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 47 章 可你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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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可你無情！
偃師、鞏縣丟失, 惹得魏國諸臣惶恐，洛陽如今已經守不住了。
司馬懿也深知這事，曹叡也知曉, 所以他將司馬懿調去了合肥，那裏孫權一直在想辦法攻占, 也到了驚險時刻, 司馬懿對付不了諸葛亮, 若是孫權也對付不了, 那麽曹叡也就有理由收拾司馬懿乃至整個司馬家了。
司馬懿也深知這一點，所以毫不猶豫去了合肥。
而曹叡則是將戴淩派往洛陽。
自從司馬懿走後, 洛陽的民眾都知道守不住, 許多百姓倉皇逃離, 魏軍將士也是人心惶惶，士卒疲憊不堪，在幾乎所有人的設想中，洛陽必然守不住，這就造成洛陽的混亂，城中糧草逐漸短缺,
隨著時間的推移, 城外蜀軍層層合圍, 四面旌旗林立。
洛陽幾乎快成孤城。
城中悲觀的氛圍越發濃厚，人人都知道, 洛陽的陷落不過是時間問題。
時光荏苒, 五月, 春風褪去，暑氣初升，草木逐漸繁茂, 漫山綠意愈發襯得洛陽城的悲涼。
經過數月的休整，諸葛亮一聲令下，吹響總攻號角。
蜀漢大軍全線壓境，兵臨洛陽城下。
第一日，先是火雷彈開道，弓弩軍壓制城頭守軍，漫天箭雨封鎖城防，擊碎魏軍防禦器械，壓制敵軍反擊之力，魏延率領重甲步兵強攻城門，沖撞車反覆撞擊厚重城門，碎石木屑紛飛，城墻之下廝殺不斷，血水浸透城根泥土。
第二日，諸葛亮命人引洛水支流，漫灌洛陽外圍護城壕溝，切斷城中水源補給，瓦解魏軍死守底氣，城內百姓、士卒人心浮動，恐慌蔓延。
第三日清晨，蜀軍發起最終猛攻，雲梯搭墻，精兵攀城，浴血廝殺，攻破四面城墻，蜀軍將士前赴後繼，踏入這座曹魏帝都。
殘陽西落中，最後一處魏軍戍守據點棄械投降，曹魏舊都洛陽，終被蜀軍徹底攻克。
硝煙緩緩消散，殘破的洛陽城頭，蜀漢玄色大旗迎風舒展，烈烈作響。
洛陽陷落、舊都易主的戰報，不過三日便以八百裏加急傳遍中原各地，震動天下。
戰報送入鄴城時，曹叡正端坐大殿，把玩西域進貢的暖玉，本意是舒緩連日緊繃的心緒，可是看完內容，雖然早已知道洛陽守不住，可是看到洛陽失守、蜀軍入城的消息，他還是經不住大怒。
殿內文武百官噤若寒蟬，無人敢發一言。
只見曹叡先是面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周身戾氣翻湧，片刻後卻陡然放聲大笑，笑聲蒼涼癲狂，“好，好！洛陽沒了，沒了真好！哈哈哈——”
眾臣聞言，低垂的頭顱再次往下垂，不敢擡頭。有人雙腿有些站不穩，不是懼怕蜀漢，而是擔心曹叡被氣瘋了，一個暴怒的帝王尚且有理智，但是一個瘋魔的皇帝……他不敢想。
暴怒之下，曹叡殺意翻湧，恨不得下旨將前方敗軍將領盡數問斬，可他心底明白，錯不在他們，錯在司馬懿沒守住關中，沒守住偃師、鞏縣，可司馬懿是現在朝中唯一能制衡諸葛亮的謀臣。
萬般憤懣、不甘、屈辱積壓胸腔，曹叡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滲出血痕，終究只能強忍殺心，咬牙切齒傳令，命司馬懿穩住東線戰場，死守淮南，絕不可再丟一寸疆土。
彼時淮南合肥戰場，戰火正燒得熾烈。孫權親率十萬東吳步卒，浩浩蕩蕩地殺向合肥。
孫權站在瞭望塔上，看著合肥城低矮的輪廓，意氣風發。如今，蜀漢在北邊牽制了曹魏的主力，合肥守軍兵力空虛，正是趁虛而入的天賜良機。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合肥，這座橫亙在江東咽喉上的釘子，卡了他十幾年。多少次北伐，多少次折戟沈沙，如今，蜀漢在北邊牽制了曹魏的主力，合肥守軍兵力空虛，正是趁虛而入的天賜良機。
若能拿下合肥，淮河以南便盡歸東吳，長江天險與淮水防線連成一片，進可圖中原，退可保江東。
起初，一切都很順利。魏軍兵力分散，合肥守軍不足為慮，東吳前鋒連戰連捷，一度逼近合肥外城。將士們士氣高漲，人人都覺得合肥已是囊中之物，有人已經開始慶功了。
……
而司馬懿嘔血療傷數日，身子尚未痊愈，便倉促引殘兵奔赴東線，對峙東吳孫權。
洛陽慘敗的軍報送達軍中，他獨坐帳中，手持戰報，久久默然無語。
此刻鬢發淩亂，面色慘白，眉眼間滿是疲憊。
麾下諸將皆心神惶惶，上前請示攻守之計。司馬懿緩緩擡手，揉按依舊隱隱作痛的胸口，“中原已失，洛陽難覆。諸葛亮如今占據形勝之地，根基穩固，短期內再無翻盤之機。”
他心知大勢已去，中原防線徹底崩塌，短時間內絕無能力反撲蜀漢，與其徒勞消耗兵力，不如舍棄執念，收攏剩餘精銳，死守淮南，壓制東吳攻勢。
……
司馬懿深谙吳軍弊病，吳軍水戰驍勇，卻不善陸地攻堅，孫權用兵謹慎多疑，急躁不耐持久戰。他依托合肥堅城，加高城墻、深挖溝壑，任憑東吳士卒如何叫囂挑釁，始終閉門不戰。
待到吳軍士氣懈怠、人馬疲敝之時，他連夜挑選精銳死士，趁雨夜突襲吳營。
雨夜漆黑，狂風大作，魏軍騎兵悄無聲息繞至吳營後側，縱火焚燒糧草營帳。沖天火光劃破雨夜，濃煙滾滾遮蔽天幕，東吳士卒猝不及防，慌亂奔逃，自相踩踏，哀嚎遍野。
混亂之中，魏軍鐵騎沖殺而入，刀刃翻飛，血濺泥濘，吳軍死傷慘重。
孫權身披戰甲，立於高坡之上，眼睜睜看著自家兵馬潰不成軍，糧草焚毀殆盡，數萬將士折損於合肥城外。連日征戰，損耗糧草輜重無數，到頭來寸土未得，只剩殘兵敗將，麾下大將死傷過半，士卒疲憊不堪，再也無力發起進攻。
無奈之下，孫權只得咬牙下令鳴金收兵。大軍緩緩南撤，一路狼狽不堪，曾經浩浩蕩蕩的十萬吳軍，歸來時不足半數，又是一次損兵折將、鎩羽而歸。
退兵途中，江水滔滔，冷風撲面。
孫權立於戰船船頭，望著江面翻湧的濁浪，回想數月戰事。蜀漢一路勢如破竹，破偃師、克鞏縣、拿下洛陽，步步為營、所向披靡，而東吳數次北伐，攻合肥、圍要塞，每一次都無功而返，屢戰屢敗。
一念至此，一股濃烈腥甜猛地湧上喉頭，他胸口劇痛，身形踉蹌，他猛地彎下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船舷的木板上，殷紅刺目。
左右侍從慌忙上前攙扶，神色惶恐。
孫權甩開了他們的手，踉蹌著直起身，又是一口血湧上來，順著嘴角淌下去，他面色慘白如紙，雙目赤紅，仰頭望向灰蒙蒙的天，嘶啞絕望地放聲大呼：“上天不公！為何諸葛亮北伐一路順暢、節節大勝，朕卻屢屢折兵、寸步難行！為何！”
悲愴嘶吼回蕩江面，裹挾著無盡不甘與茫然。
陸遜等人沈默，如今洛陽陷落，天下大勢，已然傾覆，蜀漢遷都長安，坐擁洛陽，掌控中原腹地，氣勢如虹，已然成勢，如今洛陽拿下，怕是天下歸心，曹魏接連慘敗，退守淮北，茍延殘喘，東吳損兵折將，鎩羽南歸。
洛陽陷落的消息傳到長安時，已是六月末。
驛卒縱馬穿過長安城朱雀大街的時候，手中的旗幟迎風展開，一邊行進，一邊高呼“洛陽大捷”。
百姓們先是楞了一下，然後紛紛高呼“洛陽大捷”，奔走相告，爭相慶祝。酒肆裏不認識的人互相舉杯，高聲說著“大漢萬歲”“丞相威武”，喝得面紅耳赤，互相勾肩搭背，宛若摯友一般，明明在此之前，全然不認識。
劉禪聽到後，趕緊下詔嘉獎前線將士，並且派人去喊鄧芝、董允，命他們即日啟程，奔赴洛陽，代天子慰勞三軍。
劉悅聽到勝利的消息後，長舒一口氣，將註意力又放在了火雷彈身上，雖說火藥弄了出來，但是制作的火雷彈精度差，投石器射程最多也就百丈，難以精準命中目標，而且火藥易受潮，長期儲存不可靠，引線不準，經常有早爆、遲爆，運輸與布設時容易引發意外，而且殺傷力也有限，基礎款就是十丈的範圍，與後世不能比。
哎，沒辦法，現在這些東西極大依賴手工鑄造，個體差異有些多，成本高不怕，但是產量也低，難以大量攜帶。
劉悅忙活了四五個月，還是沒進展，受控於生產水平，她也缺乏相關知識，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和那些真正的匠人研究了。
如今洛陽歸蜀，司隸、豫州、兗州全境基本歸蜀漢，中原糧倉、人口、世家、漕運全在手。
諸葛亮經過深思熟慮，打算繼續休養生息，不再北伐打鄴城，正所謂窮寇莫追，如果再追擊鄴城，只會引得魏國與吳國聯手，讓蜀漢被吳魏牽制。
接下來他要逐漸蠶食，以勢壓人，告訴天下人，大漢已經興覆了。
七月，驕陽似火，劉悅代表劉禪來到了洛陽慰問諸葛亮，原先劉禪是想讓大皇子跟她一起的，被劉悅給拒絕了，自從王貴人去世以後，大皇子的性子就變得有些偏執，一個喪母的中二少年，聽誰的話都像是跟他作對，動不動就翻臉，翻臉了就冷著臉躲在自己的宮裏不出來，誰也不見。劉悅不是沒試過跟他相處，試了兩次她就不試了，大皇子都是沈默反抗，所以她寧可自己過來，也不願意帶著大皇子。
林晚與餓戈一同隨行保護她。
怎麽說呢，雖說七月熱，但如今的古代沒有高樓大廈、柏油馬路，路上有林蔭，其實還算能忍受，否則若是以上輩子的溫度，她穿的這麽多，早就中暑了。
劉悅見餓戈居然刮掉胡子了，第一次看到，差點沒認出來。
餓戈見她詫異，撓了撓頭，“不好看嗎？”
劉悅搖頭，“還行，你這乍一看，足足年輕了二三十歲。”
餓戈一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苦著臉，聲音裏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委屈：“我還不到三十呢。”劉悅聞言，毫不客氣道：“原先你看著比丞相年齡還大！”
而且才不到三十，二十四五肯定有了，與她家林晚相比，還是老牛吃嫩草。
餓戈：……
他們草原兒女又不在乎年齡、外貌這些東西，比的是誰的拳頭硬，誰的牛羊多，而且修胡子好麻煩，若不是林晚不喜歡，他也不會費勁巴拉地折騰。
林晚見他苦著臉，不由得一笑。
餓戈瞥見了，嘆了一口氣，算了，林晚不討厭就行。
……
到了洛陽，眼前的景象讓劉悅沈默了很久。
城郭殘破，市井蕭條。昔日曹魏的故都，如今滿目瘡痍。城墻上的箭孔和裂痕還來不及完全修補，有些地方塌了一大片，用木頭和土石草草地填上了。
大街小巷隨處可見流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或坐或臥在街邊的屋檐下，用茫然的目光看著來往的行人，黃沙漫天，到處都是土腥味。
劉悅掀開車簾，看著這一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仗打贏了，可打贏之後的仗，才剛剛開始。安撫百姓、重建城郭、恢覆生產、整頓吏治，哪一件都不是容易的事，正所謂破壞容易，建設難啊！
車隊穿過滿目瘡痍的街道，來到洛陽南宮。
諸葛亮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看到劉悅從馬車上跳下來，他滿臉笑意，“公主小心。”
“丞相！”劉悅提著裙擺就跑過去了，跑到他面前。
“公主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諸葛亮輕輕一拱手，聲音溫和而沈穩。
劉悅搖頭：“除了熱了些，不太辛苦。丞相才是，瘦了好多。”
她說著，伸手比劃了一下，像是在丈量諸葛亮又瘦了多少
諸葛亮笑而不語，只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劉悅入內
劉悅進城的消息很快傳到洛陽各大世家的耳中，自從蜀漢遷都長安以後，這些不打算離開的世家就已經蜀漢宗室調查的一清二楚，對劉悅十分清楚，並沒有因其年歲小、是公主就小看她，甚至頗為期待劉悅能在洛陽大幹一場，畢竟劉悅能做多少事，代表劉禪對洛陽看重多少。
三日後，洛陽南宮，劉悅坐在上首，諸葛亮、蔣琬、魏延等人均在，除了蜀漢一些文武大臣，其中大半皆是潁川、汝南、陳留等地歸附的中原士族、曹魏舊吏也有，他們神色各異，坦然有之，拘謹也有，還有不斷打量劉悅的。
劉悅環顧四周，將所有人的表情都收進眼底，開口道：“陛下言，中原百姓苦魏久矣，非畏威，當懷德。”
殿內安靜了一瞬。
眾人經不住嘴角上揚，尤其是歸附的士族舊臣們，面上輕松不少，連坐姿都舒展了幾分。
他們這些人受曹氏恩蔭。當初蜀漢兵臨洛陽，眾人人人惶恐，皆以為漢軍如亂世流寇，必行劫掠屠戮之事，尤其聽說此次洛陽之役中，諸葛亮的長子、未過門的兒媳婦均陣亡，可兩月光陰，足以傾覆世人心中成見。
諸葛亮進入洛陽之後，下令輕徭薄賦，凡不是罪大惡極的犯人，一律減等處置，牢獄中人釋放了大半。他下令安撫百姓，開倉放糧，給那些在戰火中失去家園的流民分發糧食和種子。
而凡是中原各州郡縣的舊魏官吏，願意歸降的一律留任原職，不貶不罪，既往不咎。世家大族的田產宅邸盡數保全，嚴禁士兵擅闖私宅、劫掠財物。他甚至派了軍中的巡查使，巡行街巷鄉野，但凡有蜀兵擾民、侵奪百姓一物者，立斬於市，還要張貼告示，昭告天下。
蔣琬感慨：“陛下仁德！”
這話像是一個信號，殿中的士曹魏族舊吏們像是被解開了什麽束縛，紛紛點頭附和，對劉禪和蜀漢誇讚不停。
劉悅聽著這些附和聲，微微笑了一下，她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杯底磕在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殿內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
劉悅聲音淡然：“在我與陛下心中，無論吳、蜀、魏，華夏乃一家，也請諸位能與大漢共克艱難，安百姓，定人心，固中土，只要今後能改正，過往之事可既往不咎。”
殿內的曹魏士族與官吏目光微閃，陷入沈思。
劉悅環顧一圈，淡淡一笑，“阿父說過 ，但凡心系漢室者，皆為漢臣，往日兵戈相向，罪在亂世篡逆，非卿等之過。”
曹魏士族沈默了一下，紛紛起身，躬身下拜。
接下來，針對如何繁榮休整洛陽，劉悅與他們進行了長達一個時辰的商議，快到午時的時候，終於結束，曹魏士族舊吏們一臉心悅誠服與輕松地離開了。
等殿內沒了外人，劉悅長吐一口氣，肩膀一垂，單手支頤，吐槽道：“累死我了。”
諸葛亮笑道：“公主做得很好。”
魏延連連點頭，“公主就是平日的模樣，也能將那群人嚇得一楞一楞的，實在不行，還有臣等呢。”
劉悅聞言，禁不住一樂。
……
劉悅回到住處換了衣服，剛打開門，就見魏翎杵在門口，大半年不見，這人又長了不少。
他將手中的食盒打開，食盒裏都是冰，中間則是一個白色瓷盅，小巧圓潤，蓋子蓋得嚴嚴實實，還沁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打開蓋子，奶黃的冰酪帶著涼氣，“阿悅，解解暑。”
劉悅讓他進來，分了他一半。
兩人在矮案前相對而坐。劉悅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裏。
魏翎等她咽下，小心翼翼道：“好吃嗎？”
劉悅舔了舔唇角，點了點頭，“酸酸甜甜，好吃。”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得意洋洋地往上翹，“阿悅若是喜歡，以後我經常給你做。”
劉悅舀冰酪的手頓了一下，擡起頭，詫異地看著他：“你做的？”
真的手藝不錯。
魏翎聞言，微微昂首，“對啊，我會做好多東西，烤的肉能讓餓戈將舌頭給香掉。阿悅，你以後想吃什麽，盡管說。”
劉悅聞言，放下勺子，扭頭看了看他。
魏翎被少女澄澈的眸子盯得有些耳熱，有些不好意思問道：“阿悅，我臉上臟了嗎？”
劉悅聞言，嘆了一口氣，“魏翎，你還小。”
“……”魏翎聞言，心情失落，唇角微癟，可是想起劉悅剛剛的話，硬是將嘴角撐了起來，擡起頭，溫聲道：“阿悅，你心中難道有了其他小郎君？”
“……？”劉悅被他問的一楞，經不住一頭黑線，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個白眼，“行，那我還小！”
她還不足十五呢。
“……阿悅！”魏翎越發委屈了，這一聲硬是喊得千轉百回，偏偏此人處於變聲器，直接成了鴨子叫，嘎嘎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劉悅捅了捅耳朵，面無表情：“我沒聾。”
魏翎不甘心，繼續用那副鴨子嗓委屈控訴：“可你無情！”
劉悅歪頭撐著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無理取鬧！”
這話接得太順了，順得像是對過臺詞似的。魏翎被她噎了一下，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阿悅，咱們是最好的，不是嗎？”魏翎可憐兮兮地看著她，他決定換個策略，丹鳳眼眨啊眨，與之相處了十多年，他知道這人吃軟不吃硬。
劉悅表示，哪個吃硬不吃軟的，她見識一下。
劉悅：……
劉悅按了按太陽穴，“魏翎，我這次來洛陽，是為了洛陽民生，別搗亂。”
魏翎聞言，努力眨了眨眼，眼尾微微泛紅，好似清晨薄薄的煙霞，清透脆弱，“阿悅，你可知你還沒來時，洛陽那些世家就讓家中小子打扮的花枝招展，要勾引你！”
“……”劉悅嘴角微抽，“你放心，你都不行，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哦。”魏翎放心地點了點頭，反應過來，忽而炸毛，眸光帶著三分委屈、三分控訴外加四分渴望，語氣極其認真，一字一頓道，“阿悅，你要記住，是只有我行，其他人，他們膽敢動作，我砍了他們的手！”
“……”劉悅頭疼中，看著手邊吃了一半的冰酪，後悔吃了。
魏翎見她沈默，也不說話，就那般直直地看著她，少年人的赤誠與認真明晃晃地剖開，放在劉悅面前。
劉悅著實受不住，她嘆了一口氣，又重覆了之前那話，“魏翎，你還小……”
魏翎正想打斷說自己年歲夠了，戰場都不知上了多少回，死在他手中的敵人都超過五百了，但是怕嚇到劉悅，只得咽下。
劉悅：“這麽吧，五年後，若是你我都還在，那時你也堅定心意，到時再講，可好？”
魏翎剛想點頭，忽而察覺裏面的漏洞，當即警惕道：“五年後‘再講’是什麽意思？你是不是打算變心了？”
“……”劉悅聽的已經心累，她站起身，示意魏翎也起身。
魏翎疑惑不解。
然後守在門口的魏翎親衛就看到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被自己少主惹毛了，氣都不喘一下，將少主一個拎起，來了個過肩摔。
“砰”的一聲，身體砸在地面，聲音沈悶而結實，連地面都微微顫動。
親衛們不忍地閉上眼。
劉悅拍了拍手，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裝死的魏翎，“我無情！我沒心！你可滿意了吧！”
魏翎：……
劉悅說完，臨走前還沒忘記踢魏翎一腳消氣。
她也是被繞進去了，明明可以直接走的，幹嘛與魏翎講道理！
等劉悅離開後，親衛見魏翎還沒動，詢問道：“少主，公主走了，你可以起來了。”
魏翎則是腦袋枕著手，嘆氣道：“ 阿磊，你說時間過得怎麽這麽慢呢！如果現在是五年後就好了。”
親衛：……
自家少主近水樓臺就不要得寸進尺了，否則以少主這性子，真不一定能搶得過那些溫文爾雅的世家子。
……
次日，長安官署下發政令，免除司隸、豫州、兗州三地百姓兩年賦稅，開放官家糧倉，賑濟流民，給饑民發放粟米、絹帛，黃河沿岸戰亂荒田，盡數交由流民屯田耕種，官府供給耕牛、糧種，來年收成，百姓自留七成。
馬上快到中秋，百姓苦於曹魏常年征兵重稅，往年糧谷大半上繳官府，留存不足以糊口。政令一出，百姓歡呼雀躍。
隨著時間的推移，洛陽市井商鋪重開，酒旗飄揚，商販往來不絕。曾經被曹魏拋棄的洛陽城，再度升起熱鬧的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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偃師、鞏縣丟失, 惹得魏國諸臣惶恐，洛陽如今已經守不住了。
司馬懿也深知這事，曹叡也知曉, 所以他將司馬懿調去了合肥，那裏孫權一直在想辦法攻占, 也到了驚險時刻, 司馬懿對付不了諸葛亮, 若是孫權也對付不了, 那麽曹叡也就有理由收拾司馬懿乃至整個司馬家了。
司馬懿也深知這一點，所以毫不猶豫去了合肥。
而曹叡則是將戴淩派往洛陽。
自從司馬懿走後, 洛陽的民眾都知道守不住, 許多百姓倉皇逃離, 魏軍將士也是人心惶惶，士卒疲憊不堪，在幾乎所有人的設想中，洛陽必然守不住，這就造成洛陽的混亂，城中糧草逐漸短缺,
隨著時間的推移, 城外蜀軍層層合圍, 四面旌旗林立。
洛陽幾乎快成孤城。
城中悲觀的氛圍越發濃厚，人人都知道, 洛陽的陷落不過是時間問題。
時光荏苒, 五月, 春風褪去，暑氣初升，草木逐漸繁茂, 漫山綠意愈發襯得洛陽城的悲涼。
經過數月的休整，諸葛亮一聲令下，吹響總攻號角。
蜀漢大軍全線壓境，兵臨洛陽城下。
第一日，先是火雷彈開道，弓弩軍壓制城頭守軍，漫天箭雨封鎖城防，擊碎魏軍防禦器械，壓制敵軍反擊之力，魏延率領重甲步兵強攻城門，沖撞車反覆撞擊厚重城門，碎石木屑紛飛，城墻之下廝殺不斷，血水浸透城根泥土。
第二日，諸葛亮命人引洛水支流，漫灌洛陽外圍護城壕溝，切斷城中水源補給，瓦解魏軍死守底氣，城內百姓、士卒人心浮動，恐慌蔓延。
第三日清晨，蜀軍發起最終猛攻，雲梯搭墻，精兵攀城，浴血廝殺，攻破四面城墻，蜀軍將士前赴後繼，踏入這座曹魏帝都。
殘陽西落中，最後一處魏軍戍守據點棄械投降，曹魏舊都洛陽，終被蜀軍徹底攻克。
硝煙緩緩消散，殘破的洛陽城頭，蜀漢玄色大旗迎風舒展，烈烈作響。
洛陽陷落、舊都易主的戰報，不過三日便以八百裏加急傳遍中原各地，震動天下。
戰報送入鄴城時，曹叡正端坐大殿，把玩西域進貢的暖玉，本意是舒緩連日緊繃的心緒，可是看完內容，雖然早已知道洛陽守不住，可是看到洛陽失守、蜀軍入城的消息，他還是經不住大怒。
殿內文武百官噤若寒蟬，無人敢發一言。
只見曹叡先是面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周身戾氣翻湧，片刻後卻陡然放聲大笑，笑聲蒼涼癲狂，“好，好！洛陽沒了，沒了真好！哈哈哈——”
眾臣聞言，低垂的頭顱再次往下垂，不敢擡頭。有人雙腿有些站不穩，不是懼怕蜀漢，而是擔心曹叡被氣瘋了，一個暴怒的帝王尚且有理智，但是一個瘋魔的皇帝……他不敢想。
暴怒之下，曹叡殺意翻湧，恨不得下旨將前方敗軍將領盡數問斬，可他心底明白，錯不在他們，錯在司馬懿沒守住關中，沒守住偃師、鞏縣，可司馬懿是現在朝中唯一能制衡諸葛亮的謀臣。
萬般憤懣、不甘、屈辱積壓胸腔，曹叡死死攥緊拳頭，指甲深陷掌心滲出血痕，終究只能強忍殺心，咬牙切齒傳令，命司馬懿穩住東線戰場，死守淮南，絕不可再丟一寸疆土。
彼時淮南合肥戰場，戰火正燒得熾烈。孫權親率十萬東吳步卒，浩浩蕩蕩地殺向合肥。
孫權站在瞭望塔上，看著合肥城低矮的輪廓，意氣風發。如今，蜀漢在北邊牽制了曹魏的主力，合肥守軍兵力空虛，正是趁虛而入的天賜良機。
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
合肥，這座橫亙在江東咽喉上的釘子，卡了他十幾年。多少次北伐，多少次折戟沈沙，如今，蜀漢在北邊牽制了曹魏的主力，合肥守軍兵力空虛，正是趁虛而入的天賜良機。
若能拿下合肥，淮河以南便盡歸東吳，長江天險與淮水防線連成一片，進可圖中原，退可保江東。
起初，一切都很順利。魏軍兵力分散，合肥守軍不足為慮，東吳前鋒連戰連捷，一度逼近合肥外城。將士們士氣高漲，人人都覺得合肥已是囊中之物，有人已經開始慶功了。
……
而司馬懿嘔血療傷數日，身子尚未痊愈，便倉促引殘兵奔赴東線，對峙東吳孫權。
洛陽慘敗的軍報送達軍中，他獨坐帳中，手持戰報，久久默然無語。
此刻鬢發淩亂，面色慘白，眉眼間滿是疲憊。
麾下諸將皆心神惶惶，上前請示攻守之計。司馬懿緩緩擡手，揉按依舊隱隱作痛的胸口，“中原已失，洛陽難覆。諸葛亮如今占據形勝之地，根基穩固，短期內再無翻盤之機。”
他心知大勢已去，中原防線徹底崩塌，短時間內絕無能力反撲蜀漢，與其徒勞消耗兵力，不如舍棄執念，收攏剩餘精銳，死守淮南，壓制東吳攻勢。
……
司馬懿深谙吳軍弊病，吳軍水戰驍勇，卻不善陸地攻堅，孫權用兵謹慎多疑，急躁不耐持久戰。他依托合肥堅城，加高城墻、深挖溝壑，任憑東吳士卒如何叫囂挑釁，始終閉門不戰。
待到吳軍士氣懈怠、人馬疲敝之時，他連夜挑選精銳死士，趁雨夜突襲吳營。
雨夜漆黑，狂風大作，魏軍騎兵悄無聲息繞至吳營後側，縱火焚燒糧草營帳。沖天火光劃破雨夜，濃煙滾滾遮蔽天幕，東吳士卒猝不及防，慌亂奔逃，自相踩踏，哀嚎遍野。
混亂之中，魏軍鐵騎沖殺而入，刀刃翻飛，血濺泥濘，吳軍死傷慘重。
孫權身披戰甲，立於高坡之上，眼睜睜看著自家兵馬潰不成軍，糧草焚毀殆盡，數萬將士折損於合肥城外。連日征戰，損耗糧草輜重無數，到頭來寸土未得，只剩殘兵敗將，麾下大將死傷過半，士卒疲憊不堪，再也無力發起進攻。
無奈之下，孫權只得咬牙下令鳴金收兵。大軍緩緩南撤，一路狼狽不堪，曾經浩浩蕩蕩的十萬吳軍，歸來時不足半數，又是一次損兵折將、鎩羽而歸。
退兵途中，江水滔滔，冷風撲面。
孫權立於戰船船頭，望著江面翻湧的濁浪，回想數月戰事。蜀漢一路勢如破竹，破偃師、克鞏縣、拿下洛陽，步步為營、所向披靡，而東吳數次北伐，攻合肥、圍要塞，每一次都無功而返，屢戰屢敗。
一念至此，一股濃烈腥甜猛地湧上喉頭，他胸口劇痛，身形踉蹌，他猛地彎下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船舷的木板上，殷紅刺目。
左右侍從慌忙上前攙扶，神色惶恐。
孫權甩開了他們的手，踉蹌著直起身，又是一口血湧上來，順著嘴角淌下去，他面色慘白如紙，雙目赤紅，仰頭望向灰蒙蒙的天，嘶啞絕望地放聲大呼：“上天不公！為何諸葛亮北伐一路順暢、節節大勝，朕卻屢屢折兵、寸步難行！為何！”
悲愴嘶吼回蕩江面，裹挾著無盡不甘與茫然。
陸遜等人沈默，如今洛陽陷落，天下大勢，已然傾覆，蜀漢遷都長安，坐擁洛陽，掌控中原腹地，氣勢如虹，已然成勢，如今洛陽拿下，怕是天下歸心，曹魏接連慘敗，退守淮北，茍延殘喘，東吳損兵折將，鎩羽南歸。
洛陽陷落的消息傳到長安時，已是六月末。
驛卒縱馬穿過長安城朱雀大街的時候，手中的旗幟迎風展開，一邊行進，一邊高呼“洛陽大捷”。
百姓們先是楞了一下，然後紛紛高呼“洛陽大捷”，奔走相告，爭相慶祝。酒肆裏不認識的人互相舉杯，高聲說著“大漢萬歲”“丞相威武”，喝得面紅耳赤，互相勾肩搭背，宛若摯友一般，明明在此之前，全然不認識。
劉禪聽到後，趕緊下詔嘉獎前線將士，並且派人去喊鄧芝、董允，命他們即日啟程，奔赴洛陽，代天子慰勞三軍。
劉悅聽到勝利的消息後，長舒一口氣，將註意力又放在了火雷彈身上，雖說火藥弄了出來，但是制作的火雷彈精度差，投石器射程最多也就百丈，難以精準命中目標，而且火藥易受潮，長期儲存不可靠，引線不準，經常有早爆、遲爆，運輸與布設時容易引發意外，而且殺傷力也有限，基礎款就是十丈的範圍，與後世不能比。
哎，沒辦法，現在這些東西極大依賴手工鑄造，個體差異有些多，成本高不怕，但是產量也低，難以大量攜帶。
劉悅忙活了四五個月，還是沒進展，受控於生產水平，她也缺乏相關知識，剩下的，只能交給時間和那些真正的匠人研究了。
如今洛陽歸蜀，司隸、豫州、兗州全境基本歸蜀漢，中原糧倉、人口、世家、漕運全在手。
諸葛亮經過深思熟慮，打算繼續休養生息，不再北伐打鄴城，正所謂窮寇莫追，如果再追擊鄴城，只會引得魏國與吳國聯手，讓蜀漢被吳魏牽制。
接下來他要逐漸蠶食，以勢壓人，告訴天下人，大漢已經興覆了。
七月，驕陽似火，劉悅代表劉禪來到了洛陽慰問諸葛亮，原先劉禪是想讓大皇子跟她一起的，被劉悅給拒絕了，自從王貴人去世以後，大皇子的性子就變得有些偏執，一個喪母的中二少年，聽誰的話都像是跟他作對，動不動就翻臉，翻臉了就冷著臉躲在自己的宮裏不出來，誰也不見。劉悅不是沒試過跟他相處，試了兩次她就不試了，大皇子都是沈默反抗，所以她寧可自己過來，也不願意帶著大皇子。
林晚與餓戈一同隨行保護她。
怎麽說呢，雖說七月熱，但如今的古代沒有高樓大廈、柏油馬路，路上有林蔭，其實還算能忍受，否則若是以上輩子的溫度，她穿的這麽多，早就中暑了。
劉悅見餓戈居然刮掉胡子了，第一次看到，差點沒認出來。
餓戈見她詫異，撓了撓頭，“不好看嗎？”
劉悅搖頭，“還行，你這乍一看，足足年輕了二三十歲。”
餓戈一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苦著臉，聲音裏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委屈：“我還不到三十呢。”劉悅聞言，毫不客氣道：“原先你看著比丞相年齡還大！”
而且才不到三十，二十四五肯定有了，與她家林晚相比，還是老牛吃嫩草。
餓戈：……
他們草原兒女又不在乎年齡、外貌這些東西，比的是誰的拳頭硬，誰的牛羊多，而且修胡子好麻煩，若不是林晚不喜歡，他也不會費勁巴拉地折騰。
林晚見他苦著臉，不由得一笑。
餓戈瞥見了，嘆了一口氣，算了，林晚不討厭就行。
……
到了洛陽，眼前的景象讓劉悅沈默了很久。
城郭殘破，市井蕭條。昔日曹魏的故都，如今滿目瘡痍。城墻上的箭孔和裂痕還來不及完全修補，有些地方塌了一大片，用木頭和土石草草地填上了。
大街小巷隨處可見流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或坐或臥在街邊的屋檐下，用茫然的目光看著來往的行人，黃沙漫天，到處都是土腥味。
劉悅掀開車簾，看著這一切，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仗打贏了，可打贏之後的仗，才剛剛開始。安撫百姓、重建城郭、恢覆生產、整頓吏治，哪一件都不是容易的事，正所謂破壞容易，建設難啊！
車隊穿過滿目瘡痍的街道，來到洛陽南宮。
諸葛亮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看到劉悅從馬車上跳下來，他滿臉笑意，“公主小心。”
“丞相！”劉悅提著裙擺就跑過去了，跑到他面前。
“公主一路舟車勞頓，辛苦了。”諸葛亮輕輕一拱手，聲音溫和而沈穩。
劉悅搖頭：“除了熱了些，不太辛苦。丞相才是，瘦了好多。”
她說著，伸手比劃了一下，像是在丈量諸葛亮又瘦了多少
諸葛亮笑而不語，只是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引劉悅入內
劉悅進城的消息很快傳到洛陽各大世家的耳中，自從蜀漢遷都長安以後，這些不打算離開的世家就已經蜀漢宗室調查的一清二楚，對劉悅十分清楚，並沒有因其年歲小、是公主就小看她，甚至頗為期待劉悅能在洛陽大幹一場，畢竟劉悅能做多少事，代表劉禪對洛陽看重多少。
三日後，洛陽南宮，劉悅坐在上首，諸葛亮、蔣琬、魏延等人均在，除了蜀漢一些文武大臣，其中大半皆是潁川、汝南、陳留等地歸附的中原士族、曹魏舊吏也有，他們神色各異，坦然有之，拘謹也有，還有不斷打量劉悅的。
劉悅環顧四周，將所有人的表情都收進眼底，開口道：“陛下言，中原百姓苦魏久矣，非畏威，當懷德。”
殿內安靜了一瞬。
眾人經不住嘴角上揚，尤其是歸附的士族舊臣們，面上輕松不少，連坐姿都舒展了幾分。
他們這些人受曹氏恩蔭。當初蜀漢兵臨洛陽，眾人人人惶恐，皆以為漢軍如亂世流寇，必行劫掠屠戮之事，尤其聽說此次洛陽之役中，諸葛亮的長子、未過門的兒媳婦均陣亡，可兩月光陰，足以傾覆世人心中成見。
諸葛亮進入洛陽之後，下令輕徭薄賦，凡不是罪大惡極的犯人，一律減等處置，牢獄中人釋放了大半。他下令安撫百姓，開倉放糧，給那些在戰火中失去家園的流民分發糧食和種子。
而凡是中原各州郡縣的舊魏官吏，願意歸降的一律留任原職，不貶不罪，既往不咎。世家大族的田產宅邸盡數保全，嚴禁士兵擅闖私宅、劫掠財物。他甚至派了軍中的巡查使，巡行街巷鄉野，但凡有蜀兵擾民、侵奪百姓一物者，立斬於市，還要張貼告示，昭告天下。
蔣琬感慨：“陛下仁德！”
這話像是一個信號，殿中的士曹魏族舊吏們像是被解開了什麽束縛，紛紛點頭附和，對劉禪和蜀漢誇讚不停。
劉悅聽著這些附和聲，微微笑了一下，她沒有多說什麽，只是端起面前的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然後放下。
杯底磕在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殿內的聲音漸漸安靜下來。
劉悅聲音淡然：“在我與陛下心中，無論吳、蜀、魏，華夏乃一家，也請諸位能與大漢共克艱難，安百姓，定人心，固中土，只要今後能改正，過往之事可既往不咎。”
殿內的曹魏士族與官吏目光微閃，陷入沈思。
劉悅環顧一圈，淡淡一笑，“阿父說過 ，但凡心系漢室者，皆為漢臣，往日兵戈相向，罪在亂世篡逆，非卿等之過。”
曹魏士族沈默了一下，紛紛起身，躬身下拜。
接下來，針對如何繁榮休整洛陽，劉悅與他們進行了長達一個時辰的商議，快到午時的時候，終於結束，曹魏士族舊吏們一臉心悅誠服與輕松地離開了。
等殿內沒了外人，劉悅長吐一口氣，肩膀一垂，單手支頤，吐槽道：“累死我了。”
諸葛亮笑道：“公主做得很好。”
魏延連連點頭，“公主就是平日的模樣，也能將那群人嚇得一楞一楞的，實在不行，還有臣等呢。”
劉悅聞言，禁不住一樂。
……
劉悅回到住處換了衣服，剛打開門，就見魏翎杵在門口，大半年不見，這人又長了不少。
他將手中的食盒打開，食盒裏都是冰，中間則是一個白色瓷盅，小巧圓潤，蓋子蓋得嚴嚴實實，還沁著一層細密的水珠，打開蓋子，奶黃的冰酪帶著涼氣，“阿悅，解解暑。”
劉悅讓他進來，分了他一半。
兩人在矮案前相對而坐。劉悅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進嘴裏。
魏翎等她咽下，小心翼翼道：“好吃嗎？”
劉悅舔了舔唇角，點了點頭，“酸酸甜甜，好吃。”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嘴角的弧度壓都壓不住，得意洋洋地往上翹，“阿悅若是喜歡，以後我經常給你做。”
劉悅舀冰酪的手頓了一下，擡起頭，詫異地看著他：“你做的？”
真的手藝不錯。
魏翎聞言，微微昂首，“對啊，我會做好多東西，烤的肉能讓餓戈將舌頭給香掉。阿悅，你以後想吃什麽，盡管說。”
劉悅聞言，放下勺子，扭頭看了看他。
魏翎被少女澄澈的眸子盯得有些耳熱，有些不好意思問道：“阿悅，我臉上臟了嗎？”
劉悅聞言，嘆了一口氣，“魏翎，你還小。”
“……”魏翎聞言，心情失落，唇角微癟，可是想起劉悅剛剛的話，硬是將嘴角撐了起來，擡起頭，溫聲道：“阿悅，你心中難道有了其他小郎君？”
“……？”劉悅被他問的一楞，經不住一頭黑線，毫不客氣地給了他一個白眼，“行，那我還小！”
她還不足十五呢。
“……阿悅！”魏翎越發委屈了，這一聲硬是喊得千轉百回，偏偏此人處於變聲器，直接成了鴨子叫，嘎嘎的，聽得人頭皮發麻。
劉悅捅了捅耳朵，面無表情：“我沒聾。”
魏翎不甘心，繼續用那副鴨子嗓委屈控訴：“可你無情！”
劉悅歪頭撐著臉，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無理取鬧！”
這話接得太順了，順得像是對過臺詞似的。魏翎被她噎了一下，張了張嘴，一時之間竟不知道該說什麽。
“……阿悅，咱們是最好的，不是嗎？”魏翎可憐兮兮地看著她，他決定換個策略，丹鳳眼眨啊眨，與之相處了十多年，他知道這人吃軟不吃硬。
劉悅表示，哪個吃硬不吃軟的，她見識一下。
劉悅：……
劉悅按了按太陽穴，“魏翎，我這次來洛陽，是為了洛陽民生，別搗亂。”
魏翎聞言，努力眨了眨眼，眼尾微微泛紅，好似清晨薄薄的煙霞，清透脆弱，“阿悅，你可知你還沒來時，洛陽那些世家就讓家中小子打扮的花枝招展，要勾引你！”
“……”劉悅嘴角微抽，“你放心，你都不行，其他人就更不用說了。”
“哦。”魏翎放心地點了點頭，反應過來，忽而炸毛，眸光帶著三分委屈、三分控訴外加四分渴望，語氣極其認真，一字一頓道，“阿悅，你要記住，是只有我行，其他人，他們膽敢動作，我砍了他們的手！”
“……”劉悅頭疼中，看著手邊吃了一半的冰酪，後悔吃了。
魏翎見她沈默，也不說話，就那般直直地看著她，少年人的赤誠與認真明晃晃地剖開，放在劉悅面前。
劉悅著實受不住，她嘆了一口氣，又重覆了之前那話，“魏翎，你還小……”
魏翎正想打斷說自己年歲夠了，戰場都不知上了多少回，死在他手中的敵人都超過五百了，但是怕嚇到劉悅，只得咽下。
劉悅：“這麽吧，五年後，若是你我都還在，那時你也堅定心意，到時再講，可好？”
魏翎剛想點頭，忽而察覺裏面的漏洞，當即警惕道：“五年後‘再講’是什麽意思？你是不是打算變心了？”
“……”劉悅聽的已經心累，她站起身，示意魏翎也起身。
魏翎疑惑不解。
然後守在門口的魏翎親衛就看到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被自己少主惹毛了，氣都不喘一下，將少主一個拎起，來了個過肩摔。
“砰”的一聲，身體砸在地面，聲音沈悶而結實，連地面都微微顫動。
親衛們不忍地閉上眼。
劉悅拍了拍手，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地上裝死的魏翎，“我無情！我沒心！你可滿意了吧！”
魏翎：……
劉悅說完，臨走前還沒忘記踢魏翎一腳消氣。
她也是被繞進去了，明明可以直接走的，幹嘛與魏翎講道理！
等劉悅離開後，親衛見魏翎還沒動，詢問道：“少主，公主走了，你可以起來了。”
魏翎則是腦袋枕著手，嘆氣道：“ 阿磊，你說時間過得怎麽這麽慢呢！如果現在是五年後就好了。”
親衛：……
自家少主近水樓臺就不要得寸進尺了，否則以少主這性子，真不一定能搶得過那些溫文爾雅的世家子。
……
次日，長安官署下發政令，免除司隸、豫州、兗州三地百姓兩年賦稅，開放官家糧倉，賑濟流民，給饑民發放粟米、絹帛，黃河沿岸戰亂荒田，盡數交由流民屯田耕種，官府供給耕牛、糧種，來年收成，百姓自留七成。
馬上快到中秋，百姓苦於曹魏常年征兵重稅，往年糧谷大半上繳官府，留存不足以糊口。政令一出，百姓歡呼雀躍。
隨著時間的推移，洛陽市井商鋪重開，酒旗飄揚，商販往來不絕。曾經被曹魏拋棄的洛陽城，再度升起熱鬧的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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