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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這一關,他必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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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這一關,他必須過。

李牧辭咬著牙,在心裏把拓跋聿罵了八百遍。

昨夜還說“別後悔”,今早就翻臉不認人,把他當什麽了?一夜情的玩意兒?後宮裏的擺設?他李牧辭十年寒窗,不是為了來給他當美人的!

他要的是站在他身邊,是與他共治天下,是名正言順地擁有他的目光、他的信任、他的心。

不是這麽一個輕飄飄的“美人”。

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怒氣壓下去,冷著臉讓侍女退下。

等房門合攏,他又狠狠捶了一下床,疼得直抽氣,卻硬是咬著牙沒出聲。

拓跋聿,你等著。

可惜,李牧辭還沒見到拓跋聿的人影,就被皇後身邊的嬤嬤“請”去了鳳儀宮。

一路上他面色如常,袖中的手卻攥得死緊。

他當然知道皇後為何要見他——昨夜他被封為美人的消息,想必已經傳遍了後宮。

那些妃嬪們如何議論他不關心,可皇後這一關,他必須過。

只是沒想到來得這樣快,連口氣都不讓他喘。

“臣叩見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千歲。”李牧辭撩袍跪地,行的是大禮。

他低著頭,聲音平穩,挑不出半分錯處。他心裏雖看這位皇後不順眼,可後宮禮制如此,他不能不跪。

皇後端坐於鳳椅之上,居高臨下地打量著他。

她與拓跋聿是少年夫妻,相伴十餘載,生過一個女兒後再無所出。

這些年後宮偶有妃嬪被診出有孕,卻無一例外都在數月內滑胎。

拓跋聿曾與李牧辭私下議過此事,兩人都懷疑這並非巧合,而是皇後在暗中搞鬼。

可惜皇後行事縝密,手腳幹凈,一直抓不到證據。且外戚勢大,若無確鑿證據,連皇帝也無法輕易動她。

“起來吧。”皇後的聲音不鹹不淡,目光卻像刀子一樣刮過李牧辭的臉:“李尚書——哦,不對,如今應該叫你李美人才是。”

李牧辭站起身,垂手而立。皇後沒有賜座,他便只能站著。

鳳儀宮的地磚光可鑒人,映出他微微繃緊的下頜線。皇後靠在鳳椅上,端起茶盞,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他。

“從前本宮便覺著,你看本宮的眼神不太對。”皇後放下茶盞,語氣裏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如今想來,原來你竟藏著這份心思。”

李牧辭垂著眼,面色平靜如水,心裏卻翻湧得厲害。

他當然知道自己看皇後的眼神不善——一個殘害皇嗣、毒害嬪妃的毒婦,他恨不得將她繩之以法,又怎會有半分好臉色?

可這些話他不能明說,沒有證據,說出口便是誣陷皇後,便是死罪。

“臣不敢。”他低聲道,聲音不卑不亢。

“不敢?”皇後輕笑一聲,那笑聲裏滿是譏誚:“你連皇上的床都敢爬,還有什麽是你不敢的?”

李牧辭的指甲掐進掌心。他深吸一口氣,將那股翻湧的怒意死死壓下去。

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他擡起頭,迎上皇後那雙冰冷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臣與陛下之事,不勞娘娘費心。”

皇後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

她猛地一拍桌子,茶盞震得叮當響:“李牧辭,你好大的膽子!本宮是皇後,六宮之主,你一個小小的美人,也敢跟本宮頂嘴?”

李牧辭低下頭,聲音依舊平穩:“臣不敢。臣只是實話實說。”

殿內氣氛劍拔弩張。

皇後死死盯著他,胸口氣得起伏不定,卻也拿他沒有辦法。

他是內閣大臣,是皇帝親封的美人,雖品階不高,卻不是她能隨意處置的。

她冷笑一聲,揮了揮手:“罷了,本宮懶得跟你計較。你退下吧。”

李牧辭行了一禮,退出殿門。

走出鳳儀宮的那一刻,他才發現後背的寢衣已經被冷汗浸透。他站在廊下,望著遠處層層疊疊的宮檐,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皇後娘娘,您莫要動怒。”身邊的嬤嬤端上新沏的茶,壓低聲音勸道,“左右不過是個男子,就算再得陛下寵愛又如何?又不能生兒育女,翻不了天。”

皇後接過茶盞,冷冷一笑,茶蓋輕輕撥了撥浮沫。

她當然沒將李牧辭放在心上。一個男人,就算爬上了龍床,也不過是陛下圖個新鮮。

等那股新鮮勁兒過了,自然會丟到腦後。這後宮裏的女人她都應付得來,何況一個不能生養的男子?

鳳儀宮的茶香裊裊,皇後靠在鳳椅上,閉目養神。

她的唇角掛著一絲不屑的笑意——李牧辭,你且得意幾日。等陛下膩了,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

……

李牧辭從鳳儀宮出來,轉身便出了宮。

他去時,白知玉正坐在院中發呆。

彼時的白知玉還是個少年,眉目清雋,舉手投足間還帶著幾分少年心性。

他托著腮,望著院中那棵光禿禿的銀杏樹,不知在想什麽。李牧辭在門口站了片刻,見他毫無反應,忍不住咳了一聲。

白知玉回過神,見他來了,只懶懶地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李牧辭也不在意,在他對面坐下,自顧自地倒了一杯涼茶,一飲而盡。

“被皇後叫去了?”白知玉瞥他一眼,語氣裏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李牧辭“嗯”了一聲,把皇後說的那些話覆述了一遍。白知玉聽完,非但不同情,反而笑了:“活該。誰讓你非要爬上龍床?”

“你呢,不是還沒放下林玄。”

兩人互相拌嘴,想起初遇時的場景。

自從師兄林玄下山遠游,白知玉便一直悶悶不樂。他悶了許久,索性也收拾行囊下了山。

可剛出山門沒走幾步,他的盤纏便被人偷了個精光。饑腸轆轆地走了兩日,他灰頭土臉,衣衫襤褸,淪落得跟乞丐一般無二。

那日他餓得實在走不動了,蹲在街角,忽然看見地上滾著一個白面饅頭。他的眼睛瞬間亮了,撲過去小心翼翼地捧起來,將上面的灰吹了吹,正要往嘴裏送——

“臭小子!敢在我們地盤上搶吃的!”一只黑乎乎的大手猛地伸過來,一把奪走饅頭,緊接著便是一陣拳打腳踢。

白知玉抱著頭蜷縮在地上,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眼淚都要出來了:“別打了……別打了……別打……”

李牧辭恰好路過。

他本不是多管閑事的人。可那少年蜷縮在地上的模樣,那抱著頭低聲求饒的模樣,像極了多年前的自己。

那個縮在巷角垃圾堆旁,被一群大乞丐圍著踢打的孩子。若無拓跋聿出現,他早就成了一捧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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