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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只要他活著便不會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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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只要他活著便不會安心

東宮地牢,石階向下延伸,盡頭是厚重的鐵門。

尚未推開,一股混雜著血腥、鐵銹與黴爛的氣味已撲面而來。墻壁上火把劈啪燃燒,將晃動的人影投在滲水的石壁上,形同鬼魅。

拓跋淵走進來時,地牢裏原有的細微呻吟與嗚咽聲瞬間死寂。

他今日未穿常服,而是一身玄色勁裝,袖口以皮革束緊,腰間懸著一柄無鞘的短刃。腳步落在潮濕的石地上,聲音清晰而規律,每一步都像敲在人心頭。

昨日那為首的黑衣人被鐵鏈吊在刑架中央,頭顱低垂,周身血跡斑斑,已辨不出原本模樣。

唯有胸膛極其緩慢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

拓跋淵在距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站定,他側頭對身旁的董十說:“弄醒。”

一桶摻了鹽的冰水潑上去。黑衣人猛地抽搐,發出一聲破風箱般的嘶嚎,睜開了腫脹的眼。

他的視線渙散了片刻,才聚焦在拓跋淵臉上。恐懼,瞬間壓倒了一切疼痛,讓他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鐵鏈嘩啦作響。

“認得孤嗎?”拓跋淵開口,聲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靜。

黑衣人張了張嘴,血沫從嘴角湧出,嘶啞道:“拓……拓跋淵……”

拓跋淵點了點頭,卻沒繼續問他,反而拿起火盆旁燒紅的一根細鐵簽,漫不經心般問道:“你是戎羌人?”

黑衣人眼神一顫,沒有立刻回答。

拓跋淵將通紅的鐵簽緩緩靠近他裸露的手臂,在灼熱即將觸及皮膚時停下。

“孤記得,去年冬日,戎羌部族偷襲臨安邊鎮‘黑水堡’,擄走婦孺二十七口,是孤的太子妃……不,是當時的楚長瀟將軍,率輕騎連夜追出百裏,將人全數救回,並陣斬你族先鋒大將速古迪。”

他聲音平淡,仿佛在敘述一件小事,“那一戰,楚將軍用的是槍,對吧?一槍貫穿速古迪的咽喉,將他挑落馬下,屍身懸掛於黑水堡外三日,以儆效尤。”

黑衣人的呼吸陡然粗重起來,腫脹的眼睛裏爆發出刻骨的恨意,那恨意甚至壓過了對烙鐵的恐懼。

“是他……是那個魔鬼!”他嘶吼起來,聲音破裂,“速古迪是戎羌的英雄!他殺了速古迪,還將他的頭顱……踩在腳下!此仇不共戴天!”

“所以,你們恨他入骨。”拓跋淵陳述道,移開了鐵簽,“恨到即便知道他已內力盡失,成了孤的太子妃,依舊不惜潛入京城,也要折辱他,報覆他,甚至想借他之死或受辱,來打擊孤?”

黑衣人喘著粗氣,默認了。

“單憑你們幾個殘兵敗將,如何能摸清太子府的換防,知道金吾衛的巡查間隙,甚至精準掌握他離府的時辰?”

拓跋淵話鋒陡然銳利,如冰錐刺下,“說,朝中是誰,在給你們遞刀子?!”

黑衣人渾身一僵,眼神開始躲閃。

拓跋淵不再多言,將那根燒紅的鐵簽,穩穩地烙在黑衣人完好的另一側臉頰上。

“嗤——”

皮肉燒灼的劇痛和焦臭瞬間彌漫。黑衣人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身體瘋狂扭動,鐵鏈幾乎要被掙斷。

待慘叫聲稍稍平息,拓跋淵才冷冷開口:“孤的耐心有限。每拖延一刻,你就多想想,你們戎羌還有多少婦孺老弱,在等著‘太子妃’的報覆?畢竟,他現在是孤的人。動了他,就等於動了孤。孤可以讓他親自帶兵,再赴戎羌故地——你說,這一次,他會留多少活口?”

攻心為上。

拓跋淵太清楚,對這些戎羌殘部而言,對楚長瀟的恐懼是刻在骨子裏的,遠比死亡更可怕。

黑衣人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他斷斷續續地吐露:主使者並非戎羌殘部,而是北狄朝中一位貴人(他顫抖著試圖說出“三……”)。

是那位貴人主動聯系他們,提供了楚長瀟的行程、太子府的布防圖、甚至承諾事成後幫他們秘密離開北狄。

目的也不僅僅是折辱楚長瀟報仇,更想借此將“太子私自動用金吾衛”、“為男妃罔顧法度”之事鬧大,在朝堂上發難,動搖拓跋淵的儲君之位。

“是……是三……”黑衣人氣息奄奄,吐出幾個含糊的音節,眼中卻驟然爆發出極致的恐懼,仿佛看到了比眼前刑罰更可怕的東西。

拓跋淵眼神冰封,正要追問。

黑衣人喉嚨裏卻猛地發出“咯咯”的怪響,身體劇烈抽搐起來,嘴角湧出濃黑的血,瞳孔迅速渙散。

“毒發了!”董十上前探查後沈聲道,“殿下,是慢性劇毒,時辰一到即刻斃命,舌根已爛。他早就是一步死棋。”

對方心思之縝密狠辣,出乎意料。

不僅利用戎羌人對楚長瀟的仇恨作為刀鋒,更早早將刀柄擦幹凈,不留一絲指向自己的證據。

“將屍體處理幹凈。查他入京後所有行蹤,接觸過的每一個人,尤其是可能與‘三’字有關聯的。”拓跋淵轉身,聲音冷硬如鐵。

“戎羌那邊,傳令邊境守將,加大巡防,若有異動,即刻鎮壓。至於朝中……”

他頓了頓,沒有說完,但董十已然感到一股森寒的殺意。

走出地牢,刺目的陽光讓拓跋淵微微瞇起了眼。

戎羌的仇恨是明火,朝中的算計是暗箭。而這兩者,都差點、或正企圖焚毀他視若珍寶的人。

他緩步走向楚長瀟院落的方向,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短刃冰冷的柄。

這棋盤既然有人先落了子,就別怪他,接下來寸草不留。

接下來數日,東宮的氣氛沈郁如鐵。

拓跋淵幾乎不見人影,即便回府也多是匆匆出入書房,與將領、謀士徹夜商議,周身籠罩著一層生人勿近的低壓。

他眼底的血絲與眉間深刻的褶皺,無聲訴說著連軸轉的疲憊,以及某種更為沈郁的自我苛責。

他原以為將楚長瀟納入羽翼之下,便能隔絕外界的風雨與惡意。可如今,就在太子府的門前,人竟被生生劫走。

這不僅僅是挑釁,更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打碎了他身為儲君、身為丈夫的自信與掌控感。

無能、暴怒、後怕……種種情緒如毒藤纏繞心間。

楚長瀟,始終是無數視線覬覦與忌憚的中心。只要他活著,那些明處暗處的敵人,便不會真正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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