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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值得托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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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值得托付之人

被點名的拓跋珞由只覺得後背一涼,虎軀一震,心中暗罵大哥“不厚道”。眼瞅著父皇面露思索似要點頭,他哪裏還顧得上朝儀,幾乎是搶著出列,聲音都比平時急了兩分:

“父皇!兒臣……兒臣性情疏懶,不慣約束,怕是委屈了公主!三弟正值英年,才智過人,又尚無妻妾,兩位公主若歸於三弟府中,必能得其善待,更為妥當!” 他一口氣說完,還不忘朝三皇子拓跋凜的方向使了個“快謝恩”的眼色。

緊接著,拓跋淵與拓跋珞由的目光,不約而同地,齊齊落在了侍立在武官隊列前方的蘇燼明身上。

拓跋淵的眼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與信任——燼明,快幫孤說話,把這事推出去。

拓跋珞由的眼神則覆雜得多,急切中混雜著警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你快開口!說我不合適!不然真要塞人進來了!

蘇燼明立在原地,感受到兩道灼熱的視線,袖中的指尖微微蜷起。

他自然明白太子的意思,更清楚安王此刻的焦躁。理智告訴他,於公於私,此刻幫太子解圍才是上策。

可話到嘴邊,想起那日安王府中的情形,想起自己如今尷尬的處境,若是安王府真進了新人,自己和拓跋珞由的秘密被人發現……

後果,他承擔不起。

他出列,朝著禦座深深一揖,聲音清冽如常:“陛下,微臣以為,安王殿下性情……不羈,恐與戎羌風俗頗有差異,並非安置公主的最佳人選。反觀三皇子殿下,文武兼備,沈穩持重,且府中尚無妃嬪,確為……值得托付之人。”

“文武兼備”、“沈穩持重”、“值得托付”?

他說得平靜,聽在拓跋珞由耳中卻無異於驚雷,還帶著尖刺!

什麽叫拓跋凜“值得托付”?他拓跋珞由怎麽就“不羈”了?

怎麽就不值得托付了?!蘇燼明你這沒良心的,昨晚在榻上你怎麽不這麽說?!

拓跋珞由氣得差點維持不住面上的平靜,瞪向蘇燼明的眼神幾乎要噴出火來,偏偏在金鑾殿上發作不得,只能把一口悶氣死死憋在胸口,臉色陣青陣白。

龍椅上的皇帝將幾個兒子與臣子間的眉眼官司盡收眼底,他原本也沒真想給太子塞人,不過是順口一提,如今見兄弟幾個互相推諉,臣子也牽涉其中,索性順水推舟。

“好了,”皇帝擡手,止住了可能再起的爭論,“安王既然暫無此意,三皇子……”他看向一直垂眸不語、仿佛置身事外的拓跋凜,“凜兒,你意下如何?”

拓跋凜這才出列,面色無波,恭敬道:“兒臣但憑父皇做主。若能以姻親穩固戎羌,兒臣責無旁貸。”

“嗯,那就這麽定了吧。”皇帝一錘定音,“兩位戎羌公主,賜予三皇子為側妃。禮部即刻著手安排相關事宜。”

一場本該指向東宮的風波,就在兄弟互坑與臣子“不經意”的拉踩中,轉移了方向。

退朝時,拓跋珞由幾乎是咬著牙,快步追上故意走在前面的蘇燼明,壓低聲音從齒縫裏擠出幾個字:

“蘇、燼、明!你說旁人‘值得托付’?你給本王等著!”

蘇燼明腳步未停,只側臉瞥了他一眼,那眼神清冷依舊,卻似乎藏著一絲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挑釁?

華燈初上,麟德殿內燈火通明,絲竹悅耳,珍饈羅列。

為顯天朝氣度與對歸附部落的恩典,皇帝設宴款待戎羌使臣,皇室宗親與重臣皆在邀之列。

拓跋淵攜楚長瀟出席,兩人皆著正式禮服。

拓跋淵一身玄底金繡蟠龍太子常服,威嚴英挺;楚長瀟則是一身新制的黛紫色錦袍,領口袖緣以銀線繡著精致的雲紋,既莊重又不失清雅。

他們並肩而坐,雖無過多親密言語,但姿態自然,偶爾低聲交談,落在眾人眼中,便是一幅儲君與儲妃和諧相宜的畫面。

拓跋珞由坐在稍遠些的席位上,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那對璧人。

看著大哥坦然地將楚長瀟安置在身邊,甚至親自為他布菜、低聲詢問,那份無需掩飾的親近與維護,讓他心頭莫名泛酸。

他下意識地擡眼,望向對面文官席列中的蘇燼明。

那人正襟危坐,垂眸盯著眼前的酒盞,側臉在晃動燭光下顯得疏離又安靜,仿佛與這滿殿的熱鬧格格不入。

真夫夫,就是好啊。

拓跋珞由心裏又酸又澀地想著,能光明正大地並肩而坐,能名正言順地關切照顧。

不像他,連多看幾眼,都要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瞧出端倪,只能隔著人影幢幢,遙遙相望。

酒過三巡,氣氛漸酣。

許是為了回應日間朝堂上那些關於“子嗣”、“休棄”的暗流,抑或是純粹情之所至,拓跋淵忽然在眾人目光匯聚時,側過身,於楚長瀟唇上落下一個輕而快的吻。

動作並不狎昵,甚至帶著幾分宣告般的鄭重,卻足以讓滿殿為之一靜。

幾位古板的老臣當即以袖掩面,發出低低的咳嗽或嘆息,似是不忍直視。

楚長瀟完全沒料到他會在此刻有此舉動,耳根瞬間紅透,羞憤交加,在桌下狠狠擰了拓跋淵的手臂一下,面上卻不得不維持著鎮定,只是那緋色一直蔓延到了脖頸。

拓跋淵吃痛,眼底卻漾開得逞的笑意,仿佛毫不在意那些非議的目光,反而更緊地握了握楚長瀟的手,姿態坦蕩至極。

拓跋珞由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裏那點酸澀發酵成了更濃的羨慕,甚至是一絲不甘的渴望。

他飲盡杯中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住那股沖動。

他再次望向蘇燼明,眼神灼灼,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期盼與落寞,無聲地喟嘆:唉,本王何時,才能這般光明正大地,與心愛之人並肩,無所顧忌?

許是他的目光太過熾烈,一直垂眸的蘇燼明似有所感,倏然擡頭。

兩人的視線在流淌的樂聲與光影中,毫無預兆地撞在一起。

蘇燼明像是被燙到一般,瞳孔微縮,幾乎是立刻慌亂地移開了視線,重新低下頭,盯著杯中晃動的酒液,仿佛那裏面有什麽極吸引人的東西。。

拓跋珞由看著他這副避之不及的模樣,心頭那點期盼的火苗像是被潑了一盆冷水,嗤地一聲,只剩下冰涼的灰燼和更深的煩悶。

他仰頭,又灌下一杯烈酒,任由那灼燒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大殿中央,舞姬水袖翻飛,樂聲悠揚。

一派盛世歡宴景象之下,有人光明正大地十指相扣,有人只能在陰影中對望又錯開目光,將滿腔不可言說的情愫,就著杯中苦酒,默默吞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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