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北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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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北伐
五月中旬, 成都的天氣已經有些熱了。劉禪頒布詔書，任命諸葛亮為北伐大軍統帥，授予其全權, 統領全國兵馬，北伐曹魏, 興覆漢室。
消息傳出, 蜀中百姓紛紛響應, 青壯年踴躍參軍, 為北伐大軍效力，富戶也紛紛捐出糧草、錢財, 支持北伐, 一時間, 成都城內士氣高漲，人人都渴望能通過北伐，興覆漢室，結束這長達數十年的紛亂，過上安定的生活。
劉悅看著這一幕，也是滿腔的澎湃與感動, 她此時明白了, 為什麽第一次北伐諸葛亮會犯那些錯誤。
不是因為他不夠聰明, 不是因為他不夠謹慎，是因為他背負了太多人的期望。整個蜀漢的百姓, 把興覆漢室的希望都壓在了他一個人身上。那些期盼的眼神, 那些信任的目光……像一座山, 壓在他的肩上。他太想贏了，太想不負眾望，太想對得起那些把一切都押在他身上的人。所以他才高估了馬謖, 高估了隴右三郡對漢室的感情，低估了魏軍的反應速度。不是他不行，是他太想讓所有人都滿意了。
五月下旬，諸葛亮率領北伐大軍，從成都出發，前往漢中，與前鋒部隊匯合，正式開啟了第一次北伐之路。大軍出征那天，成都城外，人山人海，百姓們自發前來送行，手持酒漿，為將士們踐行，高呼“北伐必勝，興覆漢室”的口號，聲音洪亮，響徹雲霄。
諸葛亮站在戰車上，目光堅定，對著百姓們拱手致意，心中暗暗發誓，定要不負先帝囑托，不負百姓期望，北伐成功，興覆漢室。
劉禪站在城門口，眼眶泛紅，不舍地看著諸葛亮。
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那裏，咽不下去，也說不出來，最終眼見時候不早了，連忙連連叮囑諸葛亮，聲音有些發顫：“相父，北伐路上，千萬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太累，不要太拼，該休息就休息。朕……朕在成都等你回來。”
諸葛亮也是眼眶通紅，不舍地看著自家陛下。
最終，他只是深深地拱了拱手，聲音低沈而堅定：“陛下放心。臣去去就回。”
劉悅站在劉禪身邊，小手捏著阿鬥爹的衣角，看著丞相站在戰車上的身影，想要說些什麽，最終只是攥緊了劉禪的衣角，悶悶地說了一句：“阿父，丞相會贏的。”
劉禪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沒有說話。
他也相信相父會贏。
……
北伐大軍開拔的速度，超乎了吳國和魏國的意料。
魏國那邊，曹叡剛剛登基，龍椅還沒坐熱乎，就接到了蜀漢北伐的軍報。他匆忙召集輔政大臣，商議應對之策。朝堂上吵成了一鍋粥，有人說要立即調兵迎戰，有人說要堅壁清野，有人說要先穩住內部再說……曹叡坐在禦座上，面色沈靜，聽著群臣的爭論，一言不發。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落在輿圖上，祁山，街亭，天水，長安。他在想，諸葛亮會走哪條路。
吳國那邊，孫權則是按兵不動，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鷸蚌相爭，漁人得利。讓魏國和蜀國去打，打得越兇越好，最好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他唯一不確定的是，諸葛亮這次能不能成功？能成，蜀國坐大，對吳國不是好事，不能成，魏國坐大，對吳國也不是好事。他想了想，最好雙方纏鬥，最後便宜了他們吳國。
北伐大軍一路向西，直奔漢中，沿途百姓紛紛簞食壺漿，迎接大軍，諸葛亮看的感動，他一路嚴明軍紀，禁制將士們侵擾百姓，違令者斬，同時安撫沿途的郡縣官吏百姓，加上漢室的號召，贏得了百姓們的廣泛支持。
大軍抵達漢中之後，諸葛亮沒有片刻停歇。
漢中盆地四月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得軍帳獵獵作響。他站在沙盤前，召集諸將，重申部署。沙盤上插滿了小旗，紅的代表蜀軍，黑的代表魏軍，密密麻麻，從祁山一直延伸到長安。他的手在沙盤上移動，從街亭劃到箕谷，從箕谷劃到隴山道，每一條路線、每一個關隘、每一處可能設伏的地點，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街亭以及箕谷的防守，他反覆強調，不厭其煩。街亭是隴右的門戶，街亭一失，隴右不保。箕谷是漢中的屏障，箕谷一破，漢中危殆。這兩個地方，一個都不能丟。
他命魏延為街亭主將，馬謖為參軍。嚴令魏延當道紮營，據城死守，不得擅自更改部署。他站在魏延面前，目光如炬，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裏：“魏延，街亭事關北伐成敗，不可輕敵。當道紮營，據城死守，不得出擊，不得退讓。我給你的命令，一個字都不許改。”
魏延抱拳，聲如洪鐘：“末將領命！丞相放心，街亭在，末將在，街亭失，末將提頭來見！”
諸葛亮點了點頭，又看向馬謖。馬謖站在魏延身後，面色平靜，目光帶著期待。諸葛亮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說了一句：“馬謖，多聽魏延的。街亭之事，不可違命！”
馬謖躬身：“丞相放心，謖必盡心竭力，不負丞相重托。”
諸葛亮同時召回祁山部分主力，集中兵力駐守街亭、隴山道，牢牢控制咽喉要道。他還令趙雲、鄧芝在箕谷堅守不出，以騷擾為主，牽制曹真主力。趙雲接到命令後二話不說，帶著鄧芝就去了箕谷。臨行前，諸葛亮拉著趙雲的手，叮囑道：“子龍，箕谷只守不攻，拖住曹真即可，切莫戀戰。”
趙雲笑著拍了拍他的手：“丞相放心，末將雖老，還不至於糊塗。”
然後，他為了以防萬一，還留了一支精銳機動部隊，駐守祁山後側，作為應急預備，隨時準備增援各處。這支人馬不多，三千人，但個個都是百裏挑一的精銳，由他的心腹愛將王平統領。
一切部署完畢。諸葛亮站在沙盤前，目光從那些小旗上緩緩掃過。他的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他知道，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曹魏接不接招了。
戰事如期爆發，張郃率五萬魏騎急行軍趕至街亭，見魏延早已當道紮營，城池堅固，蜀軍嚴陣以待，數次進攻皆被擊退，久攻不下，糧草日漸匱乏，只能率軍退守隴山道外圍。
事實上，早在北伐籌備之初，諸葛亮便深知隴右民心的重要性，已多次派遣使者攜帶金帛、檄文前往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安撫地方官吏與豪強，隴右三郡地處曹魏邊緣，朝廷的恩惠很少落到這裏，百姓對曹魏的認同感本就不強。
他曉以興覆漢室之大義，許以輕徭薄賦的承諾。加上後面劉悅的提醒，諸葛亮加大了這方面的安撫與操作，故而北伐軍一至，三郡雖有遲疑，既忌憚曹魏的威懾，又感念諸葛亮的誠意，最終還是紛紛響應，舉城歸蜀。
其中，天水郡參軍姜維，是一個讓諸葛亮眼前一亮的年輕人。他自幼博覽群書，深谙兵法，素有大志，在天水郡中素有才名。
他早已對曹魏篡漢之舉心懷不滿，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見諸葛亮北伐大軍紀律嚴明、秋毫無犯，又聽聞其興覆漢室的宏願，心中早已傾向蜀漢。天水太守投降後，姜維不願再為曹魏效力，親自前往蜀軍大營請降。
諸葛亮見姜維年少有為、談吐不凡，又精通邊地戰事與隴右地形，大喜過望，當即重用姜維，任命其為倉曹掾，加奉義將軍，賜爵當陽亭侯，對其寄予厚望，對其寄予厚望。
收服姜維後，諸葛亮士氣更盛，當即乘勝追擊，親率主力穩步推進，一面安撫歸降軍民，穩定地方秩序，一面派魏延分兵進擊，迅速拿下廣魏、隴西二郡。短短一月有餘，隴右五郡盡數歸蜀。趙雲、鄧芝在箕谷成功牽制曹真主力，使其無法增援隴右。
蜀軍大獲全勝，捷報傳回漢中，舉國歡喜。蜀漢文武群臣樂得都快癲狂了，有人在朝堂上拍手大笑，有人抱著同僚痛哭流涕，有人跪在地上對著太廟方向磕頭，說是先帝保佑。連李嚴等一開始不太讚同北伐的人，也都高興得手舞足蹈。
劉禪驚喜不已，整個人從禦座上彈了起來，差點沒站穩。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嘴巴咧到了耳根，手舞足蹈，像個孩子。
他一把拉住身邊的董允，連聲問：“真的？真的？隴右五郡真的歸蜀了？”
董允也被這消息震得暈乎乎的，連連點頭：“真的，陛下，真的。”
劉禪連忙帶著劉悅跑去太廟給列祖列宗上香。他跑得飛快，劉悅的小短腿根本跟不上，被董允抱著才勉強趕上。
到了太廟，劉禪撲通一聲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得通紅，嘴裏念念有詞：“高祖啊，世祖啊，先帝啊，你們看到了嗎？隴右五郡回來了！大漢有希望了！你們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相父，保佑北伐大軍，保佑咱們大漢！”
劉悅站在一旁，看著一臉熱忱與興奮的阿鬥爹，心中嘆了一口氣。她默默地跪下來，跟著劉禪的動作行禮，磕頭，起身，再磕頭，再起身……
算了，誰讓她借了漢高祖的虎皮。只求在座的列祖列宗保佑她平平安安，否則後面阿鬥爹將太廟的磚石給磕穿了，也沒有“高祖顯靈”了。
李嚴等人聽說劉悅也被劉禪帶去太廟上香後，紛紛感慨劉悅真是受劉禪寵愛。其餘的皇子、公主加一塊都不如劉悅一個人得寵。張飛那個莽夫運氣真是好，早些年與先帝結義，後來又與先帝成了兒女親家，如今外孫女也受陛下寵愛，唯一的不好，就是死的早了，這也讓旁人心理稍微安慰了一些。
隴右五郡歸蜀的消息，如同驚雷，炸響在曹魏都城洛陽。皇宮內，曹叡端坐龍椅，面色鐵青，手中的奏疏被捏得褶皺不堪，殿內文武百官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
“廢物！都是廢物！”曹叡猛地將奏疏摔在地上，聲音震怒，“張郃五萬騎兵，竟拿不下一個街亭！曹真坐擁重兵，卻被趙雲一支疑兵牽制，眼睜睜看著隴右五郡落入諸葛亮之手，你們一個個，都該論罪當斬！”
大將軍曹真出列，躬身請罪：“臣有罪，未能識破蜀軍疑兵之計，延誤戰機，請陛下治罪。然諸葛亮此次北伐，兵力集中，且隴右五郡地勢險要，蜀軍已站穩腳跟，若強行強攻，我軍恐損失慘重。”
張郃亦上前請罪：“臣無能，街亭一戰，魏延防守嚴密，我軍久攻不下，糧草不濟，只能撤退。隴右乃關中屏障，一旦被蜀軍長期占據，後患無窮，還請陛下速做決斷。”
曹叡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目光掃過眾臣：“隴右不能丟！傳朕旨意，命曹真固守關中，嚴防蜀軍東進，張郃率軍駐守隴山道，切斷蜀軍糧道，伺機收覆隴右各郡，令司馬懿從荊襄魏控區域調兵，馳援關中，形成夾擊之勢。另外，嚴查隴右降蜀官員，誅其宗族，以儆效尤，同時安撫隴右百姓，許以厚利，誘其叛蜀歸魏。”
旨意傳下，曹魏上下一片忙碌，重兵集結於關中、隴山道一線，與蜀軍形成對峙之勢，卻不敢貿然進攻。
畢竟諸葛亮已在隴右築城屯田，穩紮穩打，又派魏延、吳懿分守各郡要道，蜀軍士氣高漲，曹魏只能暫取守勢，伺機而動。
同時洛陽城不知何時起來一波謠言，說蜀漢北伐大軍勢如破竹，隴右五郡已經歸蜀，諸葛亮下一步就要直取長安，長安一破，洛陽就危了，大魏就要亡了……此番謠言，弄得百姓人心惶惶，加上也有曹叡的幾個親兄弟在其中攪混水，明裏暗裏指責曹叡無能，是他指揮錯誤，才引得隴右五郡丟失……
一時間，曹叡被鬧得焦急上火，恨不得將曹禮、曹邕他們給斬了，要不是為了安撫宗室，他豈能留這兩人在他眼前鬧騰。
思來想去，他命人將黃皓宣了進來。
黃皓進殿的時候，面上平靜如水，步伐沈穩，看不出任何慌張。他走到殿中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臣參見陛下。”
曹叡面上溫潤，語氣卻帶著幾分焦急，“太史令，不知蜀國北伐之事，可有轉機？”
黃皓心中一咯噔，他就知道曹叡是問這事，可他不通兵事，不懂行軍布陣，著實幫不了，這些年在洛陽，讓他明白，若想活得好，最好別太指手畫腳。
想到此，他嘆了一口氣，“陛下，此事……無法阻止。”
他雖然不懂兵事，但是他知曉如今劉禪身邊有一個神仙一般的人物，加上諸葛亮這等一等一的聰明人，此次北伐出事的可能性很小。他很想說“陛下放心，蜀軍撐不了多久”，可他說不出口。因為他心裏清楚，這一次，蜀軍可能真的會贏。
曹叡一聽，面上表情不變，但是眸光驟然變得冰冷，聲音依舊溫潤，可那溫潤底下藏著刀子，“太史令這番話，難道還念著舊國。”
他成為太子後，就將黃皓的來歷弄清楚了，知道此人是鮮於輔從蜀國帶回來的，擅長蔔算，通鬼神之道，也讓父皇提前得知了自己的結局，以及……他們大魏的結局，如今他終於明了，為什麽父皇之前纏綿病榻時叮囑他，待他也到了油盡燈枯時，將司馬懿殺了。不是因為他討厭司馬懿，是因為司馬懿會毀了大魏。
如今看這情況，不等司馬懿篡魏，他們大魏就要不覆存在了。
黃皓面色淡定。
若是曹丕這樣對黃皓說話，他此時肯定是腿都軟了，已經跪在地上了，但是面對曹叡，他知道不能是這種態度。曹叡這個人，你越怕他，他越看不起你，你越求饒，他越覺得你有問題。
黃皓苦澀一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無奈與認命，像是在說“我已經看透了這一切”，“陛下若是容不臣，可讓臣去見先帝，從臣離開蜀國，這天下運勢就在冥冥中改變了。”
曹叡眼睛微瞇，寒光一閃，又收了回去。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幾分探究和好奇：“何意？你說天下運勢改變了？改變了什麽？”
黃皓高深莫測道，目光微微擡起，落在虛無的上方，像是在看什麽凡人看不見的東西，“天機已然洩露，不止陛下與鮮於輔將軍知道，蜀國那邊也知。”
曹叡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聲音不緊不慢：“也就是你蔔算出的那些東西，可能更改？命運不是一成不變的？”
他沒忘黃皓的預言內容還包括他，說他與父皇相似，也是盛年而亡。他不喜歡這個預言。他才二十出頭，剛剛登基，剛剛坐上這把龍椅，他還有很多事要做，還有很多夢想要實現。他不信自己會那麽短命，不信自己會步上父皇的後塵。
黃皓神色淡然，聲音透著一絲縹緲，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風：“陛下，有時人即是天命，有時人又改不了天命。如何做，還在陛下。天命如流水，可改道，不可斷流。陛下若想改變，未嘗不可一試。”
曹叡追問：“陛下為何改不了天命？”
黃皓：“先帝若是放棄三次征吳，可能會改變天命。征吳耗費了太多國力，也耗損了先帝的心神。若他安心養病，休養生息，或許能多撐幾年。可他沒有。他選擇了征吳，選擇了與天爭命，結果……”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曹叡露出深思，眉心微蹙，“你的意思是，若是這次朕日後征伐蜀國，會步上先帝的後塵？”
“……”聽到這話的黃皓楞了一下，他臉上面無表情，但是心中卻翻湧起來，蜀國那邊，劉禪是什麽樣子他是了解的，雖說一眾大將被劉備在夷陵之戰敗光，但是還有諸葛亮、趙雲等人，如今又多了一個深不可測的“神仙”人物，蜀國雖弱，卻在蜀中，易守難攻，山高路險，主動征伐，純粹是吃力不討好，想清楚後，他嘆了一口氣，“臣不知。”
嘴上說著不知，可他那微微下垂的嘴角，那輕輕搖頭的動作，都在無聲地告訴曹叡，征蜀不是一個好主意。
曹叡眉頭鎖的更緊了，用力捏緊了龍椅把手，“朕難道只能由著諸葛亮他們放肆？”
黃皓微微行禮，“臣知道陛下能解決！”
曹叡聞言，眉心微微舒緩，諸葛亮雖然來勢洶洶，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可他也不是吃軟飯的，蜀國畢竟積弱，地狹人稀，糧草匱乏，支撐不了長久戰役，如今看諸葛亮的架勢，隴右五郡怕是拿不回來，只求能穩固剩餘地盤，看看東吳那邊什麽反應，孫權吃了荊州，他不信看到蜀國如此模樣，他會不急。
曹叡揮手讓黃皓退下，他如今需要此人幫他煉丹保命，他不想如父皇那般，皇帝還沒做多長時間，就到地下見祖父了。
黃皓心中松了一口氣，淡定走出大殿。
到了殿外，裹挾著熱浪的風吹拂在他臉上，黃皓微微吐了一口氣，感覺後背已經濕了，他決定魏蜀打仗這段時間，還是不出來，好好煉丹吧。
其實他如今也不清楚自己算是蜀人還是魏人，畢竟劉禪將他送到鮮於輔身邊後，就沒讓人聯系他，若不是洛陽城中的那些謠言，他都懷疑蜀國貧弱，壓根沒在洛陽安排探子。有時候他會想，劉禪到底還記不記得他？那個“神仙”人物到底存不存在？
……
消息傳到東吳建鄴，孫權正與諸葛瑾，陸遜等重臣議事，聽聞諸葛亮第一次北伐便輕易拿下隴右五郡，孫權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有驚訝，有忌憚，亦有幾分不甘。
“諸葛亮果然名不虛傳。”孫權端起酒杯，卻沒有飲下，語氣覆雜，“蜀漢蟄伏多年，如今一舉拿下隴右，實力大增，今後，吳魏蜀三足鼎立之勢，恐將生變啊。”
陸遜道：“國主所言極是。蜀漢占據隴右，進可攻關中，退可守巴蜀，勢力愈發強盛。若蜀漢繼續北伐，拿下關中，恐將威脅我東吳北方邊境，若曹魏被蜀漢牽制，無力東顧，我東吳雖可趁機擴張，卻也可能成為蜀漢下一個目標。”
諸葛瑾起身，緩緩道：“臣以為，當下最穩妥之策，是靜觀其變，兩面周旋。一方面，派使者出使蜀漢，祝賀諸葛亮北伐成功，重申吳蜀同盟，試探蜀漢的態度，若蜀漢有意繼續北伐，我東吳可在東線牽制曹魏，換取蜀漢對東吳的支持，另一方面，也需派使者出使曹魏，虛與委蛇，表明東吳無意與曹魏為敵，避免曹魏集中兵力對付東吳，同時暗中集結兵力，駐守荊州、揚州一線，做好萬全準備。”
“除此之外。”諸葛瑾補充道，“隴右乃產馬之地，蜀漢拿下隴右，必能組建精銳騎兵，實力將進一步提升。我東吳可派使者向蜀漢請求互通有無，以糧食換取隴右的馬匹，增強我東吳騎兵實力，同時也能拉近與蜀漢的關系，避免出現蜀漢獨強的局面。”
孫權聞言，微微頷首，“子瑜所言甚合我意，就依子瑜之言。”
一時間，東吳使者往來於蜀、魏之間，一面維系著與蜀漢的同盟，一面與曹魏虛與委蛇，在三足鼎立的棋局中，小心翼翼地謀求自身的最大利益。
而祁山蜀軍大營，諸葛亮立於帳前，望著隴右的山川大地，神色平靜。他知道，拿下隴右，只是北伐的第一步，曹魏的反撲、東吳的周旋，還在後面。帳下魏延、馬謖等將領躬身而立，士氣高昂，只待丞相一聲令下，繼續東進，直指關中。
諸葛亮目光放到輿圖中關中地區，眉心緊蹙，面露惋惜。
但他知道過猶不及。
北伐大軍才六萬，曹魏在關中、隴右常駐兵力不弱，關中地區還有洛陽馳援。
他們蜀漢從漢中運糧，難度極大，支持不了拿下關中，拖得越久，只會讓蜀漢捉襟見肘。
而且曹魏如他們所料，反應極快，眼下張郃、曹真坐鎮關中，曹魏動員速度十分速度，僵持下去，蜀漢從贏會變成輸。
如今戰事已經進行三月有餘，他想了許久，比起急進關中，鞏固隴右更重要。
隴右乃是曹魏重要的戰馬產區，大魏的鐵騎之所以天下無敵，一半靠的是將士的勇猛，另一半靠的是隴右的戰馬。沒了隴右，曹魏騎兵的實力至少要減三成，而蜀漢步兵的劣勢也會被大幅抹平，而且他們可以以此為據地，日後北伐征兵、佂糧就不用全靠漢中硬撐。
見好就收。
如今既然已經拿下隴山要道，關中西側完全暴露在他們視野匯總，日後想打關中，完全可以從容出兵，不必現在勉強，曹魏反而要時刻被動防守。主動權，已經握在了蜀漢手中。
想清楚後，諸葛亮唇角不禁一笑。
他環顧帳內眾將，神色沈穩如泰山，“此次北伐，我軍順利收覆隴右五郡，斷曹魏戰馬之源，拓我蜀漢疆土，安撫百姓，穩固糧道，此功已成。傳令下去，全軍整肅，拔營班師，暫不西進關中。”
帳內蜀軍諸將先是一楞，而後有些遲疑，有些惋惜，畢竟此次北伐之戰很順利，完全可以進一步拿下關中，因此不少人欲言又止。
馬謖站出來，“丞相，我軍士氣正盛，魏軍潰不成軍，為何不乘勝追擊，直取關中？末將願為先鋒，率精兵五千，直搗長安！”
諸葛亮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馬謖，隴右到關中，有多少裏路？”
馬謖楞了一下，“五百餘裏。”
諸葛亮又問：“糧草從漢中運到隴右，需要多少時日？”
馬謖不說話了。
戰線太長，補給跟不上。蜀軍的糧草本來就緊張，如果繼續東進，糧道會拉得更長，補給會更加困難。而魏軍以逸待勞，完全可以斷其糧道，到時候不用打，蜀軍自己就垮了。
諸葛亮：“班師之前，需留重兵固守隴右五郡，謹防曹魏趁我軍回撤之際偷襲。”
他目光掃視帳內，“命魏延、吳懿二將，率一萬五千精兵留駐隴右，分守各郡要隘，尤其嚴守隴山通道，扼住曹魏西進之路，再令馬謖、王平輔助，安撫地方百姓，整肅軍紀，囤積糧草，隨時應對曹魏來犯。”
諸將領命，齊聲應道：“末將遵令！”
……
張郃那邊，聽聞諸葛亮不欲進攻關中，臉上青黑交加，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一旁的部將們也個個垂頭喪氣，神色間滿是難以置信與不甘。先前他們得知諸葛亮拿下隴右，心中皆存僥幸，暗中盤算著蜀軍孤軍深入，補給線本就綿長脆弱，若諸葛亮貪功冒進，徑直揮師關中，必定會被後勤拖垮，到那時他們便可趁機反撲，不僅能奪回隴右，還能重創蜀軍主力。
“好一個諸葛亮！”張郃猛地將桌案掀翻在地，語氣中滿是咬牙切齒的不甘。
他深知，諸葛亮此舉，既打破了他們的僥幸，更斷了他們偷襲反撲的可能，
魏延、吳懿皆是蜀漢悍將，麾下精兵戰力不俗，再加上隴山天險加持，蜀軍已將隴右守得固若金湯，再想奪回，已是難如登天。
部將們面面相覷，無人敢言，唯有一聲聲重重的嘆息，回蕩在帳內。
最終，張郃只能無奈下令：“全軍後撤，嚴守關隘，密切關註蜀軍動向。”
司馬懿、曹休等人聽到這消息，也是臉色不好，更不用提洛陽宮的曹叡了。
而蜀軍班師的隊伍，旌旗招展，步伐整齊，一路浩浩蕩蕩向漢中進發，再轉道成都。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漢”字，筆鋒遒勁，在陽光下格外醒目。沿途百姓聽聞蜀軍收覆隴右，大敗魏軍，紛紛扶老攜幼，夾道相迎，手中捧著糧食、酒漿，爭相遞到士兵手中，歡呼聲綿延數十裏，不絕於耳。
隨諸葛亮一同歸來的姜維等人看到這一幕，眼眶竟然有一點濕潤，作為一名征伐的將領，他不怕馬革裹屍，不怕戰死沙場，不怕流血犧牲。可是誰不想建功立業，留得身後名？誰不想看到自己的努力被人認可，被人銘記？看到蜀漢的隊伍如此受百姓們愛戴，他知道自己沒跟錯人，世人還是擁護大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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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中旬, 成都的天氣已經有些熱了。劉禪頒布詔書，任命諸葛亮為北伐大軍統帥，授予其全權, 統領全國兵馬，北伐曹魏, 興覆漢室。
消息傳出, 蜀中百姓紛紛響應, 青壯年踴躍參軍, 為北伐大軍效力，富戶也紛紛捐出糧草、錢財, 支持北伐, 一時間, 成都城內士氣高漲，人人都渴望能通過北伐，興覆漢室，結束這長達數十年的紛亂，過上安定的生活。
劉悅看著這一幕，也是滿腔的澎湃與感動, 她此時明白了, 為什麽第一次北伐諸葛亮會犯那些錯誤。
不是因為他不夠聰明, 不是因為他不夠謹慎，是因為他背負了太多人的期望。整個蜀漢的百姓, 把興覆漢室的希望都壓在了他一個人身上。那些期盼的眼神, 那些信任的目光……像一座山, 壓在他的肩上。他太想贏了，太想不負眾望，太想對得起那些把一切都押在他身上的人。所以他才高估了馬謖, 高估了隴右三郡對漢室的感情，低估了魏軍的反應速度。不是他不行，是他太想讓所有人都滿意了。
五月下旬，諸葛亮率領北伐大軍，從成都出發，前往漢中，與前鋒部隊匯合，正式開啟了第一次北伐之路。大軍出征那天，成都城外，人山人海，百姓們自發前來送行，手持酒漿，為將士們踐行，高呼“北伐必勝，興覆漢室”的口號，聲音洪亮，響徹雲霄。
諸葛亮站在戰車上，目光堅定，對著百姓們拱手致意，心中暗暗發誓，定要不負先帝囑托，不負百姓期望，北伐成功，興覆漢室。
劉禪站在城門口，眼眶泛紅，不舍地看著諸葛亮。
他的嘴唇抿得緊緊的，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像是有什麽東西堵在那裏，咽不下去，也說不出來，最終眼見時候不早了，連忙連連叮囑諸葛亮，聲音有些發顫：“相父，北伐路上，千萬要照顧好自己。不要太累，不要太拼，該休息就休息。朕……朕在成都等你回來。”
諸葛亮也是眼眶通紅，不舍地看著自家陛下。
最終，他只是深深地拱了拱手，聲音低沈而堅定：“陛下放心。臣去去就回。”
劉悅站在劉禪身邊，小手捏著阿鬥爹的衣角，看著丞相站在戰車上的身影，想要說些什麽，最終只是攥緊了劉禪的衣角，悶悶地說了一句：“阿父，丞相會贏的。”
劉禪低頭看了她一眼，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沒有說話。
他也相信相父會贏。
……
北伐大軍開拔的速度，超乎了吳國和魏國的意料。
魏國那邊，曹叡剛剛登基，龍椅還沒坐熱乎，就接到了蜀漢北伐的軍報。他匆忙召集輔政大臣，商議應對之策。朝堂上吵成了一鍋粥，有人說要立即調兵迎戰，有人說要堅壁清野，有人說要先穩住內部再說……曹叡坐在禦座上，面色沈靜，聽著群臣的爭論，一言不發。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目光落在輿圖上，祁山，街亭，天水，長安。他在想，諸葛亮會走哪條路。
吳國那邊，孫權則是按兵不動，帶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鷸蚌相爭，漁人得利。讓魏國和蜀國去打，打得越兇越好，最好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他唯一不確定的是，諸葛亮這次能不能成功？能成，蜀國坐大，對吳國不是好事，不能成，魏國坐大，對吳國也不是好事。他想了想，最好雙方纏鬥，最後便宜了他們吳國。
北伐大軍一路向西，直奔漢中，沿途百姓紛紛簞食壺漿，迎接大軍，諸葛亮看的感動，他一路嚴明軍紀，禁制將士們侵擾百姓，違令者斬，同時安撫沿途的郡縣官吏百姓，加上漢室的號召，贏得了百姓們的廣泛支持。
大軍抵達漢中之後，諸葛亮沒有片刻停歇。
漢中盆地四月的風還帶著涼意，吹得軍帳獵獵作響。他站在沙盤前，召集諸將，重申部署。沙盤上插滿了小旗，紅的代表蜀軍，黑的代表魏軍，密密麻麻，從祁山一直延伸到長安。他的手在沙盤上移動，從街亭劃到箕谷，從箕谷劃到隴山道，每一條路線、每一個關隘、每一處可能設伏的地點，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街亭以及箕谷的防守，他反覆強調，不厭其煩。街亭是隴右的門戶，街亭一失，隴右不保。箕谷是漢中的屏障，箕谷一破，漢中危殆。這兩個地方，一個都不能丟。
他命魏延為街亭主將，馬謖為參軍。嚴令魏延當道紮營，據城死守，不得擅自更改部署。他站在魏延面前，目光如炬，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木頭裏：“魏延，街亭事關北伐成敗，不可輕敵。當道紮營，據城死守，不得出擊，不得退讓。我給你的命令，一個字都不許改。”
魏延抱拳，聲如洪鐘：“末將領命！丞相放心，街亭在，末將在，街亭失，末將提頭來見！”
諸葛亮點了點頭，又看向馬謖。馬謖站在魏延身後，面色平靜，目光帶著期待。諸葛亮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麽，最終只是說了一句：“馬謖，多聽魏延的。街亭之事，不可違命！”
馬謖躬身：“丞相放心，謖必盡心竭力，不負丞相重托。”
諸葛亮同時召回祁山部分主力，集中兵力駐守街亭、隴山道，牢牢控制咽喉要道。他還令趙雲、鄧芝在箕谷堅守不出，以騷擾為主，牽制曹真主力。趙雲接到命令後二話不說，帶著鄧芝就去了箕谷。臨行前，諸葛亮拉著趙雲的手，叮囑道：“子龍，箕谷只守不攻，拖住曹真即可，切莫戀戰。”
趙雲笑著拍了拍他的手：“丞相放心，末將雖老，還不至於糊塗。”
然後，他為了以防萬一，還留了一支精銳機動部隊，駐守祁山後側，作為應急預備，隨時準備增援各處。這支人馬不多，三千人，但個個都是百裏挑一的精銳，由他的心腹愛將王平統領。
一切部署完畢。諸葛亮站在沙盤前，目光從那些小旗上緩緩掃過。他的神色平靜，看不出任何情緒，他知道，該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曹魏接不接招了。
戰事如期爆發，張郃率五萬魏騎急行軍趕至街亭，見魏延早已當道紮營，城池堅固，蜀軍嚴陣以待，數次進攻皆被擊退，久攻不下，糧草日漸匱乏，只能率軍退守隴山道外圍。
事實上，早在北伐籌備之初，諸葛亮便深知隴右民心的重要性，已多次派遣使者攜帶金帛、檄文前往天水、南安、安定三郡，安撫地方官吏與豪強，隴右三郡地處曹魏邊緣，朝廷的恩惠很少落到這裏，百姓對曹魏的認同感本就不強。
他曉以興覆漢室之大義，許以輕徭薄賦的承諾。加上後面劉悅的提醒，諸葛亮加大了這方面的安撫與操作，故而北伐軍一至，三郡雖有遲疑，既忌憚曹魏的威懾，又感念諸葛亮的誠意，最終還是紛紛響應，舉城歸蜀。
其中，天水郡參軍姜維，是一個讓諸葛亮眼前一亮的年輕人。他自幼博覽群書，深谙兵法，素有大志，在天水郡中素有才名。
他早已對曹魏篡漢之舉心懷不滿，只是一直沒有機會。見諸葛亮北伐大軍紀律嚴明、秋毫無犯，又聽聞其興覆漢室的宏願，心中早已傾向蜀漢。天水太守投降後，姜維不願再為曹魏效力，親自前往蜀軍大營請降。
諸葛亮見姜維年少有為、談吐不凡，又精通邊地戰事與隴右地形，大喜過望，當即重用姜維，任命其為倉曹掾，加奉義將軍，賜爵當陽亭侯，對其寄予厚望，對其寄予厚望。
收服姜維後，諸葛亮士氣更盛，當即乘勝追擊，親率主力穩步推進，一面安撫歸降軍民，穩定地方秩序，一面派魏延分兵進擊，迅速拿下廣魏、隴西二郡。短短一月有餘，隴右五郡盡數歸蜀。趙雲、鄧芝在箕谷成功牽制曹真主力，使其無法增援隴右。
蜀軍大獲全勝，捷報傳回漢中，舉國歡喜。蜀漢文武群臣樂得都快癲狂了，有人在朝堂上拍手大笑，有人抱著同僚痛哭流涕，有人跪在地上對著太廟方向磕頭，說是先帝保佑。連李嚴等一開始不太讚同北伐的人，也都高興得手舞足蹈。
劉禪驚喜不已，整個人從禦座上彈了起來，差點沒站穩。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嘴巴咧到了耳根，手舞足蹈，像個孩子。
他一把拉住身邊的董允，連聲問：“真的？真的？隴右五郡真的歸蜀了？”
董允也被這消息震得暈乎乎的，連連點頭：“真的，陛下，真的。”
劉禪連忙帶著劉悅跑去太廟給列祖列宗上香。他跑得飛快，劉悅的小短腿根本跟不上，被董允抱著才勉強趕上。
到了太廟，劉禪撲通一聲跪在蒲團上，磕了三個響頭，額頭磕得通紅，嘴裏念念有詞：“高祖啊，世祖啊，先帝啊，你們看到了嗎？隴右五郡回來了！大漢有希望了！你們在天之靈一定要保佑相父，保佑北伐大軍，保佑咱們大漢！”
劉悅站在一旁，看著一臉熱忱與興奮的阿鬥爹，心中嘆了一口氣。她默默地跪下來，跟著劉禪的動作行禮，磕頭，起身，再磕頭，再起身……
算了，誰讓她借了漢高祖的虎皮。只求在座的列祖列宗保佑她平平安安，否則後面阿鬥爹將太廟的磚石給磕穿了，也沒有“高祖顯靈”了。
李嚴等人聽說劉悅也被劉禪帶去太廟上香後，紛紛感慨劉悅真是受劉禪寵愛。其餘的皇子、公主加一塊都不如劉悅一個人得寵。張飛那個莽夫運氣真是好，早些年與先帝結義，後來又與先帝成了兒女親家，如今外孫女也受陛下寵愛，唯一的不好，就是死的早了，這也讓旁人心理稍微安慰了一些。
隴右五郡歸蜀的消息，如同驚雷，炸響在曹魏都城洛陽。皇宮內，曹叡端坐龍椅，面色鐵青，手中的奏疏被捏得褶皺不堪，殿內文武百官噤若寒蟬，無人敢出聲。
“廢物！都是廢物！”曹叡猛地將奏疏摔在地上，聲音震怒，“張郃五萬騎兵，竟拿不下一個街亭！曹真坐擁重兵，卻被趙雲一支疑兵牽制，眼睜睜看著隴右五郡落入諸葛亮之手，你們一個個，都該論罪當斬！”
大將軍曹真出列，躬身請罪：“臣有罪，未能識破蜀軍疑兵之計，延誤戰機，請陛下治罪。然諸葛亮此次北伐，兵力集中，且隴右五郡地勢險要，蜀軍已站穩腳跟，若強行強攻，我軍恐損失慘重。”
張郃亦上前請罪：“臣無能，街亭一戰，魏延防守嚴密，我軍久攻不下，糧草不濟，只能撤退。隴右乃關中屏障，一旦被蜀軍長期占據，後患無窮，還請陛下速做決斷。”
曹叡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目光掃過眾臣：“隴右不能丟！傳朕旨意，命曹真固守關中，嚴防蜀軍東進，張郃率軍駐守隴山道，切斷蜀軍糧道，伺機收覆隴右各郡，令司馬懿從荊襄魏控區域調兵，馳援關中，形成夾擊之勢。另外，嚴查隴右降蜀官員，誅其宗族，以儆效尤，同時安撫隴右百姓，許以厚利，誘其叛蜀歸魏。”
旨意傳下，曹魏上下一片忙碌，重兵集結於關中、隴山道一線，與蜀軍形成對峙之勢，卻不敢貿然進攻。
畢竟諸葛亮已在隴右築城屯田，穩紮穩打，又派魏延、吳懿分守各郡要道，蜀軍士氣高漲，曹魏只能暫取守勢，伺機而動。
同時洛陽城不知何時起來一波謠言，說蜀漢北伐大軍勢如破竹，隴右五郡已經歸蜀，諸葛亮下一步就要直取長安，長安一破，洛陽就危了，大魏就要亡了……此番謠言，弄得百姓人心惶惶，加上也有曹叡的幾個親兄弟在其中攪混水，明裏暗裏指責曹叡無能，是他指揮錯誤，才引得隴右五郡丟失……
一時間，曹叡被鬧得焦急上火，恨不得將曹禮、曹邕他們給斬了，要不是為了安撫宗室，他豈能留這兩人在他眼前鬧騰。
思來想去，他命人將黃皓宣了進來。
黃皓進殿的時候，面上平靜如水，步伐沈穩，看不出任何慌張。他走到殿中央，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臣參見陛下。”
曹叡面上溫潤，語氣卻帶著幾分焦急，“太史令，不知蜀國北伐之事，可有轉機？”
黃皓心中一咯噔，他就知道曹叡是問這事，可他不通兵事，不懂行軍布陣，著實幫不了，這些年在洛陽，讓他明白，若想活得好，最好別太指手畫腳。
想到此，他嘆了一口氣，“陛下，此事……無法阻止。”
他雖然不懂兵事，但是他知曉如今劉禪身邊有一個神仙一般的人物，加上諸葛亮這等一等一的聰明人，此次北伐出事的可能性很小。他很想說“陛下放心，蜀軍撐不了多久”，可他說不出口。因為他心裏清楚，這一次，蜀軍可能真的會贏。
曹叡一聽，面上表情不變，但是眸光驟然變得冰冷，聲音依舊溫潤，可那溫潤底下藏著刀子，“太史令這番話，難道還念著舊國。”
他成為太子後，就將黃皓的來歷弄清楚了，知道此人是鮮於輔從蜀國帶回來的，擅長蔔算，通鬼神之道，也讓父皇提前得知了自己的結局，以及……他們大魏的結局，如今他終於明了，為什麽父皇之前纏綿病榻時叮囑他，待他也到了油盡燈枯時，將司馬懿殺了。不是因為他討厭司馬懿，是因為司馬懿會毀了大魏。
如今看這情況，不等司馬懿篡魏，他們大魏就要不覆存在了。
黃皓面色淡定。
若是曹丕這樣對黃皓說話，他此時肯定是腿都軟了，已經跪在地上了，但是面對曹叡，他知道不能是這種態度。曹叡這個人，你越怕他，他越看不起你，你越求饒，他越覺得你有問題。
黃皓苦澀一笑，那笑容裏帶著幾分無奈與認命，像是在說“我已經看透了這一切”，“陛下若是容不臣，可讓臣去見先帝，從臣離開蜀國，這天下運勢就在冥冥中改變了。”
曹叡眼睛微瞇，寒光一閃，又收了回去。他的聲音壓低了，帶著幾分探究和好奇：“何意？你說天下運勢改變了？改變了什麽？”
黃皓高深莫測道，目光微微擡起，落在虛無的上方，像是在看什麽凡人看不見的東西，“天機已然洩露，不止陛下與鮮於輔將軍知道，蜀國那邊也知。”
曹叡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聲音不緊不慢：“也就是你蔔算出的那些東西，可能更改？命運不是一成不變的？”
他沒忘黃皓的預言內容還包括他，說他與父皇相似，也是盛年而亡。他不喜歡這個預言。他才二十出頭，剛剛登基，剛剛坐上這把龍椅，他還有很多事要做，還有很多夢想要實現。他不信自己會那麽短命，不信自己會步上父皇的後塵。
黃皓神色淡然，聲音透著一絲縹緲，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風：“陛下，有時人即是天命，有時人又改不了天命。如何做，還在陛下。天命如流水，可改道，不可斷流。陛下若想改變，未嘗不可一試。”
曹叡追問：“陛下為何改不了天命？”
黃皓：“先帝若是放棄三次征吳，可能會改變天命。征吳耗費了太多國力，也耗損了先帝的心神。若他安心養病，休養生息，或許能多撐幾年。可他沒有。他選擇了征吳，選擇了與天爭命，結果……”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曹叡露出深思，眉心微蹙，“你的意思是，若是這次朕日後征伐蜀國，會步上先帝的後塵？”
“……”聽到這話的黃皓楞了一下，他臉上面無表情，但是心中卻翻湧起來，蜀國那邊，劉禪是什麽樣子他是了解的，雖說一眾大將被劉備在夷陵之戰敗光，但是還有諸葛亮、趙雲等人，如今又多了一個深不可測的“神仙”人物，蜀國雖弱，卻在蜀中，易守難攻，山高路險，主動征伐，純粹是吃力不討好，想清楚後，他嘆了一口氣，“臣不知。”
嘴上說著不知，可他那微微下垂的嘴角，那輕輕搖頭的動作，都在無聲地告訴曹叡，征蜀不是一個好主意。
曹叡眉頭鎖的更緊了，用力捏緊了龍椅把手，“朕難道只能由著諸葛亮他們放肆？”
黃皓微微行禮，“臣知道陛下能解決！”
曹叡聞言，眉心微微舒緩，諸葛亮雖然來勢洶洶，打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可他也不是吃軟飯的，蜀國畢竟積弱，地狹人稀，糧草匱乏，支撐不了長久戰役，如今看諸葛亮的架勢，隴右五郡怕是拿不回來，只求能穩固剩餘地盤，看看東吳那邊什麽反應，孫權吃了荊州，他不信看到蜀國如此模樣，他會不急。
曹叡揮手讓黃皓退下，他如今需要此人幫他煉丹保命，他不想如父皇那般，皇帝還沒做多長時間，就到地下見祖父了。
黃皓心中松了一口氣，淡定走出大殿。
到了殿外，裹挾著熱浪的風吹拂在他臉上，黃皓微微吐了一口氣，感覺後背已經濕了，他決定魏蜀打仗這段時間，還是不出來，好好煉丹吧。
其實他如今也不清楚自己算是蜀人還是魏人，畢竟劉禪將他送到鮮於輔身邊後，就沒讓人聯系他，若不是洛陽城中的那些謠言，他都懷疑蜀國貧弱，壓根沒在洛陽安排探子。有時候他會想，劉禪到底還記不記得他？那個“神仙”人物到底存不存在？
……
消息傳到東吳建鄴，孫權正與諸葛瑾，陸遜等重臣議事，聽聞諸葛亮第一次北伐便輕易拿下隴右五郡，孫權眼中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有驚訝，有忌憚，亦有幾分不甘。
“諸葛亮果然名不虛傳。”孫權端起酒杯，卻沒有飲下，語氣覆雜，“蜀漢蟄伏多年，如今一舉拿下隴右，實力大增，今後，吳魏蜀三足鼎立之勢，恐將生變啊。”
陸遜道：“國主所言極是。蜀漢占據隴右，進可攻關中，退可守巴蜀，勢力愈發強盛。若蜀漢繼續北伐，拿下關中，恐將威脅我東吳北方邊境，若曹魏被蜀漢牽制，無力東顧，我東吳雖可趁機擴張，卻也可能成為蜀漢下一個目標。”
諸葛瑾起身，緩緩道：“臣以為，當下最穩妥之策，是靜觀其變，兩面周旋。一方面，派使者出使蜀漢，祝賀諸葛亮北伐成功，重申吳蜀同盟，試探蜀漢的態度，若蜀漢有意繼續北伐，我東吳可在東線牽制曹魏，換取蜀漢對東吳的支持，另一方面，也需派使者出使曹魏，虛與委蛇，表明東吳無意與曹魏為敵，避免曹魏集中兵力對付東吳，同時暗中集結兵力，駐守荊州、揚州一線，做好萬全準備。”
“除此之外。”諸葛瑾補充道，“隴右乃產馬之地，蜀漢拿下隴右，必能組建精銳騎兵，實力將進一步提升。我東吳可派使者向蜀漢請求互通有無，以糧食換取隴右的馬匹，增強我東吳騎兵實力，同時也能拉近與蜀漢的關系，避免出現蜀漢獨強的局面。”
孫權聞言，微微頷首，“子瑜所言甚合我意，就依子瑜之言。”
一時間，東吳使者往來於蜀、魏之間，一面維系著與蜀漢的同盟，一面與曹魏虛與委蛇，在三足鼎立的棋局中，小心翼翼地謀求自身的最大利益。
而祁山蜀軍大營，諸葛亮立於帳前，望著隴右的山川大地，神色平靜。他知道，拿下隴右，只是北伐的第一步，曹魏的反撲、東吳的周旋，還在後面。帳下魏延、馬謖等將領躬身而立，士氣高昂，只待丞相一聲令下，繼續東進，直指關中。
諸葛亮目光放到輿圖中關中地區，眉心緊蹙，面露惋惜。
但他知道過猶不及。
北伐大軍才六萬，曹魏在關中、隴右常駐兵力不弱，關中地區還有洛陽馳援。
他們蜀漢從漢中運糧，難度極大，支持不了拿下關中，拖得越久，只會讓蜀漢捉襟見肘。
而且曹魏如他們所料，反應極快，眼下張郃、曹真坐鎮關中，曹魏動員速度十分速度，僵持下去，蜀漢從贏會變成輸。
如今戰事已經進行三月有餘，他想了許久，比起急進關中，鞏固隴右更重要。
隴右乃是曹魏重要的戰馬產區，大魏的鐵騎之所以天下無敵，一半靠的是將士的勇猛，另一半靠的是隴右的戰馬。沒了隴右，曹魏騎兵的實力至少要減三成，而蜀漢步兵的劣勢也會被大幅抹平，而且他們可以以此為據地，日後北伐征兵、佂糧就不用全靠漢中硬撐。
見好就收。
如今既然已經拿下隴山要道，關中西側完全暴露在他們視野匯總，日後想打關中，完全可以從容出兵，不必現在勉強，曹魏反而要時刻被動防守。主動權，已經握在了蜀漢手中。
想清楚後，諸葛亮唇角不禁一笑。
他環顧帳內眾將，神色沈穩如泰山，“此次北伐，我軍順利收覆隴右五郡，斷曹魏戰馬之源，拓我蜀漢疆土，安撫百姓，穩固糧道，此功已成。傳令下去，全軍整肅，拔營班師，暫不西進關中。”
帳內蜀軍諸將先是一楞，而後有些遲疑，有些惋惜，畢竟此次北伐之戰很順利，完全可以進一步拿下關中，因此不少人欲言又止。
馬謖站出來，“丞相，我軍士氣正盛，魏軍潰不成軍，為何不乘勝追擊，直取關中？末將願為先鋒，率精兵五千，直搗長安！”
諸葛亮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馬謖，隴右到關中，有多少裏路？”
馬謖楞了一下，“五百餘裏。”
諸葛亮又問：“糧草從漢中運到隴右，需要多少時日？”
馬謖不說話了。
戰線太長，補給跟不上。蜀軍的糧草本來就緊張，如果繼續東進，糧道會拉得更長，補給會更加困難。而魏軍以逸待勞，完全可以斷其糧道，到時候不用打，蜀軍自己就垮了。
諸葛亮：“班師之前，需留重兵固守隴右五郡，謹防曹魏趁我軍回撤之際偷襲。”
他目光掃視帳內，“命魏延、吳懿二將，率一萬五千精兵留駐隴右，分守各郡要隘，尤其嚴守隴山通道，扼住曹魏西進之路，再令馬謖、王平輔助，安撫地方百姓，整肅軍紀，囤積糧草，隨時應對曹魏來犯。”
諸將領命，齊聲應道：“末將遵令！”
……
張郃那邊，聽聞諸葛亮不欲進攻關中，臉上青黑交加，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一旁的部將們也個個垂頭喪氣，神色間滿是難以置信與不甘。先前他們得知諸葛亮拿下隴右，心中皆存僥幸，暗中盤算著蜀軍孤軍深入，補給線本就綿長脆弱，若諸葛亮貪功冒進，徑直揮師關中，必定會被後勤拖垮，到那時他們便可趁機反撲，不僅能奪回隴右，還能重創蜀軍主力。
“好一個諸葛亮！”張郃猛地將桌案掀翻在地，語氣中滿是咬牙切齒的不甘。
他深知，諸葛亮此舉，既打破了他們的僥幸，更斷了他們偷襲反撲的可能，
魏延、吳懿皆是蜀漢悍將，麾下精兵戰力不俗，再加上隴山天險加持，蜀軍已將隴右守得固若金湯，再想奪回，已是難如登天。
部將們面面相覷，無人敢言，唯有一聲聲重重的嘆息，回蕩在帳內。
最終，張郃只能無奈下令：“全軍後撤，嚴守關隘，密切關註蜀軍動向。”
司馬懿、曹休等人聽到這消息，也是臉色不好，更不用提洛陽宮的曹叡了。
而蜀軍班師的隊伍，旌旗招展，步伐整齊，一路浩浩蕩蕩向漢中進發，再轉道成都。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上面繡著“漢”字，筆鋒遒勁，在陽光下格外醒目。沿途百姓聽聞蜀軍收覆隴右，大敗魏軍，紛紛扶老攜幼，夾道相迎，手中捧著糧食、酒漿，爭相遞到士兵手中，歡呼聲綿延數十裏，不絕於耳。
隨諸葛亮一同歸來的姜維等人看到這一幕，眼眶竟然有一點濕潤，作為一名征伐的將領，他不怕馬革裹屍，不怕戰死沙場，不怕流血犧牲。可是誰不想建功立業，留得身後名？誰不想看到自己的努力被人認可，被人銘記？看到蜀漢的隊伍如此受百姓們愛戴，他知道自己沒跟錯人，世人還是擁護大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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