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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你我……沒什麽好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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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你我……沒什麽好說的了

拓跋淵放下茶杯,看著他緊繃的背影:“今日場面,你都看見了。明日宮中,只會更加兇險。那位陛下見到你,心情想必覆雜得很。”

他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卻字字清晰,“瀟瀟,孤知你心中有波瀾,但明日,你只需記住一點:你是以北狄太子妃的身份,歸寧省親。言談舉止,皆需符合這個身份。過往功績、民間聲望,在宮墻之內,非但不是倚仗,反而是需小心避開的鋒芒。你可明白?”

楚長瀟終於緩緩轉過身。

燭火初燃,映亮他半邊臉龐,那雙總是銳利或冰冷的眼眸裏,此刻翻湧著覆雜的情緒,有困惑,有不甘,或許還有一絲拓跋淵未曾見過的、屬於“楚將軍”的傲然與痛楚。

“我若永遠想不起那些過往,”他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是否就永遠只能頂著‘太子妃’的名頭,在我自己的故土,做一個……客人?甚至,一個需要謹言慎行、如履薄冰的‘外人’?”

這話問得直接,也問出了他心底最深的迷茫與抵觸。

拓跋淵走近幾步,在離他三尺處停下。這個距離不遠不近,既能看清彼此眼中情緒,又保留了必要的空間。

“瀟瀟,”他喚他,語氣是罕見的鄭重:“身份或許由名分界定,但你是誰,從不由他人定義。你是楚長瀟,這一點,無論有無記憶,無論身在北狄還是臨安,都不會改變。”

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鋒利:“但活下去,活得有尊嚴、有選擇,需要智慧和力量。今日百姓歌聲,是往昔的功勳,也是今日的靶子。臨安皇帝、朝中政敵,乃至可能潛伏的戎羌餘孽,都可能在暗處看著。暴露弱點,授人以柄,絕非智者所為。暫時的隱忍與順應規則,不是為了抹殺你是誰,而是為了……讓你能更安全地,找回你自己,以及決定未來想成為誰。”

他伸出手,將一枚小巧的、不起眼的玉牌放在兩人之間的窗臺上。

“這是孤的暗令。若有萬分緊急、身邊無人可信時,可出示此物,自會有人接應。” 他深深看了楚長瀟一眼:“孤希望你不會用到它。但萬事,需做最壞打算。”

楚長瀟的目光落在那枚溫潤卻冰冷的玉牌上,良久,又移回拓跋淵臉上。

這個男人,強硬地闖入他的生命,給他套上枷鎖,卻又在每一次危險來臨前,為他披上鎧甲。

恨與依賴,抗拒與不得不承認的周全,種種情緒交織,讓他心亂如麻。

最終,他什麽也沒說,只是再次轉過身,面向窗外完全暗下來的夜色,和夜色中隱約可見的、代表著皇權與故鄉的巍峨宮墻輪廓。

拓跋淵也不再言語,靜立片刻,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他知道,有些坎,必須楚長瀟自己邁過去。

他能做的,是點明危險,鋪好後路,然後,陪他一同面對這故國早已物是人非、殺機暗藏的棋局。

夜漸深,望京城華燈初上。歸雲驛館內外,看似平靜,卻不知有多少雙眼睛,正註視著這裏。

明日太陽升起時,真正的交鋒,便將在這宮闕深處,徐徐展開。而楚長瀟,將不得不在“楚將軍”的昔日榮光與“太子妃”的當下桎梏中,尋找到那條最危險的平衡之路。

另一邊,北狄與臨安接壤的邊境線上,旌旗林立,營壘森嚴。

安王拓跋珞由與中郎將蘇燼明已率精銳在此駐防多日,名為演練,實則為深入臨安的太子一行人,築起一道堅實的後盾與威懾。

這本該是拓跋珞由夢寐以求的時刻——首次與他傾慕已久的蘇燼明並肩立於軍前,共擔重任。

然而,營中氣氛卻並非他想象中的默契與昂揚,反而彌漫著一層化不開的僵冷。這一切,皆源於不久前的激烈爭執。

那日早朝,太子拓跋淵提出“回門”之議,蘇燼明出於對儲君安危的極致憂慮,當場出言反對。

而當聽到皇帝最終允準,且邊境策應之責落在安王身上時,蘇燼明瞬間明了——此計背後,必有拓跋珞由的影子。

散朝後,蘇燼明甚至未換下朝服,便徑直策馬闖入安王府。

書房門被“砰”地推開,他素來清冷自持的臉上因激憤而染上薄紅,目光如冰刃般刺向案後的拓跋珞由:

“安王殿下!你究竟是何居心,竟攛掇太子親涉險地?臨安龍潭虎穴,若有半分差池,你擔待得起麽!”

他胸口起伏,聲音壓著怒意,“殿下若有不測,我蘇燼明第一個……”

“蘇燼明!”拓跋珞由霍然起身,手中書卷重重拍在案上,打斷了他的話。年輕的王爺臉上再無平日玩世不恭的笑意,只有被誤解和某種更深情緒灼傷的惱火:

“你眼裏心裏,是不是只有‘景壬殿下’?他拓跋淵是英明神武算無遺策,我拓跋珞由就是包藏禍心、專出餿主意的蠢材,是不是?!”

他繞過書案,逼近一步,盯著蘇燼明因為驚愕而微微睜大的眼睛,語氣酸澀又尖銳:“是,我是給他出了主意。可你捫心自問,我大哥是何等人物?他若自己不願、認為不值,天下誰能勸得動他半分?他來找我商議,問策是假,不過是要借我這個‘最信任的胞弟’之口,來堅定他自己的決心,堵住朝堂上那些反對的聲音罷了!你……你竟覺得是我在害他?”

蘇燼明被他罕見的疾言厲色震住,但擔憂與焦灼並未消退,反而因他這番話更覺此事背後錯綜覆雜。

他抿緊唇,沈默片刻,終究沒能壓下心底最深的疑慮,聲音幹澀地問:“安王……你如此積極推動此事,難道……真對儲位毫無想法嗎?”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澆得拓跋珞由臉色瞬間慘白。

他定定地看著蘇燼明,眼中翻湧著難以置信的失望與被刺傷的痛楚,良久,才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原來……在你心裏,我便是這樣的人。”

他倏然背過身去,聲音冷硬如鐵:“蘇參軍,請回吧。軍務在身,你我……沒什麽好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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