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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清平啞人 “寂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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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清平啞人 “寂燁。”

是夜, 清平城內寂靜無聲,只有一個頭發花白的青年人慢慢在城內走著,走了許久, 最後在城中央的一處府邸停下來, 看向紮在府前那柄劍。

經年過去, 劍柄上系著的綠穗顏色褪淡, 隨著夜風招搖而飛, 那柄劍並未在風吹日曬下生銹起灰,而是在月色的照耀下更為耀眼, 遠遠望去還能瞧見劍光, 也能看見劍身上刻的“問柳”二字。

——這是清平柳家第十任家主的佩劍,問柳。

瞧見這柄劍, 青年人的眼淚又無聲落下, 想要再上前一步, 卻又怕叨擾到劍的主人, 只能站在原地望著劍。

看了一刻鐘,他轉身離開了。

在他離開之後,一個身影落在劍前, 手指輕撫劍穗,眼裏閃過不知名的情緒。思索片刻, 他將劍拔出來, 輕聲又好似在同劍的主人說道:“柳洺, 我來給你報仇了。”

問柳拔出來的那瞬, 整個清平城內的詭陣再次亮了起來,泛著詭譎的紅光。

那人並未管這些詭陣,運起氣運來到清平城最高處,俯瞰整個清平, 隨後望著一個方向。

“整整一百五十年,天辰淩家,有些賬該算算了。”

-

距子時還有一刻,天辰城。

淩家一處偏僻的院子,住在裏面的人似乎察覺到這道遙遠的凝視,倏地睜開了眼睛。

他靜坐片刻,而後不緊不慢起身,往外走去。

守在院子外的淩家弟子正打著盹兒,餘光冷不丁瞧見一個人走到他面前,瞌睡全嚇沒了,急忙起身恭敬道:“天、天家主。”

那人睨了這名弟子一眼,問道:“沐舫在何處?”

“家主從宋家回來後的一段時日就去了延陵,昨日又聽師兄說,家主前日受了段家的邀約,去了淮陽。”那名弟子不敢隱瞞,一字一句道。

那人嗤笑了聲,“可是又去尋蘭家的二家主?”

弟子心驚膽戰道:“是、是......”

“罷了。”那人拂袖,從弟子前面走過,“我要去一趟清平,若是他回來,務必告知他一件事。”

那人擡眼看向天上那輪明月,只覺得刺眼,“詭道四族的後人再次現世,勞煩他召集正道世家各大家主,將詭道遺孤一網打盡。”

“弟子謹記天家主吩咐。”弟子低頭做禮,冒著膽子問道:“天家主此去清平,莫非是清平出現了異動?”

“...去見見故人。”

話落,弟子再擡頭時,哪還有天家主的影子。

-

連日奔波,樓硯霄終於睡了個好覺,一醒來發現清厭一直看著他,似是有話要說。

樓硯霄想起昨夜讓他去清平城內之事,急忙問道:“可是有了什麽發現?”

“問柳被人拔走,清平城內的詭陣再次開啟。”清厭緩聲道,“若是我們此時進城,沒有柳家人的指引,必定會被困在詭陣之中。”

樓硯霄聞言一楞。在詭道四族中,雖說安和宋家、鬼域蕭家及清平柳家皆修陣術,但前兩家與後者完全不能比擬——柳家祖上是為符師,對陣術也比兩家更為精通,知曉的陣法也更為廣泛,況且柳家到了柳鵲鳧這代還是劍陣雙修。

樓硯霄年少時就與柳鵲鳧拌嘴,互相看不順眼,但兩人一直知曉自己的實力。他精通傀術,柳鵲鳧精通陣術,劍術雖不能與妄虛峰相比一二,但他那柄佩劍問柳極為出名,就算他不經常去柳家,也能從三長老口中聽聞近日又有何人上門想看柳鵲鳧的佩劍,又有多少劍修對問柳發出讚嘆。

樓硯霄不懂劍,聽三長老也是一副讚嘆的口吻,便也覺得柳鵲鳧此人也極為厲害。但兩人見面該吵的還是要吵,若是一日不挑對方的刺,那大抵是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所以樓硯霄也知曉柳鵲鳧的陣術比劍術更為出挑,若非兩家交好,只怕第一次見面,柳鵲鳧非把他和光卿扔進陣法不可。他們修傀術的,最煩的就是詭陣,雖知一二,卻為無窮,就算你破了第一個,仍會有第二個出現,一直源源不斷出現,永無止盡。

樓硯霄年少出門游歷,看見詭陣就繞著走,只有與其他三家一起時才會破陣。

......清平界內的詭陣,不用想也知曉是何人設下的。

除了柳鵲鳧,沒有第二人。

思及此,樓硯霄更好奇了,天霄十九年柳家到底遭遇何事,才會逼得柳鵲鳧在整個清平界內設下詭陣,甚至百年也不曾消散。

他道:“如今有聽有和蕭家兄弟三人,破詭陣倒是不難,就算破不了......劍意同樣可破。”

“劍意?”清厭無端想起一些往事,擡眼看他,卻發覺對方也在看著自己,眼裏帶著笑意,道:“清厭兄,那年在鳳宜山聽到你的劍名,可惜你跑的太快還沒回答我呢。”

隨後,樓硯霄不緊不慢道:“若是我沒記錯,你的劍名應當是叫清霄。”

“清厭的清,樓硯霄的霄。”

清厭:“......”

樓硯霄又道:“我道當年你怎麽會去書閣看前人的話本,原來從那個時候就喜歡我了。想與我結為道侶,還口是心非、推三阻四,你那時的臉皮也太薄了,若是我,我早就把人拐回百木了。”

清厭認真道:“...如今也不晚。”

樓硯霄瞪大眼睛看向他,後者一字一句道:“不用你拐我也跟你回去。”

我願意跟你回去。

“......”樓硯霄本是想調笑他一番,哪知被他突如其來的話弄得不知所措,最後只能幹巴巴地轉移話題:“對了,怎麽回來不見你喚自己的佩劍了?”

清厭垂下眼,似是不願提及此事,聲音輕的幾不可聞,“我的劍斷了。”

幾乎是他聲音落地那刻,房門被人敲響,樓硯霄還欲問他清霄為何斷了,卻在聽到秦啟的聲音後,不得已將話塞了回去。

秦啟道:“師父,你們起了嗎?宋前輩說,他昨夜感知清平城內的詭陣再次開啟,只怕城中發生了事,要趕快進城。”

“馬上就來。”樓硯霄趕忙回道,下床,穿上衣裳。

一刻鐘後,幾人出發去了清平城。

進了清平城,入眼便是一片荒涼,空無一人。若說鬼域是人亡城亡,那麽清平就是人亡城在,比起變成烏雲山的鬼域,開啟詭陣的清平才是一座真正的死城。

日頭正高,一行人在城中走了許久,未能見到一個活人,也不知他們腳下走過地方是否設下了詭陣。就在他們快走到城中央的柳府時,地面驟然傳來強烈的震感,滔天的詭氣來勢兇猛。

須臾,他們便瞧見連著長街的各個巷子出現了無數只血傀,嘶吼著朝他們奔來。

宋聽有皺眉道:“清平不是開啟詭陣了嗎,怎還會有如此多的血傀?”

蕭明和蕭朗見狀也皺眉,後者疑道:“柳家的詭陣能攔下詭和傀,攔下血傀也應當如此,但是如今卻是成群的血傀朝柳府奔來,這是何意?——等等,這些血傀身上穿的是......天辰淩家?”

這些血傀從巷子走出來,身上的衣裳被血染紅,難以窺見原身衣裳一二,隨著血傀走近,幾人才瞧見他們身上的服飾——藍衣白袖,袖落金蓮,是天辰淩家人無疑。

天霄十九年,正詭兩道決裂,天辰淩家也早已與清平柳家分道揚鑣,為何清平會出現這麽多由天辰淩家弟子煉化而成的血傀?莫非清平一事還與天辰淩家有關不成?

幾人不及思索兩事關聯,血傀已經到了面前,他們紛紛祭出自己的法器,攔下血傀的攻勢。但這些血傀好似瞧不見他們,朝著他們身後的府邸跑去,然而到了府邸面前,卻被陣法攔下,無法進入府中,一時之間,柳府外的血傀發出震天響的怒吼。

“這是...作何?”秦啟迷茫道,“它們看不見我們嗎?”

言罷,他就看見樓瀟舉著手裏的劍朝最近的血傀劈去,結果劍隔空穿過了血傀,被劈的血傀毫發無傷,好似覺察不到那柄劍,依舊和其他一樣血傀往前沖。

瞧見這一幕,秦啟和樓瀟皆楞住了——這到底是為何?

樓硯霄看向擠在柳府外,不停嘶吼的血傀,若有所思道:“這些血傀是在詭陣之中,我們並沒有進詭陣。”

所以他們能看到血傀,但這些血傀卻看不見他們。

“我們沒有進詭陣?”秦啟和樓瀟驚道,“不是說清平界內皆布下詭陣了嗎?為何我們沒有進詭陣?”

樓硯霄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曉,道:“只怕是要尋到那名啞人才能知曉其中的原由。”

秦啟問道:“清平城內如此大,又如此多的詭陣,我們要如何尋到他?”

“不必去尋,他已經來了。”

言盡,清厭看向長街的盡頭,一個穿著綠衣的青年緩步走來。他的年紀看著比他們大了幾歲,但滿頭白發找不到一根青絲;身上穿的那件綠袍也褪了色,想來也是穿了許多年;他的腿似是受了傷,步子緩慢,不算長的路他走了一刻鐘。

然而等人到了眼前,卻是樓硯霄、宋聽有、蕭明和蕭朗楞住了,許久才找到聲音:

“寂燁?”

寂燁看著他們並未說話,隨後露出一個久別重逢的笑容。

好久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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