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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反正吳蜀都要結盟了,互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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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反正吳蜀都要結盟了,互相……

孫權聽聞自家妹妹想去成都,想起往事,臉都黑了。

那年他不過二十七八歲,正值壯年,赤壁之戰的硝煙剛剛散去,曹操退回北方,劉備占了荊州大部,他孫權坐擁江東六郡。三分天下的雛形初現,而他,是其中最年輕的一方霸主。

他為了拉攏劉備,將自家如花似玉的妹妹許配給了他,誰知他不僅將人給拐走了,還拐走了心,甚至有人嘲諷他賠了夫人又折兵。

後來的事,天下人都知道。他用計騙妹妹回吳,說是母親病重。她信了,回來了,然後發現一切都是騙局。她怒不可遏,與孫權大吵一架,從此閉門不出,不問世事,也不見外人。劉備在蜀中另娶吳氏,她一個人在江東別院裏,過了好幾年冷清的日子。

如今妹妹雖然與他生疏了,可他們還是兄妹,而且如今他與蜀國有隙,若是被劉禪那小兒給給留下了,威脅東吳,他如何是好。

孫夫人對於孫權的苦口婆心,只是淡淡道:“妹妹信阿鬥他們。兄長放心,若是發生了那等事,屆時妹妹必然不讓兄長為難!”

她說“不讓兄長為難”時,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可孫權聽懂了,她是在說,如果真有那一天,她不會讓自己成為吳國的把柄。

怎麽個“不讓為難”法?她沒有說。可孫權知道她的性子,她說得出,就做得到。

孫權瞬間被噎住了,面色訕訕的,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再張了張嘴,終於擠出幾句話來:“我……我是關心你。之前騙你回來,也是擔心你被劉備、諸葛亮他們傷到。你一個人在蜀中,無依無靠的,我若是不在乎你,何故費心讓你回來?”

他說得情真意切,眼眶甚至微微泛紅。

這一刻的動情,倒不全是假的。他確實關心這個妹妹,雖然他的關心總是裹著算計的外衣,雖然他的愛護總是帶著利益的考量,可骨子裏,他到底是她的兄長。

孫夫人默然不語。

往事已矣,劉備也死了,如今魏蜀吳三分天下,還有什麽可說的呢。

不管如何,孫權還是不太想妹妹去蜀漢。

但是陸遜等人則是勸他,覺得吳蜀聯盟在即,讓孫夫人去蜀國祭拜一下劉備,也能緩和一下雙方的關系。

孫權的眉頭不受控制地皺了起來:“你說什麽?”

陸遜不慌不忙,語氣平靜地分析道:“主公,吳蜀聯盟在即,兩國之間嫌隙太深,荊州之仇、夷陵之恨,不是一紙盟書就能化解的。夫人去蜀國一趟,也可以讓蜀國見識一下我國的誠意。”

孫權沈默了片刻,聲音低了幾分:“我是怕她被扣在成都。諸葛亮的為人,我信得過。可劉禪年幼,朝中未必都是諸葛亮說了算。萬一有人動了歪心思……”

陸遜微微一笑:“主公多慮了。諸葛亮既然力主聯吳,就不會做這等自毀長城之事。扣下孫夫人,對蜀漢有什麽好處?只會逼吳國倒向曹魏。諸葛亮何等精明,豈會做這等蠢事?”

“況且,”陸遜頓了頓,語氣變得意味深長,“孫夫人若能平安歸來,便是吳蜀聯盟最好的見證。她若能在蜀中過得好,蜀漢那邊的人看在眼裏,對吳國的敵意也會少幾分。這對兩國都有利。”

孫權沈吟良久,終於緩緩點了點頭。

“那……就依你之言。”他說這話時,語氣裏有一絲不甘,也有一絲釋然。

陸遜躬身:“主公英明。”

……

洛陽。

曹丕坐在禦書房中,面前攤著兩份密報。一份來自建鄴作,一份來自成都。

“孫權派使者去成都吊唁劉備了。”他開口,聲音不冷不熱,像是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殿中侍立的曹休聞言,眉頭一皺:“陛下,吳蜀若是真的結盟,對我大魏可不是什麽好事。”

“好事?”曹丕冷笑一聲,將密報往桌上一拍,“他們結盟,能是什麽好事?可他們結盟,又能翻出什麽大浪來?”

他站起身,負手走到窗前。洛陽宮外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了一層紗,他的臉色即使刻意控制,也還是有些難看,“荊州一事後,吳蜀早已撕破了臉。夷陵之戰,劉備傾國之兵而出,被陸遜一把火燒得幹幹凈凈。他們的聯盟,不過是虛情假意,不過是做給朕看的。為的是什麽?為的是防備朕。”

曹休聞言,眼珠子一轉,忽然湊上前,“陛下,臣有一計。既然吳蜀結盟不過是虛情假意,咱們不如也拉攏一下蜀國。許他們些好處,哄他們說要幫著他們向吳國討要荊州,荊州是劉備當年的根基,蜀國朝中那些老臣,哪一個不惦記著?”

曹丕聞言,意味深長地瞄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一翹,“你覺得諸葛亮他們敢與朕結盟嗎?”

曹休楞了一下,大手撓了撓後腦勺,想了想,有些洩氣地說:“諸葛亮那個村夫……確實不好騙。他精得跟鬼似的,咱們這點心思,他怕是一眼就能看穿。”

“哈哈哈!”曹丕大笑出聲,笑聲在空曠的禦書房中回蕩,震得窗欞嗡嗡作響,“怕什麽?他們即使結盟了又如何?如今的蜀漢,自顧尚且不暇,哪有功夫來找朕的麻煩?南中四郡的叛亂夠諸葛亮喝一壺的,國內人心惶惶,府庫空虛,兵力不足,他們拿什麽來跟朕鬥?”

曹休跟著笑,笑得頗為爽朗:“陛下英明!”

曹丕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繼續批閱奏疏。可他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間,他的目光微微閃動,像是想到了什麽,又像是有什麽心事。

他放下筆,重新拿起那份來自成都的密報,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諸葛亮主政以來,整飭吏治,安撫百姓,開倉放糧,賑濟災民。蜀中人心漸穩,朝堂之上,異議漸少。劉禪年幼,然勤勉聽話,凡事皆以諸葛亮之言為準,未見昏聵之態

他將密報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諸葛亮……這個人,真的會像他想象的那樣,需要很多年才能穩住蜀漢嗎?

他想起劉曄曾經說過的話,給諸葛亮三五年時間,蜀漢未必不能恢覆元氣。

三五年。

曹丕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隨即又舒展開來。他搖了搖頭,像是在對自己說,也像是在對遠在千裏之外的諸葛亮說:“三五年?朕不會給你三五年。”

蜀漢不足為患,這是他給朝臣們的答案。可他心裏清楚,諸葛亮這個人,從來都不是“不足為患”的。只是現在,他還不想讓任何人看到他的擔憂。

劉悅若是知道他的心思,表示如今是你沒有三五年啊。

若是她沒記錯,劉禪登基三年後,曹丕就死了,然後就是曹家的那個曹叡上場了,那年也是諸葛亮第一次北伐的時間。

……

半月之後,東吳使者抵達成都。

使者乃是東吳郎中張溫,出身名門,才思敏捷,口才出眾,乃是東吳有名的文士。他此次入蜀,身負孫權重托,既要探聽蜀漢虛實,又要順利達成盟約,為東吳爭取最大利益。

蜀漢這邊,鄧芝奉命出城迎接。

兩人在城門外相遇,鄧芝一身朝服,不卑不亢,張溫錦衣華服,風度翩翩。兩人互相打量了一眼,各自在心中給對方下了一個判斷。

鄧芝想:此人氣度不凡,不是好對付的角色。

張溫想:此人目光銳利,怕是不好糊弄。

“吳使遠道而來,辛苦了。”鄧芝拱手,禮數周全,語氣卻不冷不熱。

“鄧大夫親迎,張某受寵若驚。”張溫回禮,笑容恰到好處,既不顯得卑微,也不顯得倨傲。

兩人並肩入城,一路上張溫不動聲色地觀察著成都城的景象。

他本以為,夷陵大敗、劉備駕崩之後,蜀漢必定人心惶惶,亂象叢生。城防松懈,百姓惶恐,街市冷清,朝不保夕,這是他出發之前,東吳朝中不少人的判斷。

可眼前的成都,卻與傳聞截然不同。

城門戒備森嚴,守軍甲胄鮮明,巡邏的隊伍往來不絕,隊列整齊,絲毫不亂。街市之上雖不算繁華,卻也秩序井然,百姓往來如常,商鋪照常營業,茶樓酒肆中甚至能聽到談笑聲。城中到處可見告示,寫著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減免賦稅的消息,百姓們圍在告示前議論紛紛,雖有人面露憂色,卻並無慌亂之象。

有諸葛亮坐鎮,蜀漢雖弱,卻骨架未散。

張溫心中暗暗警惕,對蜀漢、對諸葛亮,更多了幾分忌憚。

迎入館驛歇息一日後,次日,張溫入朝覲見劉禪。

大殿之上,劉禪端坐,諸葛亮立於一側,文武百官分列兩側,甲仗鮮明,氣勢肅穆。

張溫緩步上殿,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卻也帶著東吳使臣的矜持:“東吳使臣張溫,叩見大漢皇帝。恭賀陛下登基,尚哀昭烈皇帝駕崩,特奉我國主之命,前來吊唁,並致通好之意。”

劉禪按照諸葛亮事先叮囑,溫和回應:“有勞吳侯掛懷,也辛苦使者遠來。”

張溫對於這個稱呼,眉峰幾不可查一蹙,不過很快就恢覆過來。

自家主公確實沒稱帝,如今吳蜀聯盟在即,不必糾結這些。

禮畢之後,張溫直入正題,目光掃過百官,朗聲道:“我國主有言,昔日兩家,因小事生隙,致使兵戈相見,生靈塗炭,此乃兩國之不幸。今曹魏篡漢,自立為帝,乃是天下公敵。蜀吳兩國,理應罷戰息兵,重修舊好,合縱抗魏,共安天下!”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大義凜然。

可殿中蜀漢老臣,大多面色不忿,卻礙於朝議,未曾發作。

鄧芝上前一步,對著劉禪一禮,轉而看向張溫,聲音清朗:“張使者所言,乃是正道。只是,盟誓易立,信義難守。昔日荊州之事,夷陵之戰,吳背盟棄約,在先,我大漢將士之血未幹,百姓之痛未消,今日再言聯盟,何以取信於我大漢?”

一句話,直指要害!

張溫面色不變,從容應對:“鄧大夫此言差矣。兵戈之事,各為其主,已成過往。當今天下,曹魏最強,若蜀吳不聯合,必被逐一擊破。唇亡齒寒,此乃千古不易之理。我國主深明大義,願摒棄前嫌,以社稷為重,以百姓為重,此乃誠心之舉。”

“誠心?” 鄧芝冷笑一聲,步步緊逼,“若吳侯真有誠心,為何一面遣使通好,一面又在荊州增兵布防?為何一面言罷戰,一面又暗中與曹魏信使往來?”

“這……” 張溫一時語塞,臉色微變。

荊州增兵、暗通曹魏,乃是孫權暗中布置,意在兩面觀望,沒想到蜀漢竟然一清二楚!

諸葛亮端坐一旁,神色平靜,眸中卻閃過一絲讚許。

鄧芝果然膽識過人,言辭犀利,不辱使命。

張溫定了定神,知道無法隱瞞,索性坦然道:“大夫明察。我國主增兵布防,並非針對蜀漢,乃是防備曹魏。亂世之中,有備無患,豈有國家不設邊防之理?至於與曹魏信使往來,不過是虛與委蛇,迷惑對方,並非真心依附。”

“蜀吳結盟,對吳有利,對蜀亦有利。吳可保江東,蜀可安益州,兩國聯手,東西夾擊,曹魏雖強,亦不敢輕舉妄動。”

“若兩國依舊相攻,不過是徒然損耗國力,最終便宜曹魏。鄧大夫乃明智之人,豈會不知此理?”

張溫口才極佳,一番話下來,條理清晰,利害分明。

鄧芝神色一正,聲音陡然變得堅定:“張使者既然明言利害,那鄧芝便也直言。”

“我大漢,可以結盟,可以罷兵,可以共抗曹魏。”

“但,盟約之上,必須約法三章!”

“第一,吳蜀兩國,以湘水為界,互不侵犯,各守疆土,永世不再兵戎相見。”

“第二,曹魏若攻蜀,吳必出兵相助,曹魏若攻吳,蜀亦出兵相助。同仇敵愾,共抗國賊。”

“第三,兩國互通商旅,關隘不阻,以糧草、布帛、鹽鐵互通有無,扶助兩國國力。”

“若吳侯能應此三章,盟約可立。若不能……”

鄧芝目光銳利,直視張溫:“那蜀吳兩國,依舊是仇敵!我大漢將士,寧可戰死沙場,絕不屈辱求存!”

字字鏗鏘,氣勢凜然!

張溫心中一凜。

他知道,這便是蜀漢最後的底線。

這三條,公平合理,既維護了蜀漢尊嚴,也符合東吳利益。孫權那邊,必定會答應。

張溫沈吟片刻,躬身道:“鄧大夫所言,合情合理。張某,答應了!回國之後,必稟明我國主,立下正式盟書,永守此約!”

一言定盟!

大殿之上,所有蜀漢臣子,心中皆是一松。

外患,終於暫時解除。

劉禪的臉上露出一絲如釋重負的笑容,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諸葛亮,見諸葛亮微微頷首,便挺直了胸膛,聲音洪亮地說:“好!如此甚好!朕心甚慰!”

他的聲音在大殿中回蕩,雖然還帶著少年人的青澀,卻比剛登基那日多了幾分底氣。

諸葛亮微微頷首,眸中閃過一絲釋然。

聯吳抗曹的大計,終於在最艱難的時刻,重新確立。

蜀漢,終於獲得了最寶貴的喘息之機。

無論如何,有了這段時間,蜀漢就能整頓內政,恢覆生產,平定南中,積蓄力量。

而趴在殿後面看熱鬧的劉悅則是探著小腦袋,對於身旁內侍的小聲誘哄,仿若聽不到,大眼睛上下打量張溫。

張溫,東吳官員,好像後來因為什麽事被孫權罷黜了?具體是什麽事,她想不起來了,似乎是因為張溫被蜀漢圈粉了,經常為其說好話,然後孫權小心眼……

她小手捏著自己肉乎乎的下巴,上面全是奶膘,捏起來軟軟的、彈彈的,腦子裏飛快地轉著。

此人看起來很好,口才好,有膽識,不卑不亢,在東吳朝中應該也有一定地位。要不要勸丞相他們挖墻角呢?反正吳蜀都要結盟了,互相挖幾個人才不是很正常嗎?

她正想著,忽然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下意識擡頭,正好對上了諸葛亮的目光。

諸葛亮不知什麽時候側過頭來,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裏有幾分無奈,幾分寵溺。

劉悅朝他甜甜一笑,縮回了屏風後面。

要不,先送些禮物拉攏一些,多讓丞相他們施展一下個人魅力吧。

當日,蜀漢設宴款待張溫,席間禮樂齊備,君臣和睦,一派重修舊好的氣象。

仇恨未消,但利益當前,兩國終究還是走到了一起。

宴罷,鄧芝送張溫返回館驛。

夜色已深,街道寂靜,只有巡邏的士兵偶爾經過,甲胄摩擦發出細碎的聲響。月光如水,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冷冷的銀光。

張溫忽然停下腳步,看向鄧芝,輕聲嘆道:“鄧大夫膽識口才,令人敬佩。有諸葛丞相與大夫在,蜀漢…… 未必不能覆興。”

鄧芝淡淡一笑:“承使者吉言。興覆漢室,乃是我大漢臣子畢生之願。”

張溫點了點頭,不再多言,拱手作別,轉身進入驛館。

鄧芝立於原地,望著夜色,長長吐出一口氣。

使命,完成了。

可他心中清楚,這只是開始。

蜀漢的路,還長,還難。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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