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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非奸即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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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非奸即盜

“竟有此事?”拓跋珞由神色一凜,隨即又了然地點頭,“也是,楚長瀟這般人物,若內力尚存,臨安皇帝又豈會容他活著離開,更別說拱手嫁人。”

他擡眼看向拓跋淵,語氣鄭重了幾分:“大哥重傷垂危時,是靠國師煉制的‘九轉還魂丹’才撿回一命。楚長瀟所中之毒,或許……國師也有化解之法。”

“國師!”拓跋淵眼中驟然迸出光亮,霍然起身,“我怎會將他老人家忘了!”

“大哥是關心則亂。”拓跋珞由按住他的手臂,聲音沈穩,“先去探問一番。若有解藥自是最好,若無——”

他頓了頓,望進兄長灼灼的眼底。

“也請大哥莫要太過焦心。此事不宜張揚,更不宜讓楚長瀟過早知曉。畢竟希望越大,若落空時,失望也越深。”

“我明白。”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恢覆慣常的冷靜,“此事我會暗中安排。至於戎羌之役……”

拓跋珞由微微一笑,接道:“至於戎羌,大哥不妨先以尋常練兵之名調遣兵馬,暗中籌備。待時機成熟,再作定奪不遲。”

窗外暮色漸合,燕春樓的燈火次第亮起。兄弟二人對坐案前,一盞濁酒,半卷輿圖,心下卻各自轉著紛繁的念頭——一個想著如何奪回城池與人心,另一個想著如何留住那輪被迫囚於宮闕的明月。

傍晚,拓跋淵與拓跋珞由分別後,便徑直朝楚長瀟的院落走去。院門外竟不見一個值守灑掃的仆人,他這才想起,從北狄帶來的兩名隨從已被安排到自己身邊,至於其餘婢女,他並未過問去向。

不過幾日無人打理,院中已顯寥落。石桌石凳蒙了薄薄一層灰,在漸暗的天光下透著冷清。往常這時,楚長瀟該在庭中練劍,今日卻一片寂靜。

他步伐加快,毫無阻攔地走到房門前——那兩扇曾被他踢壞的門板早已修好。推門進去,屋內昏暗,未見人影。

“長瀟?”他一邊喚,一邊朝裏走。

直到走近床榻,才看見楚長瀟躺在那裏,一動未動。

“這時辰便睡了?”拓跋淵低聲自語,心下覺得反常。

“水……”

微弱的聲音從床榻傳來。拓跋淵這才看清,楚長瀟臉色蒼白,唇上幹裂起皮,哪裏是睡著,分明是昏沈無力。

他急忙轉身去桌前倒水,一提茶壺,輕飄飄的——竟是空的。

“來人!送水來!”拓跋淵朝門外厲聲喝道。

一直守在院外的知書聞聲,快步端了茶水進來。

拓跋淵坐回榻邊,輕拍楚長瀟的手臂:“醒醒,水來了。”

楚長瀟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視線模糊地聚在他臉上。

拓跋淵扶他起身,接過知書遞來的茶杯,送到他嘴邊:“來,起來喝水。你從不是貪睡的人,今天怎麽回事?”

楚長瀟就著他的手,急促地將水飲盡。幹涸的喉嚨得到滋潤,他才稍稍緩過氣來,聲音沙啞:“戰場上餓肚子也就罷了,沒成想……竟要先在你這後院渴死。”

拓跋淵一怔:“餓?沒人給你送膳?連水也沒有?”

“何必裝模作樣,”楚長瀟別過臉,語氣冷淡,“沒有你吩咐,下人豈敢如此。”

“我……”拓跋淵一時語塞,“我是想讓你吃點苦,但不至於連飯都不給!我東宮缺你這口糧嗎?”

楚長瀟將頭撇到一邊,不再看他,明顯是不信他的話。

“知書,即刻傳膳!”拓跋淵命令道,又忽然想起什麽,“慢著——先去把管事嬤嬤叫來。我倒要問問,誰給她的膽子!”

“少在我面前裝好人了!”楚長瀟仍不看他。

“我沒裝,”拓跋淵語氣硬了起來,“再說我本就不是什麽好人。但在這東宮,除了我之外,別人休想欺負你。”

管事嬤嬤很快便被帶到了兩人跟前。

“奴婢參見太子殿下。”

“好個刁奴,”拓跋淵聲音沈冷,“沒看見太子妃也在這兒嗎?”

“奴婢、奴婢參見太子妃!”嬤嬤慌忙轉向楚長瀟行禮,額角已滲出冷汗。

“秀雲姑姑。”拓跋淵一字一頓,喚得她渾身一顫,“先前我與太子妃不睦,是讓你按男寵的規矩對待。可我竟不知道——東宮何時有了不給人飯吃、不給人水喝的規矩!”

“奴婢冤枉啊!”秀雲撲通跪倒,聲音發顫,“殿下明鑒!就算借奴婢十個膽子,也絕不敢餓著太子妃!定是底下那些小蹄子自作主張,偷懶欺主……”

“照你這麽說,全是別人的錯,你這管事嬤嬤倒是毫不知情?”拓跋淵怒極反笑,“那留你何用?——來人,拖下去,杖斃!”

“殿下饒命!太子妃饒命啊!”秀雲癱軟在地,連連磕頭,發髻散亂。

楚長瀟蹙了蹙眉。他不想殺人,卻也不想任人輕賤。這嬤嬤雖未直接持刀,但默許縱容,與親手斷他生路也無分別。他擡眼看向拓跋淵,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別替她求情,”拓跋淵仿佛看穿他的猶豫,聲音斬釘截鐵,“這種奴才,見主子爭執不知勸和,反倒暗地作踐。今日不殺,明日隨便哪個下人都敢騎到你頭上。”

楚長瀟別過臉,唇角輕輕一撇——若不是你放話,誰敢如此。

此時飯菜已布好。

楚長瀟確是真餓了,也顧不上方才那一番插曲,徑自拿起筷子。

拓跋淵並未因他未等自己動筷而不悅,反倒在他身側坐下,夾了一些清炒時蔬放入他碗中:“吃慢些。你許久未進食,先以清淡的暖一暖胃,免得傷了脾胃。”

見他吃得急,拓跋淵又道:“院裏沒個人伺候終是不便。一會兒我便將你那幾名丫鬟仆役調回來。”

楚長瀟匆匆吃了幾口,溫熱的食物入腹,神思也漸漸清明。他動作一頓,擡眼看向身旁的人——

不對勁。

“拓跋淵,”他放下筷子,目光裏透著審視,“你又在打什麽主意?無事獻殷勤……”

後半句他沒說盡,可那眼神裏的警惕與懷疑,分明寫滿了“非奸即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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