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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歸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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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歸舟

“四弟,”拓跋淵適時開口,語氣平淡,“你今日來,不只是為了說荷花酥吧?”

“啊,差點忘了正事!”拓跋焱一拍額頭,轉身朝殿外招手。

兩個內侍擡著一個長條形的錦盒進來,那盒子約有一人高,用深青色綢布包裹著,看分量不輕。

殿內眾人目光皆被吸引。元朝陽也停下與皇後的低語,好奇地看著。

“大哥,”拓跋焱臉上露出鄭重的神色,“我聽說……你的長朔在棲龍山斷了。”

這話一出,殿內瞬間安靜下來。連皇帝也放下茶盞,看向這邊。

拓跋淵眼神暗了暗,聲音低沈:“嗯。”

“這是我找了好久才尋到的。”拓跋焱親手解開綢布,打開錦盒。

一桿長槊靜靜躺在猩紅絲絨襯底上。槊桿通體烏黑,隱隱透著暗金紋路,細看竟是天然的木紋。槊鋒狹長,寒光凜冽,開刃處泛著幽幽藍光,顯然是千錘百煉的好鋼。尾端吞口處雕刻著盤繞的螭龍,龍目鑲嵌著兩顆小小的藍寶石,在殿內光線下流轉著幽深的光澤。

“玄鐵木的芯材,西境極寒之地百年才得一株。”拓跋焱介紹時,眼中閃著光,“舅舅說這木頭刀劍難傷,水火不侵,比尋常硬木輕三成,韌勁卻強數倍。槊頭是用隕鐵混了寒鋼打的,匠人說開刃時崩了三把銼刀。”

他擡起頭,看向拓跋淵,眼神真誠:“我知道大哥的槊法天下無雙,這槊……這槊在大哥手裏,才能算物盡其用。所以,我想送給大哥。”

這番話情真意切,殿內諸人神色各異。皇帝微微頷首,眼中露出讚許。皇後笑道:“焱兒有心了。”

拓跋淵向拓跋焱,沈默良久。

他與這位四弟,其實並不算親近。拓跋焱生母貴妃寵冠六宮,外家勢大,自幼嬌養,與他這個年長許多、常年征戰在外的太子兄長,交集實在不多。今日這般貴重的贈禮,這般熱切的親近,讓他心中升起一絲疑慮。

“四弟,”拓跋淵終於開口,語氣聽不出喜怒:“這禮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大哥!”拓跋焱急道,少年人的情緒寫在臉上:“再好的東西也是死物!大哥的安危、大哥的兵器,才是最重要的!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下去,竟有些不好意思:“而且我知道,一桿稱手的槊對武將來說意味著什麽。大哥就當是……就當是弟弟想和大哥親近些。我從小就佩服大哥,可大哥總在邊關,回來也是忙朝政,我都不敢打擾……”

這話說得坦率,甚至帶著點委屈。拓跋淵看著他清澈的眼睛,那裏面映著自己的身影,幹凈得不摻雜質。

“淵兒,”皇帝此時開口,聲音溫和,“既是焱兒一片心意,你便收下吧。兄弟和睦,朕心甚慰。”

“兒臣遵旨。”拓跋淵終於伸手,握住了槊桿。

觸手溫潤,竟不似金屬冰涼。他輕輕一掂,眼中閃過訝異——確實輕盈,但重心極穩,揮舞時破風之聲清脆凜冽,竟比他原來的那根還要順手三分。

“好槊。”他由衷讚道。

拓跋焱臉上頓時綻開燦爛的笑容,那笑容純粹得像冬日的陽光:“大哥喜歡就好!”

贈槊之事剛落定,拓跋焱卻又轉向楚長瀟,從袖中取出一個扁平的紅木匣子。

“大嫂,我也有禮物送你。”他眼睛亮晶晶的,帶著獻寶般的期待。

楚長瀟微怔:“四殿下,這……”

“不是什麽貴重東西,大嫂看看喜不喜歡。”拓跋焱將匣子打開。

裏面鋪著深藍色絲絨,上面靜靜躺著一枚玉佩。玉佩呈橢圓形,玉質溫潤如凝脂,是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工卻非北狄常見的猛獸紋樣,而是江南風格的山水——遠山淡淡,近水潺潺,一葉扁舟泊於柳下,舟上還有個極小的蓑衣人影。構圖疏朗,意境清遠。

“我在臨安時,在一個老匠人鋪子裏看到的。”拓跋焱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當時就覺得這意境好,買了下來。後來知道大嫂是臨安人,就想……也許大嫂會喜歡。”

楚長瀟看著那枚玉佩,一時無言。玉上的山水,與他記憶中的臨安景致確有幾分神似。這份心意,細膩得超乎他對這位少年皇子的預期。

拓跋淵的目光也落在玉佩上,眼神微沈。

“四殿下費心了。”楚長瀟雙手接過,指尖觸及溫潤的玉質,“這份禮,我很喜歡。”

“真的?”拓跋焱眼睛更亮了,像是得到莫大肯定,“我就知道!那老匠人說,這玉的意境叫‘歸舟’,是說遠行的人終會歸家……啊,我不是那個意思!”

他忽然意識到這話不妥,連忙擺手:“我是說,這意境很美,沒有別的意思!”

楚長瀟看著少年慌亂解釋的樣子,忽然想起長楓——弟弟每次說錯話時,也是這樣急急補救,耳根泛紅。

他眼中不自覺浮起一絲溫和的笑意:“我明白。謝謝四殿下。”

這笑容很淡,卻讓拓跋焱看得楞了楞,隨即笑得更加燦爛:“大嫂叫我焱兒就好!四殿下太生分了!”

“焱兒。”楚長瀟從善如流。

拓跋焱高興地應了,又轉頭對拓跋淵道:“大哥,等您傷好了,能不能教我幾招槊法?我總練不好回馬刺那一式……”

“自然可以。”拓跋淵應下,目光卻仍停留在楚長瀟手中的玉佩上。

殿內氣氛因這兄友弟恭的一幕而溫馨許多。皇後笑著讓宮人添茶,皇帝也難得地多說了幾句家常。元朝陽坐在拓跋淵身側,看著楚長瀟與拓跋焱交談,唇角雖仍帶著笑意,眼中神色卻淡了些。

從宮中出來時,已近午時。馬車裏,新槊被安置在特制的架子上,那枚“歸舟”玉佩則靜靜躺在楚長瀟掌心。

拓跋淵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槊桿上摩挲,忽然開口:“四弟今日,很是熱情。”

楚長瀟擡眸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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