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2章 到處都是耳目

關燈
第232章 到處都是耳目

拓跋淵看著他,目光淡淡的,看不出情緒:“四弟,你這話說得倒是奇怪。什麽叫‘雖有小挫’?損兵折將,糧草被劫,這是小挫?至於召回——”他頓了頓:“朕派年將軍前往戎羌,是為國事,非為私怨。怎麽到了你嘴裏,倒像是朕在挾私報覆?”

拓跋焱臉色一白,當即跪了下去:“臣弟絕無此意!臣弟只是……只是擔心年將軍年事已高,不擅荒漠作戰,恐誤了國事……”

“行了。”拓跋淵擡手打斷他,語氣緩和了幾分:“朕量你也不敢。”

他靠在椅背上,慢條斯理道:“只是你也知道,這戎羌之戰是當初父皇定下的國策。你皇嫂如今身懷有孕,總不能叫他再上戰場。年將軍勇猛過人,本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拓跋焱跪在地上,聽出這話裏的意思——皇兄不會輕易松口。

他咬了咬牙,低聲道:“陛下,只要您願意收回成命,讓年將軍回西邊鎮守,臣弟願……全聽由陛下安排。”

殿內安靜了一瞬,拓跋淵看著跪在地上的弟弟,看著他緊繃的肩膀、低垂的頭顱,他緩緩開口:

“四弟,朕記得,你如今也到了弱冠之年。該成家了。”

拓跋焱微微一怔,擡起頭,對上拓跋淵的目光。

拓跋淵繼續道:“這樣吧,朕替你尋一門好親事。到時,也好讓你舅舅回京,喝一杯喜酒。”

拓跋焱楞楞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沈默了片刻,低下頭,聲音有些澀:“臣弟……謝陛下隆恩。”

拓跋淵站起身,繞過禦案,將弟弟從地上扶起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起來吧。回去好好準備,朕會讓禮部挑個好日子。”

拓跋焱站起身,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半個頭的兄長,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他點了點頭,啞聲道:“臣弟告退。”

他轉身往外走,走到殿門口時,又回過頭來。拓跋淵還站在原地,正看著他。兄弟倆四目相對,誰都沒有說話。片刻後,拓跋焱轉過身,大步離去。

拓跋淵站在禦書房裏,望著那扇緩緩合攏的殿門,輕輕嘆了口氣。

他回到禦案前,拿起那份前線的戰報,又看了一遍。

“來人,擬旨。”拓跋淵放下朱筆,聲音沈穩:“朕要給元家太傅嫡女元朝陽與四弟拓跋焱賜婚。”

蘇公公一楞,隨即躬身:“嗻!”

他研墨鋪紙,筆走龍蛇,片刻便將聖旨擬好。拓跋淵接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正要蓋上玉璽——

“陛下!”一個小太監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撲通跪倒:“年太妃娘娘在殿外求見,說……說有要事面聖!”

拓跋淵眉頭微挑。消息倒是快。

他還沒來得及開口,又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沖進來:“陛、陛下!太後娘娘也來了!已到殿門外!”

拓跋淵靠在龍椅上,忍不住笑了。

這兩位鬥了大半輩子,一個前朝一個後宮,明裏暗裏不知交鋒了多少回,今日倒是不約而同,齊心協力地來堵他了。

“宣。”

殿門大開,太後和年太妃一前一後走進來。

太後一身鳳袍,面色沈沈,進門便道:“皇兒,你怎可將朝陽賜給老四!”

年太妃緊隨其後,聲音雖柔,語氣卻寸步不讓:“是啊陛下,焱兒如今還年幼,並不著急娶妻!元家姑娘比他大幾歲,這如何般配?”

兩人說完,齊齊看向拓跋淵,難得地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

拓跋淵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唇角微揚:“母後,年太妃,你們倒是消息靈通。朕這聖旨還沒送出去,你們就把人攔住了。看來朕這乾清宮裏,到處都是你們的耳目。”

太後和年太妃對視一眼,面色都有些掛不住。

拓跋淵也不等她們開口,負手走到殿中,聲音不疾不徐:“母後,朕知道您心疼朝陽。可您說說,朝陽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麽?私探將軍府,指使下人謀害太子妃,樁樁件件,哪一樣不是死罪?”

太後臉色一變:“淵兒,你答應過饒她一命的……”

“朕是饒了她。”拓跋淵打斷她,聲音陡然拔高:“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朕給她一條出路,嫁入王府做正妃,已是看在元家多年扶持的份上格外開恩!母後若是覺得委屈了朝陽,那朕便按律法處置,該殺的殺,該流放的流放,如何?”

太後被他這一番話堵得啞口無言,嘴唇翕動了幾下,終究沒說出話來。

拓跋淵又轉向年太妃,語氣緩和了些,卻依舊不容置疑:“太妃說四弟年幼?朕十六歲便上戰場了,四弟今年快滿十八,哪裏年幼?至於年大將軍——”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戰場失利,損兵折將,糧草被劫,朕沒有治他的罪,已是法外開恩。如今讓他回京喝一杯喜酒,太妃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年太妃的臉色白了白,強撐著道:“陛下,焱兒到底是皇子,婚姻大事豈能這般草率?那元朝陽……”

“元朝陽怎麽了?”拓跋淵打斷她,聲音冷了下來:“元家世代簪纓,元太傅是三朝元老,朝陽是嫡出貴女,配不上四弟?還是說——”他目光如炬:“太妃覺得,四弟還能攀上更高的門第?”

這話說得直白,年太妃的臉色徹底變了。

她自然聽出了弦外之音——陛下這是在警告她,不要癡心妄想。她張了張嘴,終究什麽都沒說出來,只是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殿內一時死寂。

太後和年太妃都被堵得說不出話,拓跋淵站在殿中央,目光從兩人臉上掃過,聲音放緩了些:“母後,太妃,朕知道你們的心思。可這天下是朕的天下,這朝堂是朕的朝堂。朕給你們的體面,你們接著便是。”

他轉身走回禦案前,拿起玉璽,重重蓋在聖旨上。

“蘇公公,送旨。”

“嗻!”

太後和年太妃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甘,卻也都知道,此事已無轉圜餘地。

太後站起身,冷冷道:“既如此,哀家告退。”

年太妃也跟著起身,匆匆行了一禮,轉身便走。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乾清宮,誰都沒有看對方一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