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妄虛劍法一 他留不住想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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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妄虛劍法一 他留不住想留的人。
因著蘭家家主的計謀, 清厭自出生起，就由蘭芩霜帶大。幼時的他除了需要鑄劍那日見過晏成雙，其他時日未曾見過一面, 甚至是他跟隨蘭芩霜搬去登星閣, 他也未曾過問一句。
登星閣此前並不叫登星閣, 而是妄虛峰棄用很久的刑房, 掌罰之地。此地怨氣頗深, 周圍草木皆受怨氣影響雕零，唯有門前那顆不知何時種下的樹頑強地活著, 實在不宜住人。
得知此事, 清厭也出言攔下蘭芩霜，但蘭芩霜好似著魔了一般, 讓人將刑房改為登星閣, 帶著清厭住進了登星閣。
幼時的清厭不解地問：“阿娘, 我們為何要住進此地？”
“日後你便知曉了。”蘭芩霜安撫道, “此處怨氣雖重，但也不是不能住人，待到開春了, 周遭的草木也會重新長出來。”她邊說邊掩面咳了聲。自妄虛入冬起，蘭芩霜就染上了風寒, 這段時日一直在喝藥, 前些日子才好些, 但面容依舊被病魔折磨的蒼白無血, 每至深夜還能她的咳嗽聲。
清厭聽到她的咳嗽聲，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目光轉向那些荒蕪的草木，心不在焉收回了眼。
之後兩人便在登星閣住下了, 待到開春之時，登星閣的草木果真如蘭芩霜說的那般重新長了出來，閣內的怨氣也少了幾分，但蘭芩霜的身子越來越差了。明明是明媚的夏日，蘭芩霜的手卻比冬日還冷，深夜醒來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清厭半夜醒來，總能聽到她的咳嗽聲，看著無月的天，一股不知名的心悸在心頭揮之不去。風水玄和蘭芩霜是故交，在清厭出生之時，便將他收為弟子，清厭不知風水玄一個算師為何收他一個劍修為弟子，他也曾問過母親，但對方也只是一笑而過，並未多做解釋。
蘭芩霜的風寒遲遲不好，清厭便去問風水玄，能否尋個大夫給他母親看看病，但風水玄一口拒絕了，搖頭道：“這並非是病，就算是尋到大夫，也未必能醫治好。”
“這不是病是什麽？”怎會有人得了風寒遲遲不好？
風水玄摸他的頭，道：“你可知我為何會與你母親成為故交？”
清厭搖頭，“不知。”
風水玄輕聲：“因為她和我一樣，可知天機。當人知曉的天機過多，時日也所剩無幾了。”
清厭似懂非懂地看著他。
風水玄並未過多解釋，如今清厭方三歲，解釋再多也未必能聽得懂。他牽起清厭的手，往妄虛亭走去，“你母親的琴術在蘭家數一數二，你雖是天生劍骨，但照這麽修煉下來，琴術未必比劍術差。我雖為你的師父，但能教你的東西極少，這算術學與不學，不甚重要，你只需安心修習劍術和琴術即可。”
“徒兒明白。”
-
幻境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清厭六歲時，蘭芩霜病故了。三年前留下的風寒病根將她折磨不輕，整個人瘦削如紙，骨瘦如柴，薄薄一片，似乎不用勁風就能把她吹走。
走之前，她抓著清厭的手道：“妄虛亭上......有一扇門，此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晏成雙和清不負也不行。”
這是蘭芩霜病了這麽久以來，說話最大聲的一次，她好似真的怕妄虛亭上的那扇門被人知曉，話語又重又急，說到最後不受控制地咳出一口血，但她的手仍未放開清厭，繼續道：“我這一生有愧於你，不能看著你長大，我心裏有愧；但我知曉的事情太多，天留不得我。阿晏，日後大陸上會出現一個極其難以對付的詭，這世間能對付他的人寥寥無幾，若是不阻止他，大陸無論正道世家，還是詭道世家皆難逃一死。”
蘭芩霜道：“此詭額間有一枚半月符號，眸色似血，會在百年後出現，妄虛劍法可敵一二，但若是只以妄虛劍法，遠遠不夠。”說罷，她目光掠過房內放置的古琴，又道：“古弦有靈，但我修為低微，不能將其威力發揮二三，在我離去後，你便用此琴修習琴術罷。修習百年，也足以抵禦此詭。”
清厭怔怔地望向她，想說些什麽，話又卡在喉間須說不出，須臾問道：“......妄虛亭的那扇門，到底是什麽？”
“...是戲門。”言盡，她驟然察覺到自己的脖子被人扼住，呼吸十分困難，不由得閉上眼睛，快速說出生前最後的話：
“臨風問生死，黑白來收魂。不見孤魂影，鬼魅滄海生。不到萬不得已，生死攸關的時刻，不要進戲門。”
“不要......進戲門。”
最後三字落下，握著清厭的那只手驟然松開，無力地墜向地面。
清厭的心跳好似停了一瞬，看向蘭芩霜血色盡失的面容，失聲道：“母親——”
-
天霄八年，蘭芩霜病故。
蘭芩霜離開之後，清厭並未從登星閣裏搬出來，每日如常練劍、練琴。蘭芩霜離世之後，晏成雙好似想起了他這個兒子，每隔半年都會來瞧上他一次，但每次來都會帶上淩塵，說是來看望他，實則是尋一個由頭把淩塵叫來。
清厭從前沒覺得一個人的心能冷到如此地步，但看著二人借著來看望他的由頭，旁若無人地談論蘭芩霜，指責後者哪哪哪不好，應當如何如何，只覺得人性涼薄。後來兩人還欲來尋他，清厭面無表情地對晏成雙道：“你既然如此喜歡他，那就把他認成自己的兒子，我又不是你的兒子，你來尋我作甚？我出生之後你看過我一眼嗎？人人的佩劍都有名字，除了我的佩劍。”
他看向晏成雙，一字一句道：“晏峰主，既然你不把我當人看，我又何須把你當人。”言罷，也不給晏成雙說話的機會，用力關上登星閣的大門。
走了沒幾步，就聽到晏成雙破口大罵，每一句皆與蘭芩霜有關，意思大致皆是這些年被蘭芩霜養在身邊，養出了這般目中無人的白眼狼模樣。
清厭聽到此話覺得可笑極了。自己做了什麽全然不顧，反倒怪到別人身上，當真是會倒打一耙。
在此之後，清厭就改了名字，姓取自夫子清不負。蘭芩霜離世之後，妄虛峰上唯一真心待他的人只有夫子，索性便跟著他的姓，名則改成了厭。他從未覺得自己會如此厭惡一個人，這個人還是他的親生父親。
他在妄虛峰並無朋友。因著惹惱了晏成雙一事，後者便下令妄虛峰上下的弟子皆不準靠近他，若是與清厭說上一句話，被他發現家法處置。
對晏成雙的一切行為，他決定無視，總歸修習劍術也無人教他，他自己一個人練並無什麽；母親走後也無人可依靠，誰又能知曉妄虛峰上的人，哪個是真心，哪個是假心？況且，晏成雙下令之後，也無人靠近他，省了這些麻煩，倒也清凈。
只是自己一個人走了九年，早就忘記了該如何交朋友，又該如何挽留朋友，甚至在自己想要說話時，總是發覺自己說出來的話與想的相反。
他留不住想要留的人。
-
天霄十八年，來妄虛求學的不僅有正道世家，還有詭道世家。此次求學，清不負說了，他如今的修為超出同齡人一大截，可以不用參加。但清厭深思之後，還是決定參加。
一個人孤獨久了，也會渴望熱鬧。
只是這場熱鬧來的太烈，不講理地撥開他那顆包裹起來的心，每一次心跳都振聾發聵、久久難忘。
清厭沒見過這麽熱鬧的人，走到哪兒都有一群朋友，走到哪兒也能交到一群朋友，樓硯霄好似天生就有熱鬧的能力，有他的地方，總是熱鬧非凡。他也從不知曉一個人居然能夠能說會道到這種地步，他常常答不上對方的話，好不容易想到了，對方也早已開啟了下一個話題。
兩人本是沒有交集，但卻是因為那次意外，之後便一直糾纏在一起。他甚至意外發現樓硯霄額間那枚半月符號，與母親說的一模一樣。
——樓硯霄日後會成詭。
他想抽身，但是又忍不住想靠近。
再靠近一點就好了。
他現在沒有成詭。
他也不缺我一個朋友。
隨著兩人的交集越來越多，他已經不滿足朋友的關系，他想再進一步，他想和樓硯霄再進一步。
......他們為什麽只是朋友？
因為樓硯霄的關系，天霄十九年的大年初一，清厭下山了，在延陵待了許久，他本想去百木瞧瞧，但又覺得不妥，還是決定回妄虛。
但在打算回妄虛那日，他在延陵的街頭遇到了樓硯霄。
他又留了下來。
聽聞對方想與自己走親戚時，他那顆被撩撥而裂開的心口，再也縫不上了。
他很想問樓硯霄，知道什麽人才一起走親戚嗎？
但他沒有問。
樓硯霄的註意力只在月季種子上，來年一起回延陵走親戚似乎只是隨口一說，轉頭就忘了。
回了妄虛之後，他給佩劍取了名字，叫清霄。
他不知道自己何時喜歡上樓硯霄，或許從佩劍有名的那一刻起；又或許是樓硯霄說，等到妄虛的月季開了，他就會來尋他。
之後兩人又在秦家莊相逢，一起假扮道侶成親。
風宜山事畢後，樓硯霄隨手將香囊丟給他，美其名曰送給他的見面禮，結果轉頭就和褚光卿說：“這種醜東西，還是留給清厭吧。”
清厭看著手裏奇醜無比香囊，陷入沈默，隨後想起香囊裏還裝著兩人在那夜剪下的頭發，又默默將香囊放好。
但清厭怎麽也沒想到兩人在最後成了宿敵。
親上樓硯霄那一刻是沖動的，是生氣的，為什麽樓硯霄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推開他？朋友做不成就必須得是宿敵嗎？就因為正詭兩道世家決裂，他們就必須站在對立面？
......他明明已經很小心在維持兩人的關系，但到最後，他發現自己根本留不住樓硯霄。
他留不住想留的人。
甚至是得知百木出事，不顧一切地趕過去，還是去晚了一步。
趕到百木那刻，看到樓硯霄滿身是血地跪在地上，他的心口是一柄長劍；站在他面前的人錯愕地看著他，似是不解他為何這麽做；在二人的頭頂是無數的箭矢，放箭的正道世家弟子並未收起弓弩，又從箭匣中拿出一支箭矢。
清厭心如刀割，毫不猶豫祭出清霄，將即將落在樓硯霄身上的箭矢震開，擋在他的身前，冷冷看向正道世家的人。
“清厭？”為首的老者瞇起眼睛，看向清厭，厲聲問道：“你可知你在做什麽？他是詭道世家的人，今夜不殺他，日後定會釀成大禍！你替他擋下這些箭，莫非是要與整個正道世家為敵不成？”
此時，跟著清厭身後匆匆趕來的晏成雙道：“犬子不懂事，諸位莫怪——”
清厭握緊手中的劍，打斷他：“就算今日與百家為敵，我也要把人帶走！”
-----------------------
作者有話說：只是這場熱鬧來的太烈，不講理地撥開他那顆包裹起來的心，每一次心跳都振聾發聵、久久難忘。
清厭留不住樓硯霄，所以拼命把他救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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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著蘭家家主的計謀, 清厭自出生起，就由蘭芩霜帶大。幼時的他除了需要鑄劍那日見過晏成雙，其他時日未曾見過一面, 甚至是他跟隨蘭芩霜搬去登星閣, 他也未曾過問一句。
登星閣此前並不叫登星閣, 而是妄虛峰棄用很久的刑房, 掌罰之地。此地怨氣頗深, 周圍草木皆受怨氣影響雕零，唯有門前那顆不知何時種下的樹頑強地活著, 實在不宜住人。
得知此事, 清厭也出言攔下蘭芩霜，但蘭芩霜好似著魔了一般, 讓人將刑房改為登星閣, 帶著清厭住進了登星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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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後你便知曉了。”蘭芩霜安撫道, “此處怨氣雖重，但也不是不能住人，待到開春了, 周遭的草木也會重新長出來。”她邊說邊掩面咳了聲。自妄虛入冬起，蘭芩霜就染上了風寒, 這段時日一直在喝藥, 前些日子才好些, 但面容依舊被病魔折磨的蒼白無血, 每至深夜還能她的咳嗽聲。
清厭聽到她的咳嗽聲，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目光轉向那些荒蕪的草木，心不在焉收回了眼。
之後兩人便在登星閣住下了, 待到開春之時，登星閣的草木果真如蘭芩霜說的那般重新長了出來，閣內的怨氣也少了幾分，但蘭芩霜的身子越來越差了。明明是明媚的夏日，蘭芩霜的手卻比冬日還冷，深夜醒來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清厭半夜醒來，總能聽到她的咳嗽聲，看著無月的天，一股不知名的心悸在心頭揮之不去。風水玄和蘭芩霜是故交，在清厭出生之時，便將他收為弟子，清厭不知風水玄一個算師為何收他一個劍修為弟子，他也曾問過母親，但對方也只是一笑而過，並未多做解釋。
蘭芩霜的風寒遲遲不好，清厭便去問風水玄，能否尋個大夫給他母親看看病，但風水玄一口拒絕了，搖頭道：“這並非是病，就算是尋到大夫，也未必能醫治好。”
“這不是病是什麽？”怎會有人得了風寒遲遲不好？
風水玄摸他的頭，道：“你可知我為何會與你母親成為故交？”
清厭搖頭，“不知。”
風水玄輕聲：“因為她和我一樣，可知天機。當人知曉的天機過多，時日也所剩無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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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水玄並未過多解釋，如今清厭方三歲，解釋再多也未必能聽得懂。他牽起清厭的手，往妄虛亭走去，“你母親的琴術在蘭家數一數二，你雖是天生劍骨，但照這麽修煉下來，琴術未必比劍術差。我雖為你的師父，但能教你的東西極少，這算術學與不學，不甚重要，你只需安心修習劍術和琴術即可。”
“徒兒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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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的日子一天天過去，清厭六歲時，蘭芩霜病故了。三年前留下的風寒病根將她折磨不輕，整個人瘦削如紙，骨瘦如柴，薄薄一片，似乎不用勁風就能把她吹走。
走之前，她抓著清厭的手道：“妄虛亭上......有一扇門，此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晏成雙和清不負也不行。”
這是蘭芩霜病了這麽久以來，說話最大聲的一次，她好似真的怕妄虛亭上的那扇門被人知曉，話語又重又急，說到最後不受控制地咳出一口血，但她的手仍未放開清厭，繼續道：“我這一生有愧於你，不能看著你長大，我心裏有愧；但我知曉的事情太多，天留不得我。阿晏，日後大陸上會出現一個極其難以對付的詭，這世間能對付他的人寥寥無幾，若是不阻止他，大陸無論正道世家，還是詭道世家皆難逃一死。”
蘭芩霜道：“此詭額間有一枚半月符號，眸色似血，會在百年後出現，妄虛劍法可敵一二，但若是只以妄虛劍法，遠遠不夠。”說罷，她目光掠過房內放置的古琴，又道：“古弦有靈，但我修為低微，不能將其威力發揮二三，在我離去後，你便用此琴修習琴術罷。修習百年，也足以抵禦此詭。”
清厭怔怔地望向她，想說些什麽，話又卡在喉間須說不出，須臾問道：“......妄虛亭的那扇門，到底是什麽？”
“...是戲門。”言盡，她驟然察覺到自己的脖子被人扼住，呼吸十分困難，不由得閉上眼睛，快速說出生前最後的話：
“臨風問生死，黑白來收魂。不見孤魂影，鬼魅滄海生。不到萬不得已，生死攸關的時刻，不要進戲門。”
“不要......進戲門。”
最後三字落下，握著清厭的那只手驟然松開，無力地墜向地面。
清厭的心跳好似停了一瞬，看向蘭芩霜血色盡失的面容，失聲道：“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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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霄八年，蘭芩霜病故。
蘭芩霜離開之後，清厭並未從登星閣裏搬出來，每日如常練劍、練琴。蘭芩霜離世之後，晏成雙好似想起了他這個兒子，每隔半年都會來瞧上他一次，但每次來都會帶上淩塵，說是來看望他，實則是尋一個由頭把淩塵叫來。
清厭從前沒覺得一個人的心能冷到如此地步，但看著二人借著來看望他的由頭，旁若無人地談論蘭芩霜，指責後者哪哪哪不好，應當如何如何，只覺得人性涼薄。後來兩人還欲來尋他，清厭面無表情地對晏成雙道：“你既然如此喜歡他，那就把他認成自己的兒子，我又不是你的兒子，你來尋我作甚？我出生之後你看過我一眼嗎？人人的佩劍都有名字，除了我的佩劍。”
他看向晏成雙，一字一句道：“晏峰主，既然你不把我當人看，我又何須把你當人。”言罷，也不給晏成雙說話的機會，用力關上登星閣的大門。
走了沒幾步，就聽到晏成雙破口大罵，每一句皆與蘭芩霜有關，意思大致皆是這些年被蘭芩霜養在身邊，養出了這般目中無人的白眼狼模樣。
清厭聽到此話覺得可笑極了。自己做了什麽全然不顧，反倒怪到別人身上，當真是會倒打一耙。
在此之後，清厭就改了名字，姓取自夫子清不負。蘭芩霜離世之後，妄虛峰上唯一真心待他的人只有夫子，索性便跟著他的姓，名則改成了厭。他從未覺得自己會如此厭惡一個人，這個人還是他的親生父親。
他在妄虛峰並無朋友。因著惹惱了晏成雙一事，後者便下令妄虛峰上下的弟子皆不準靠近他，若是與清厭說上一句話，被他發現家法處置。
對晏成雙的一切行為，他決定無視，總歸修習劍術也無人教他，他自己一個人練並無什麽；母親走後也無人可依靠，誰又能知曉妄虛峰上的人，哪個是真心，哪個是假心？況且，晏成雙下令之後，也無人靠近他，省了這些麻煩，倒也清凈。
只是自己一個人走了九年，早就忘記了該如何交朋友，又該如何挽留朋友，甚至在自己想要說話時，總是發覺自己說出來的話與想的相反。
他留不住想要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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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霄十八年，來妄虛求學的不僅有正道世家，還有詭道世家。此次求學，清不負說了，他如今的修為超出同齡人一大截，可以不用參加。但清厭深思之後，還是決定參加。
一個人孤獨久了，也會渴望熱鬧。
只是這場熱鬧來的太烈，不講理地撥開他那顆包裹起來的心，每一次心跳都振聾發聵、久久難忘。
清厭沒見過這麽熱鬧的人，走到哪兒都有一群朋友，走到哪兒也能交到一群朋友，樓硯霄好似天生就有熱鬧的能力，有他的地方，總是熱鬧非凡。他也從不知曉一個人居然能夠能說會道到這種地步，他常常答不上對方的話，好不容易想到了，對方也早已開啟了下一個話題。
兩人本是沒有交集，但卻是因為那次意外，之後便一直糾纏在一起。他甚至意外發現樓硯霄額間那枚半月符號，與母親說的一模一樣。
——樓硯霄日後會成詭。
他想抽身，但是又忍不住想靠近。
再靠近一點就好了。
他現在沒有成詭。
他也不缺我一個朋友。
隨著兩人的交集越來越多，他已經不滿足朋友的關系，他想再進一步，他想和樓硯霄再進一步。
......他們為什麽只是朋友？
因為樓硯霄的關系，天霄十九年的大年初一，清厭下山了，在延陵待了許久，他本想去百木瞧瞧，但又覺得不妥，還是決定回妄虛。
但在打算回妄虛那日，他在延陵的街頭遇到了樓硯霄。
他又留了下來。
聽聞對方想與自己走親戚時，他那顆被撩撥而裂開的心口，再也縫不上了。
他很想問樓硯霄，知道什麽人才一起走親戚嗎？
但他沒有問。
樓硯霄的註意力只在月季種子上，來年一起回延陵走親戚似乎只是隨口一說，轉頭就忘了。
回了妄虛之後，他給佩劍取了名字，叫清霄。
他不知道自己何時喜歡上樓硯霄，或許從佩劍有名的那一刻起；又或許是樓硯霄說，等到妄虛的月季開了，他就會來尋他。
之後兩人又在秦家莊相逢，一起假扮道侶成親。
風宜山事畢後，樓硯霄隨手將香囊丟給他，美其名曰送給他的見面禮，結果轉頭就和褚光卿說：“這種醜東西，還是留給清厭吧。”
清厭看著手裏奇醜無比香囊，陷入沈默，隨後想起香囊裏還裝著兩人在那夜剪下的頭發，又默默將香囊放好。
但清厭怎麽也沒想到兩人在最後成了宿敵。
親上樓硯霄那一刻是沖動的，是生氣的，為什麽樓硯霄總是能輕而易舉地推開他？朋友做不成就必須得是宿敵嗎？就因為正詭兩道世家決裂，他們就必須站在對立面？
......他明明已經很小心在維持兩人的關系，但到最後，他發現自己根本留不住樓硯霄。
他留不住想留的人。
甚至是得知百木出事，不顧一切地趕過去，還是去晚了一步。
趕到百木那刻，看到樓硯霄滿身是血地跪在地上，他的心口是一柄長劍；站在他面前的人錯愕地看著他，似是不解他為何這麽做；在二人的頭頂是無數的箭矢，放箭的正道世家弟子並未收起弓弩，又從箭匣中拿出一支箭矢。
清厭心如刀割，毫不猶豫祭出清霄，將即將落在樓硯霄身上的箭矢震開，擋在他的身前，冷冷看向正道世家的人。
“清厭？”為首的老者瞇起眼睛，看向清厭，厲聲問道：“你可知你在做什麽？他是詭道世家的人，今夜不殺他，日後定會釀成大禍！你替他擋下這些箭，莫非是要與整個正道世家為敵不成？”
此時，跟著清厭身後匆匆趕來的晏成雙道：“犬子不懂事，諸位莫怪——”
清厭握緊手中的劍，打斷他：“就算今日與百家為敵，我也要把人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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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只是這場熱鬧來的太烈，不講理地撥開他那顆包裹起來的心，每一次心跳都振聾發聵、久久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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