生教導的禮儀忘記了？蕓娘，你記住，我已經認三郎做義子，從今往後他就是你的兄長。”
柳蕓抱臂冷哼，態度倨傲：“他算我哪門子的哥哥？我是柳家的嫡女！”
“柳蕓！”柳老爹臉色沈下來，“這件事情容不得你任性，我只是知會你，懂嗎？”老爹很少直呼其名，柳蕓知道這次他真的動怒了。
事情沒有轉圜的餘地，她閉上嘴巴，但仍然不解氣，猛地將手中的老鷹紙鳶往地上一擲，氣鼓鼓跺了跺鞋，冷哼一聲轉身跑開。
身邊的小丫鬟春桃來不及反應，忙不疊追趕，嘴裏一個勁兒“小姐小姐”喚她。
她迎著風，攥緊拳頭，眼眶裏的淚水吧嗒吧嗒順著臉頰落下，邊跑邊抹眼淚。
三個月前纏綿病榻的母親重病不治，溘然長逝，拋下年幼的她告別了人世，誰曾想，父親堂而皇之就領著一個渾身臟兮兮的男孩回家認作義子。
柳蕓跌跌撞撞沖出門，眼淚糊了滿臉，視線一片模糊，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找了一處僻靜的角落，蹲在墻角哭泣。
她性格倔強，不想被人看到狼狽的一面，本想獨自消化情緒，未料，撞上最招人煩的無賴混混正蹲在地上鬥蛐蛐。
混混看見她滿臉淚痕，瞬間來了勁兒，直起身子走到她面前，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柳蕓，你爹這是在外頭養了私生子吧！你娘沒了，你爹就把他接回家了。我看呢，你家的陶肆要被那私生子搶去了吧！”
她原本就在氣頭上，這小子哪壺不開提哪壺，偏偏還火上澆油。
她從小被眾星拱月，當作掌上明珠捧著，哪裏容旁人這麽嘲諷！
她瞪著那混混：“要你管！”
那小混混叼著狗尾巴草倚著墻，滿臉不懷好意：“你爹做得，我便說不得嗎？”
柳蕓氣惱，她沖上去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攥緊拳頭便招呼上去。
這混混長得胖，體型健碩，他仗著身板壯，伸手就去推柳蕓的胳膊，圓胳膊掄起來帶著風。
但柳蕓從小習武，也不是吃素的，她反應機敏，靈巧地側身躲開。
那小混混撲了個空，正好被柳蕓瞅準時機反手攥住他的手腕，使出全身力氣使勁一擰。
小混混登時疼得“嗷”得大叫一聲，肥臉蛋漲成紅皮球，痛得直抽氣。意識到自己被柳蕓反將一軍讓小混混感到很不快，他在這條街上混得風生水起，容不得旁人挑釁！更何況面前只是一個小丫頭片子，難道他還能輸給她不成？
賊眉鼠眼轉了轉眼珠子，他撒開腿，挺著圓滾滾的肚子朝柳蕓撲過來，妄圖利用身材優勢壓制柳蕓。
對面的柳蕓見狀，立刻明白他的意圖，但她並沒有閃躲，而是立在那裏，抱臂睨著他，眼神輕蔑。
小混混握著拳頭，咆哮著沖上去：“老子要你好看！”就在他的拳頭離她僅有幾寸的距離的時候，他以為這下肯定贏了，一想到柳蕓馬上就會被他撞飛滿地找牙的樣子，他得意洋洋翹起嘴角。
誰知，下一秒，柳蕓也回以一個笑容，
“不好！”
小混混心裏吃驚，已經有了不詳的預感。
只見女子如一條靈蛇，矮身一躲，便輕巧地避開了他的攻擊。
小混混他收不住力，“咚”地一聲撞在墻根，頭暈眼花，肥屁股墩兒磕得生疼。
見他徹底失去了還手之力，柳蕓擡起腳輕踹他的小腿肚：“下次還敢不敢在我面前撒野？”
“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姑奶奶！”
小混混連聲討饒，
他雖然嘴上服輸，趁柳蕓走近，伸手卻要去薅她的發髻，手指剛碰到發梢。
就被早有防備的柳蕓擡手拍開。
小混混這下徹底沒招了，他急得滿頭大汗，忍不住咒罵：“你別躲！看我不抓住你！”
柳蕓踩著他的手，狠狠碾了幾下：“就你？還想偷襲？”
這痛楚，十指連心，小混混被踩得涕淚橫流，“哎呦哎呦”喚了幾聲，肥手胡亂揮著想去抓柳蕓：“我錯我錯了，姑奶奶求你放過我吧！”
柳蕓輕嗤一聲，輕蔑地啐了一口：“手下敗將！”
收拾完不長眼的家夥，柳蕓喘著粗氣，叉著腰站在院子裏大聲呼喊。
“春桃，春桃！這丫頭跑哪去了！”
她剛邁進自己的小院子，餘光就瞥見墻根裏蜷縮著剛才那個青年。
青年渾身的布衫破破爛爛，似乎還夾雜著暗黑色的血跡，袖口褲腿磨出毛邊，肩頭上的布料還破了個洞，露出細瘦的肩頭，整個人形容狼狽。
青年將頭埋得很低，額前的碎發耷拉著，遮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抿得緊緊的蒼白唇角。他細瘦的胳膊蜷在膝蓋間，手背沾著幾道淺疤，指節泛白。
春桃聽到她的呼喚，急匆匆小跑來，壓低聲音附在她耳邊道：“小姐，老爺剛剛打發這個小子過來，讓您照看一二。”
“爹真這麽說？”柳蕓杏眼圓睜，滿眼不可置信。
此刻想起小混混說的話，柳蕓更是怒火中燒，跺了跺腳，氣急敗壞：“隨他自生自滅，他愛在哪裏在哪裏，你們誰都別給他送吃的。”
滿院子丫鬟們垂著頭，誰也不敢說話。
她於是徑直走進屋子，路過那青年身邊的時候，腳步絲毫沒有停留儼然將對方當成了空氣。
“彭”！
她心緒不佳地砸上了房門。
柳蕓躺在床榻上，懷裏抱著母親留給她的陶瓷娃娃，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淌。
“娘，我好想你。”柳蕓呢喃，“爹現在就像變了個人，我好像都不認識他了，我討厭爹……他還帶了一個陌生人回家，還讓我來照顧他……好過分。”
哭著哭著，困意如潮水般翻湧上來，她抱著冷冰冰的瓷娃娃沈沈睡去。
後半夜，天空淅淅瀝瀝下起了雨，雨水順著屋檐滴下來砸在地上濺起細碎的水珠。
裴濟之縮在墻根，後背抵著冰冷的墻面，破衫的後背早被潮氣浸得發沈，這點厚度完全抵不住寒意。於是他蜷著腿，抱著膝蓋，指腹無意識摩挲著胳膊上一道淺疤，渾身抖得厲害，咬著牙關。
翌日清晨，春桃服侍柳蕓起身，發現她眼睛紅彤彤的，腫成了眼泡，春桃心疼不已：“小姐昨日受委屈了。”
“我眼睛痛得厲害，又幹又澀。”柳蕓皺眉，下意識擡手就要去揉眼睛。
春桃摁住她的手，搖頭：“小姐不要亂動，讓奴婢來。”
她從衣袖中掏出一塊絹子，覆在柳蕓的眼眶上，指腹隔著薄薄的絹子緩緩揉捏，力道輕緩。
春桃手法嫻熟，在她的動作下，柳蕓感覺好受了不少，閉著眼問：“我爹呢？”
春桃恭敬地回稟：“老爺昨日就出府了。”
柳蕓冷哼：“我就知道。”
春桃勸慰：“老爺也是為了家裏的生意……”
“生意生意都是生意！”柳蕓不耐煩地撇嘴，“從小到大，他這個爹我都沒見過幾面。從前都是娘照顧我，有這個爹和沒這個爹有什麽兩樣嗎？現在娘走了，我成孤家寡人了。”
“小姐，可別這麽說！”春桃趕緊捂住柳蕓的嘴，小心地四下張望，生怕被人聽見。
柳蕓閉上嘴巴，不再多言。
她心情郁郁地用完早膳，出門看到昨晚的青年還縮在角落裏，沒有挪動位置，他一動不動，如同門口的石獅子雕塑。
柳蕓蹙眉：“這家夥不冷嗎？他難道一直賴在這裏？”
“餵、餵！還活著嗎？”柳蕓走過去詢問。
青年似乎聽到了她開門時發出的吱呀聲，耳朵動了動。
“他怎麽還在這兒？”春桃驚訝地張大嘴巴。
這是在門口蹲了待了一整晚？
“礙眼！”柳蕓咒罵一聲，居高臨下望著他。
“餵。我叫你呢。”
繡花鞋踹在他的小腿肚上，後者蔫蔫地蜷起身子，跟蝦米一樣。
柳蕓不耐煩，她也沒用多大力氣，後者竟然虛弱到直接被她踹翻在地。
他發絲淩亂，露出燒得通紅的臉頰，額角覆著一層黏膩的冷汗，碎發濕噠噠貼在上面，眼睛緊閉。
柳蕓嚇了一跳，沒想到自己輕輕一腳能造成這麽大的後果，她連連後退幾步：“什麽情況？他不會要死了吧？訛上我了？”
“小姐莫怕！”
春桃擋在柳蕓面前，護著她，小心翼翼察看情況。
此刻的青年眼皮沈得擡不動，睫羽蔫蔫地垂著，嘴唇幹得起了白皮。
春桃試探著將手放在青年的額頭上，下一秒被燙得趕緊收回手：“小姐，他……他好像發燒了。”
柳蕓聞言，松了口氣，拍了拍胸脯：“不是死了就好。”
旋即，她意識到這樣可能太慫了，臉上又掛上冷意：“沒死倒是便宜他了。你們把他擡到柴房裏去，給他請個郎中，別在這裏礙眼，我不想替他收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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